《棠临曙光》难花

5、Chapter 05 躁动的

　　躁动的蝉鸣响起，香樟树成荫，郁郁葱葱的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榕沛棠顶着骄阳和周围同学排排站在操场，烈日当空，麻雀随风飘过。

　　他们队型是按身高大小排的，女生站前，男生在后。榕沛棠是转学过来的，再加上她个头不矮，于是自动被划分到末尾。

　　已经上课后的几分钟，体育老师才悠悠走来。他一身黑短袖，戴着眼镜，头顶着压舌帽。

　　他大致扫了一眼，喊了声体委：“点名了吗？缺哪些人。”

　　体委是最后一排的男生，个子很高，人因为是运动员的关系，皮肤黝黑。老师来之前他就已经点好名字了，他拿着一份名单，回答：“除了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来的那个人，都到齐了。”

　　“知道了。”体育老师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个未知同学的没来，也不问缘由，手拿起脖颈挂着的项链口哨吹了一声，吩咐体委带领他们做热身。

　　榕沛棠对于热身这一记忆还停留在初中，所以她是半懂半不懂。体委在前方带，旁边同学死气沉沉地跟着摇摆身子，连散发的热气都逐渐变得死气。

　　而榕沛棠这个刚来的新手，还是个半瞎子，只能边眯着眼睛边盯着体委画葫芦照瓢，每次都比别人慢一怕。

　　热身一项不到五分钟便结束了，体委像完成每日任务似的拍拍屁股走人。自由活动前，老师先是说了些注意事项，然后一声令下，解散放人。

　　一窝的同学在听到这句话瞬间瓦解，分分散散到别的地方，该干嘛干嘛。榕沛棠四处转头望向身边都有小团体，就她孤独地站在原地。想了想，她自顾自点点头。

　　唉，大家就是太内向了才不找她交朋友。

　　远处吴杉毕跟个拉结帮派的老大一样，晃晃悠悠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我打球你真不看？”吴杉毕嘴里嚼着口香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草莓味扩散开来。

　　榕沛棠皱眉看他。篮球这类的运动她只在手机里了解过些，通俗易懂来说就是几个人不要命的在三十度太阳底下疯一样来回跑，并且嘴还喊个不停。

　　她是不清楚好玩在哪里。

　　虽然很热血，但她真的一点兴趣都提不上去，并且已经带入他们这群热血少年视角，随后两眼一黑，突然觉得自己很累，脑子里只想找个阴凉处好好睡一觉。

　　“我不是已经拒绝一次了吗？”嫌刺眼，榕沛棠伸手挡住眼睛，试图不让阳光照到她。

　　吴杉毕装逼似的单手转了转篮球，呵呵两声：“原来我们的十几年情谊在你这连这么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话音刚落，球在他手里转着转着一个没稳住重心，呯通一声掉到草坪滚向远方。

　　目睹球滚啊滚，越滚越远，吴杉毕懵逼地“卧槽”一声，追着他的球跑远了。

　　觉得很逗，榕沛棠没忍住笑出声，说了一句慢走不送，就踏着步子前去寻找阴凉地。

　　也不知道是为了美观还是别的，学校操场这边树种得很多。蝉趴在树皮不知疲倦地叫，地面升腾着模糊热气，还没走几步的榕沛棠就热得大汗淋漓，脖颈不断渗出的汗水滑进衣领。

　　今天难道是高温？

　　榕沛棠热懵逼地想，手下意识掏向口袋，以为能摸到手机的榕沛棠在空空如也的口袋摸索了个寂寞。

　　她一愣。

　　哦，习惯放家里了。

　　之前学校是严禁带任何电子产品的，除非是只准看时间的手表。不过少年心气指的就是叛逆，还是有一小部分同学胆大把手机带进班，甚至光天化日之下耍起游戏。这其中一个便是榕沛棠。

　　但她不会在上课期间偷玩，只是认为身边有手机是种安全感。

　　后面随身携带一个星期后就被班主任来了个突击检查。晚自习，全班同学排排站在门外，而榕沛棠大气不敢喘一声，心里疯狂保佑老天爷别让他搜到。她还发誓保护再也不带了。

　　显然老天爷不吃她这一套。

　　藏在书包里的手机被翻出来后，榕沛棠只觉得心停了一瞬，随后绝望地看着自己手机被没收，另外获得一份3000字检讨，最后目睹班主任带着他的战利品大摇大摆走了。

　　收了三周才将手机还给她。

　　此后再也没带过了。

　　思绪拉回。

　　“太热了吧我靠。”榕沛棠被太阳晒得抱怨一声，抬眼望向还有几十米远的目的地，心中鼓励自己快到了，并唱起一首非常适合今天天气的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校长不知道……”

　　歌词唱到这嘎然而止，神色同时跟着一顿。远远望去，离她十米不到的树荫底下，淮逾白一身校服白外套，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闭目养神。手边还有他课上未写完的试卷。

　　榕沛棠脸有一瞬的怔住，他再怎么爱学习也要有休息时间吧，居然连难得可贵的体育课也不放过。

　　她不确定他是真睡着还是假的，也不好在这个氛围来一句“好巧呀你个疯卷子居然还在写？”

　　榕沛棠无声地啧啧几声，盯着他呼吸均匀的脸庞看。轻风而过，吹起他散在两边的刘海，平常冷淡没有多余表情的他在此刻融进温温柔柔的风中。

　　她眼神不自觉地乱瞟，却意外瞥见隐藏在他头发下的黑色耳钉。

　　榕沛棠被惊得心里“我靠”一声，不敢置信把揉了揉眼，但视线还是有些模糊。

　　“你在干什么？”淮逾白睁开眼，冷不丁地问。

　　视线猝然交汇，榕沛棠神色一惊，没想到自己明明很小声了居然还吵醒了他。

　　“没干嘛。”她脱开而出，又怕他追问什么，自然转移话题，“你在这写试卷？还是睡觉？”

　　“写试卷，没睡着。”淮逾白淡淡地回，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因为刚刚刮来一阵风缘故，掩盖耳畔的刘海散乱开来，他刚想抬起手想整理一下，神色陡然愣住，瞳孔错愕地望向榕沛棠。

　　榕沛棠意识到他微妙的停顿，没懂是出于什么原因：“噢好，我就散散步。你忙吧，我还要去看吴杉毕打球。”

　　说完她转身离开，不给他留开口的时机。

　　淮逾白举起手触碰冰冷的耳钉质感，眸光注视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指尖悄悄收紧，僵持数秒，才偏开眼眸。

　　其实说完这句话榕沛棠就后悔了。但面子大于天，也不好再返回和他抢荫凉地。

　　就这么莫名其妙，在这直飙30度的烈日下，她坐在岩浆打造成的草坪上，硬生生看了几十分钟的球赛。

　　看得吴杉毕猛男落泪，边在跑步边看向榕沛棠各种凹造型，顺便还朝她来了个Wink‌。只不过榕沛棠眼睛相当不好使，不仅无视了他所有小动作，还光明正大打了个哈欠。

　　气得吴杉毕在中场休息时间下来，叭叭地问：“榕沛棠！我刚刚那波三分球你看见了没？！超帅的逆转分数！你一点掌声都没有？”

　　有了他在旁边唠叨，她更觉得自己心在燃烧，有气无力说：“啊，看到了。”

　　吴杉毕说：“然后呢？！”

　　榕沛棠猛地站起身：“然后我快死了。”

　　吴杉毕：“？？？”

　　下课铃叮叮叮地回荡，他卧槽一声，看向还没有比完的篮球赛，仰天长叹：“为什么只有体育课过得快？”

　　直到榕沛棠晃悠悠回到教室，屁股还没坐热，预备铃才在她耳边响起。班上空调刚开没多久，要让整个班里次还得等一会儿。

　　她喝了两口变得常温的可乐，热得趴在桌上。

　　吴杉毕回过头，看到她蔫在桌上：“你什么情况？哪不舒服？”

　　榕沛棠低声道：“我看到了……地狱。”

　　吴杉毕：“你说梦话呢？”

　　这次她没再回，因为力气已经耗尽，便大方地送了他一记鄙视。

　　淮逾白敛了神色一瞥，又迅速回头。

　　就这么蔫了一上午的榕沛棠在放学时总算缓过来了一点。

　　“那个，新来的，榕沛棠！”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站着的班主任喊了她一嗓子。

　　她抬眼止住拿起书包的手，离开位置从后门走到班主任跟前：“老师，怎么了？”

　　班主任说：“你书在我办公室呢，去拿一下。”

　　榕沛棠哦哦应了两声，小步回去拽起书包穿过走廊来到办公室里。

　　等到书全部装满，书包被塞得满满的，才惊觉学校已经走了大半人了。

　　拉开把手，榕沛棠返回教室。

　　因为书包过于重了，而她也没有中午带书包的习惯，选择先放置在座位上。

　　然而她刚一踏进班级里，猝然对上淮逾白的身影。

　　他一身长袖白校服，靠窗坐着，视线落向窗外。天边云慢慢游走，湛蓝的天空无限朝四周伸展。

　　他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眸微微垂下，静静望着远处发怔。

　　以至于连榕沛棠什么时候走到旁边都注意到。

　　“喂，坐这干嘛呢？”她喊了一声，才将淮逾白从窗外拉回神。

　　他抿唇回首，语调平平，不带半分起伏：“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