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初柠之

8、划夜彗星 第二版的野

　　“不，我是那百分之二十——”萧叙野靠在椅背上，偏头不知看着哪里，懒懒散散的，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我只是觉得训练比学理论好玩儿，基地文化课也跟外头的不一样，有侧重，比起一天到晚背古文，我更愿意学格斗技巧和机械装配。”
　　“文化课成绩不好，但是体能好，也会编程，你家有钱有关系的话怎么会让你‘净身出户’?”
　　“他们认死理，总想让我继承家业——经商，我不干，在他们给我安排的一家小公司里混，混了几年把潜力公司搞垮了，就把我扔出来了。反正还有我弟弟，他们不至于后继无人。”
　　“你还有个弟弟？”从来没听他提过。
　　“嗯，关系不好，就不提了。”其实是假的，家里就我一个。
　　萧叙野忽而看向他，左手支着侧脸，笑得一脸痞气：“秋秋今天这么关心我啊？连饭都忘了吃。”
　　宁逐秋才发觉，自己的确太想探究他的身世了。
　　他没作声，低下头去吃已经凉掉的鱼肉。
　　后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过宁逐秋基本上只负责简短回应，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萧叙野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而宁逐秋，也怀疑他刚才那一大番话的真实性。
　　—
　　“好消息啊秋哥！”
　　宁逐秋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杜以成一嗓子吓了一跳，皱眉道：“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你这几天不是发野露的设计图了吗？我去那反响，绝了，陨星官博粉直接涨了两千！”
　　“才两千而已。”宁逐秋没别的意思，就真觉得很少，他想做到像秦礼洋那样，灵感来得快又丰富，一经设计便可惊艳无数。
　　而且他知道，这两千的数据主力根本不是自己。
　　杜以成：“那是一天之内的数据，还在涨呢！哎秋哥，你说咱陨星是不是要大红大紫了？洋洋姐来了之后官博粉丝涨得贼快，这一个月内，从不到五万，涨到了八万多！”
　　“嗯。”
　　“秋哥，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宁逐秋刚想说没事，茶水间里走出来一个人，端着杯蜂蜜水，悠悠道：“大半夜偷喝烈酒，酒量又不好，不头疼才怪。”
　　杜以成一听惊了：烈酒？！秋哥喝烈酒？!
　　宁逐秋瞪着萧叙野接过纸杯，冷冷道：“谁让你乱放没喝完的酒的？没开灯鬼知道那是不是白开水。”
　　在这里也不好追问和调侃，萧叙野笑了声，说“行，我的错”，然后无比自然地揽着上司的肩上楼了。
　　杜以成脸上精彩纷里，一会儿是惊，一会儿是喜，再一会儿又是惧，最后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脚步跟玩漂移似地拐回了办公区，强压下奔涌的情绪，开始认真工作。
　　但他还是没忍住，在“四人小队”里卖了个关子：野秋疑似实锤，秋哥喝了萧哥的烈酒！
　　这标题，起得跟娱乐圈里爆料文章似的。
　　其余三人纷纷问怎么回事，甚至还凑了过来，杜以成怕被抓包，只能说：“中午说中午说，现在干活！”
　　进到办公室里的宁逐秋并没有放松，反而越来越烦，因为某个始作俑者仗着自己酒量好，正毫无良心地趴桌上闷笑。
　　宁逐秋抬手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再笑，你今天不用回家了。”
　　“别，我错了。”萧叙野笑意并未散尽，但也不敢再放肆，诚恳道：“但我真没想到你会看都不看就拿起来喝啊，还咽下去了，我只是忘了我没喝完……”
　　毕竟这玩意儿他以前都饮料喝的，也没养成一定得喝完的习惯。
　　萧叙野酒量好这点宁逐秋很早就知道，因为某次带他出去应酬，那晚的酒基本全让他喝了，却愣是一点没醉，宁逐秋还以为他装的，直到因为自己差点被潜规则，萧叙野先是冷静制止而后强压火气，巧妙地与那恶心玩意儿周旋，他才意识到这不可能是装的。
　　而到最后，合作自是没谈成，是宁逐秋严辞拒绝了，而当初应邀也不过是因为大佬抛出橄榄枝，他只是抱着观望的态度而来，事情发生后，他的警惕心就更重了。
　　但他从没见过萧叙野买过烈酒，且不说贵、凭他这经济实力不会说买就买，就说说为什么？难道真的不怕万一、醉到不省人事？低度多杯跟高度少杯并不能比，何况第二天还要上班，除非是以前喝习惯了，突然嘴馋。
　　碍于工作时间，宁逐秋没有追问，敲了敲桌子示意他进入工作状态。
　　萧叙野表面干着正事儿，实际上脑中也是一堆问题：宁逐秋为什么会半夜起来喝水？是一直没睡吗？还是半梦半醒才拿错了杯子？
　　据他所说，是被渴醒、急着喝水，才没注意。
　　可是……他听到动静冲出去的时候，宁逐秋脸是惨白的啊？咳嗽脸会红，单纯被渴醒也不像，是……做噩梦了？
　　本来就被他最近的一些行为撩得不行，昨晚又是那样我见犹怜的样子，真的要遭不住了啊！
　　“笃笃笃”。
　　宁逐秋刚喊了声“进”，秦礼洋便推门而入，似十分意外，半开玩笑说：“哟，今天没偷情呐？”
　　萧叙野没喝水都被呛得一阵猛咳，宁逐秋毫无波澜，对秦礼洋说：“有事说事。”
　　“找你，”秦礼洋收了调侃，换上端庄的笑容，“出来一下。”
　　宁逐秋起身出去，跟着秦礼洋上了露台，其间他感受到来自一些工位上的八卦视线，选择忽视，随秦礼洋将平板放在长桌的动作问：“怎么了？”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选用第二版？”秦礼洋脸上已没有了笑意，明显是不满意。
　　宁逐秋曾将最初的设想——蓝焰、银水与金色耳钉，告诉并发给她看，秦礼洋觉得不错，但肯定需要稍加改进，第二版元素未变，但耳钉颜色变为黑色，而十字交叉处有一道斜向左下的金色短弧，像慧星划过黑夜，意境丰富了许多。
　　同时，项链的蓝与手链的银也各有层次，从整体来看，中间也有一道类似优美的弧线，算是此系列的标志。
　　当时发给秦礼洋之后，对方大加赞赏，说这个非常完美，但他最终发布的设计图——包括静态与动态的建模 Live 图，全都没有那道点睛之笔，与第一版的差别仅仅是耳钉从淡金变成了纯黑，显得平平无奇。
　　平板上是三版设计放一块儿的对比图，秦礼洋细长的手指虚点在上面，一副生气的样子，说：“你自己看看，哪个最好难道不明显吗？”
　　第二版在中间，哪怕都是电子稿而非带有逼真宝石光泽的建模，也是一眼就能抓住不管内行还是外行人的心的。
　　宁逐秋抿了下唇，道：“就是因为它最好，所以我不想公开。”
　　这话倒是把秦礼洋惊着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不想大规模上市可以搞限定，为什么连公开都不想？而且不想公开你发给我看？”
　　“发给你是因为我想听听专业人士的看法，同时也给了一个外行人士看，两边都说不错——不公开，没有理由。”
　　虽然宁逐秋全程没什么表情，但秦礼洋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模糊不清地说：“你们俩，有点像啊。”
　　“谁跟他像了……”宁逐秋一抬眼，就对上了她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他自己说的那个外行人士指的是萧叙野。
　　“哈哈哈，是真的像啊。”秦礼洋又变成那种看似不正经的大姐大，轻倚靠着长桌抱着手臂看他，“当然，我说的不是他，是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跟你一样，话不多，也轻而易举就被问出来什么，不过呢，人家都有对象了，几个月前还找我帮忙定制对戒呢。”
　　宁逐秋眉毛拧起：“小朋友？”
　　“唔，客观来讲也不算太小了，不过比我们小了七岁。”
　　“你上哪认识的比我们小了七岁的人……”
　　“现在网络发达，想认识人还不容易？”秦礼洋伸手想拍拍他，却被他挡下，“讨厌触碰也是一样——虽然我没碰过他，是他自己说的。不过，他确实比你可爱，至少会私下也喊我‘洋洋姐’，也不排斥我喊他小字辈的称呼。”
　　宁逐秋嗤笑一声：“你就仗着年龄优势欺负人家不敢怼你。”
　　然后他摆摆手，转身向楼道口走：“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第二版的野露，是留着给他戴的吧？”
　　宁逐秋微微一征。
　　“你说谁？”他回头问。
　　只见秦礼洋仍保持抱臂的姿势，冲他挑了个眉，一脸“你说呢？”看着他。
　　“是给他的。”宁逐秋轻声道。
　　“没打算告诉他？”
　　“以后会的。”
　　秦礼洋一笑，拿着平板走过去，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别怂，这不是我认识的宁逐秋。他明显对你也有意思，不然怎么我一靠近你他就那么警惕呢？”
　　宁逐秋差一点就要被她说服，但一想自己的计划，觉得还没到时候，便说：“那你就注意点分寸，别给我添麻烦。”
　　他说完就走，秦礼洋在原地站了片刻，有点狐疑地想：他知道老萧喜欢他？那为什么说？以他现在的情况，不至于上演家境悬殊、你我是两个世界的人的戏码。
　　——宁逐秋是孤儿这事，他没瞒着，周围人问及家里人怎么样他就会说实话，因为他不认为这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不就是在孤儿院长大么？不就是小时候穷了点、也没什么朋友么？他还不是照样长大、还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他自己是无所谓出身的。
　　但他从不会主动提，因为没必要，加上他不爱社交的性格，知道他什么情况的人不多，基本上也就陨星这十几个人，而秦礼洋是在与麒麟公司签约后才得知这些，否则她很可能会选择跟宁逐秋等人一起凑启动资金，开一家合伙企业。
　　但是……
　　她看过所有人的简历，连他的四个大学同学都有相应的个人背景介绍，唯独萧叙野没有，她问过宁逐秋为什么，他说萧叙野是他偶然发现的人才，所以没走递简历面试那一套——
　　这就很奇怪了，秦礼洋深知他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即使对方再有才华，也不可能在不怎么了解对方的情况下让人入职——干这一行的谁不会建个模啊，小工作室任务也不重，也不需要多有能力的程序员，他就那么急着要让一个背景不甚明晰的人帮他做事？
　　除非在此之前，他俩就有渊源。
　　嗑 CP 的劲儿一旦上来就很难下去，秦礼详晃了晃脑袋，忽而又想到一个很好笑的点：上班时间聊私人问题算摸鱼，自己没忍住八卦，宁逐秋居然也就这么顺着聊了起来——
　　果然再冷的人也会情不自禁，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什么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