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初柠之

27、记忆旋涡 他的记忆怎

　　“只是嘴上说说么？”萧叙野笑得有点坏。
　　宁逐秋就知道他正经不过三分钟，不过还是满足了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还问：“够吗？”
　　萧叙野差点乱了心律，反问道：“我要是说不够你就会接着亲吗？”
　　他以为会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和一个白眼，但结果却恰恰相反，宁逐秋不仅说了“会”，还身体力行，又亲了他一下——这次是嘴角。
　　宁逐秋：“不够可以再要……但是别太过分。”
　　屋外天空依旧阴云密布，萧叙野却觉得眼前一片晴朗，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怎样算过分？”
　　其实这是个很主观的问题，即使宁逐秋说个标准出来限制萧叙野，他也难保自己什么时候不会被感性支配，造成“双标”。
　　比如现在，他觉得萧叙野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像不久前那样在他身上乱摸挑逗。
　　所以人啊，真是很奇怪、很矛盾的生物，他一遇到萧叙野，很快就什么原则都没了。
　　“你明明知道，”宁逐秋抬手遮住他的双眼，“很多时候我都拿你没有办法，要说过分，打你缠上我开始，就一直很过分了，萧哥哥。”
　　脑海中那个有些害羞的童音又蹦了出来，萧叙野一时有些分辨不清现在是小时候还是成年后，此时的他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都是一分为二的：一边是不知何时何地有小孩在同他聊天说笑，另一边是宁逐秋略显焦急地喊他的名字——
　　两种不同的声音，竟偶尔能够默契地重合，将两幅画面统一起来——那人是谁？是宁逐秋吗？是虚幻的梦境，还是真实的记忆？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近半年来芯片的副作用越来越频繁？
　　“宁……逐……秋……”
　　萧叙野的声音冰冷得像无机质，眼神黯淡无光，活像个日落西山的老人做着临终的嘱托，宁逐秋内心慌乱，立刻给出回应：“我在，萧叙野。”
　　但同时，他又有个猜测：他是不是快要想起来了？
　　以防万一，他把雷欧弄出来了，尽量稳住说话的语气，让他帮忙给萧叙野做扫描，自己则扶住看上去随时要栽倒的他。
　　系统正在运行，萧叙野还在似乎是无意识地说着话：“你多大了……”
　　“二十四。”宁逐秋不知道他“看”到的是谁以及哪一段记忆，但还是有问必答。
　　但萧叙野只兀自说：“十岁啊……你知道宇宙大爆炸吗？”
　　宁逐秋脑中闪过一段画面，说：“不知道。”
　　萧叙野：“好吧——那你看小说吗？科幻的。”
　　宁逐秋：“在报纸上看过一些片段。”
　　萧叙野：“你信那上面写的吗？”
　　宁逐秋：“不知道。”
　　雷欧在一旁都要听呆了——系统显示他参脑内芯片的记忆模块出了点岔子，并且存在人为封锁的痕迹，由于受与被封记忆有关场景或人物的刺激，他现在被困于那段回忆，除非让他回忆完，否则谁也叫不醒他。
　　理论上讲那回忆场景只有萧叙野能“看见”，但它宁逐秋居然能自如且逻辑自洽地与他对话！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雷欧给宁逐秋报完结果，说，“你们小时候难道认识？”
　　宁逐秋心说这不是已经明摆着了吗？
　　“这上面能知道他这段记忆有多长吗？”他问雷欧。
　　雷欧摇头：“它甚至都不一定是连贯的，也就是说可能一会儿今天一会儿明天，或者干脆跨了很多年。”
　　如它所言，刚才还是两人初识场景，现在已经是要分别了。
　　萧叙野向他伸出右手：“跟不跟我走？”
　　他的唇角上扬，语气也很欢脱，就跟十三四岁的孩子一样，但瞳孔中仍然无光，像自说自话的“疯子”。
　　而这句话也戳到了宁逐秋心里某个地方，他明明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手差一点就要搭上去，却又收回，对他说：“抱歉，我不能离开这里。”
　　但他这回没有按着原先的剧本走——反正也改变不了。
　　“跟，带我去天星。”他说。
　　果然，他实际上没有拒绝，并将手覆了上去，但萧叙野表情明显落寞，手在半空中顿了片刻，才慢慢收回：“好吧。但我得走了，我手环匹配传送功能已经恢复，我爸妈刚催我回去了。那咱们……有缘再见？”
　　十岁的宁逐秋和二十四岁的宁逐秋同时点头：“嗯。”
　　“抱一下吧。”萧叙野张开双臂，“跟好朋友分别，我们都会拥抱的。”
　　宁逐秋犹豫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先把雷欧关掉，可误打误撞地，这一已经被他遗忘的细节恰好配合了这个不在同一时空的双人“剧幕”——
　　萧叙野向前倾了倾身，将他严严实实地裹进了怀里，一如当年那个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少年抱住一个尚在发育的瘦小男孩，还兄弟“犯贱”似地肆意揉搓他的头发，笑道：“害什么羞嘛秋秋，我小学毕业跟全班都抱过了，最内向的女孩儿都没犹豫。”
　　雷欧看着宁逐秋泛红的耳朵，十分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正常拥抱时间结束，萧叙野却没撒手，就着这个姿势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懒洋洋道：“叫我声哥哥呗，我比你大三岁呢，也一直想要个弟弟。”
　　宁逐秋没吭声，和当年的他如出一辙。
　　雷欧笑出了声，被宁逐秋一记眼刀刮得离了八丈远。
　　“你不愿意吗？可你真的很特别，你是我在地球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我第一个地球朋友，我想记住你。”
　　还不是没记住。宁逐秋心说。
　　二十四岁的宁逐秋始终没作声，但从萧叙野后续的反应来看，雷欧知道，十岁的宁逐秋是喊了的。
　　“真乖。”萧叙野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这次是大哥等式的、带着爱护和惜别的意味，随后他朝宁逐秋挥挥手，说：“真走了，拜拜。”
　　明明只短暂地相处了不到一周，可那天的宁逐秋生出了浓烈的不舍之情，以至于他差点掉眼泪，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办法去到上万光年外的天星，若是要被动地等，可能性也不大，毕竟萧叙野在天星朋友那么多，说不定哪天就把他忘了。
　　——真的是有“缘”才能“再见”了。
　　宁逐秋本来不太信一些未被证实或者说不能被证实的东西，例如缘分，看不见摸不着，就是人类给一些巧合下的定义，他不认为自己跟一个认识时间颇短的外星人能结下什么缘分。
　　可报纸上说，目前除地球外，还没有在一个星球上发现有人类生活的痕迹，意思就是说暂时还不存在外星人，但他十岁那年真真切切地见到了，因为萧叙野的手环放在现在都颇为超前，何况在那个普遍还在使用3G手机的时候。
　　所以去年遇到他，听见他报他自己名字和见到他墨镜下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时，宁逐秋才在心里感慨：还真是有缘再见了。
　　萧叙野突然躲躲闪闪，像在挨大人骂：“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但我不记得我去哪儿了。”
　　宁逐秋瞳孔一缩：他一回去就不记得了？？
　　“行行行，我先做检查——”萧叙野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在沙发上躺下了。
　　没过多久，多米手环就显示，萧叙野已从回忆中脱离，但精神力消耗过大，已自动进入休眠模式，预计至少七十二小时后才能苏醒。
　　看来芯片已几乎与他融为一体了。
　　可既然副作用这么大，为什么还要将其植入脑内？
　　宁逐秋给雷欧下了融合指令——这回消耗的就是手环的能量了，变成人形的雷欧和宁逐秋一起将萧叙野搬进了房间，随后雷欧提出自己去做饭、让他休息，宁逐秋否决了，并将它变回小狮子，让它安静待着去。
　　萧叙野突然陷于回忆副作用，或许就是他那声“萧哥哥”给刺激的——他是有意而为之，目的之一就是这个，但他没想到这次会如此严重，而且人醒来后也不一定就想起来了，估计也不知道他休眠眼前发生的事，宁逐秋怎么吃得下饭？
　　是他太着急了，而且还是明知不能急，却偏偏忍不住，他不敢想，万一还不到那天就因为自己的急于求成而节外生枝怎么办？
　　要是萧叙野出了意外……
　　不，不会的。
　　他不会有事的。
　　—
　　这段时间里，他基本没怎么出门，跟在医院里照顾昏迷不醒的病人家属似的，对外没说怎么回事，只说最近想在家办公，需要过目和签字的文件让秦礼洋处理。
　　秦礼洋吐槽他甩手掌柜，并在公务不繁忙的时候开直播，分享她在陨星的日常，也时常拍摄其他员工，让他们跟粉丝混个脸熟。
　　自然会有人问到野秋CP去哪了，秦礼洋也不清楚，但帮忙说是家里有事，各自去忙了。
　　宁逐秋确实很忙，因为他毕竟不是真“病人”家属，每天除了给他擦脸、用手环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外，就是不停地接单、画稿，有的耗时长有的耗时短，不过总计起来，也够偿还他上个月在APP里借的钱了。
　　偶有空闲时，他也给萧叙野画画，但都是速写，也试着从中汲取灵感，看看继野露之后还能不能有更好的设计。
　　记忆，深陷，重演，休眠……
　　像旋涡一样，越卷越深……
　　宁逐秋随手在平板上画了几个旋，将它们连接起来，但发现七不像八像，又全清空了。
　　认识上升，记忆下潜……螺旋，海底。
　　蓝白色的海浪裹挟着记忆的风暴汹汹而至，一面探寻着不为人知的深海，一面扫荡着平日温和的海面，翻涌起无数波涛，将人卷进未知的潮汐。
　　正画着，身旁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准确来说是手碰到了他的大腿，倏地一下，像是无条件反射，宁逐秋立刻放下平板，俯身探查：“萧叙野？”
　　萧叙野眉头皱着——这似乎是每次要醒来的征兆，可手环显示他苏醒异常——有人在试图篡改和封锁他的记忆！
　　“雷欧、雷欧！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宁爹！他植入芯片的时候我还没被创造出来！”雷欧飞了一会儿，冷静下来：“我试试能不能阻拦！”
　　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宁逐秋也不知道人工强行唤醒有没有用，只能一试——
　　“啪！”
　　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出现在萧叙野左脸上，隐隐有肿起之势，雷欧被吓了一跳，心说宁爹可真下得去手。
　　但萧叙野除了两条粗眉拧得快搅在一起外没什么变化，同时雷欧说：“我靠，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