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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食其血啖其肉 这次能一举 ...


  •   白墙白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桌子,白色的靠椅,白色的灯光,入眼皆是白色,但却无法给人带来洁净和安宁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晃眼,那么刺目,那么让人躁动不安、心绪不宁。
      强伟轻轻嘀咕了一句:“我们这是掉进白无常的帽子里了吗?”
      段飞皱皱眉,轻声地“嗤”了一下。
      白色会议桌的另一头,井下健正蹲在桌边,目光紧紧地锁在桌上玻璃匣中的那个人类头盖骨上,眼神里不断放射出惊喜和雀跃的光芒:“斯谷依地斯耐!”井下健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真是太神奇了,这真的是几十万年前的人类头盖骨?太美了,真的太漂亮了,我感觉这里面有股神奇又神秘的东方力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枯瘦的手指悬在玻璃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像是怕一碰就惊碎了这团来之不易的远古气息。最后,他还是没有忍住,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玻璃匣的外壁,脸上那副贪婪痴迷的模样,像是已经把这块头骨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把它抱在怀里。
      强伟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冷冷地瞧着他这副如获至宝的模样,指尖悄悄摸向了后腰别着的家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段飞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强伟身前,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目光也落回了那块头盖骨上。
      井下健终于舍得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丝巾擦了擦发红的眼角,回过头冲身后站着的面具人笑了。
      面具人远远地看着井下健,目光轻轻地落在头骨上,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所表现出来的漫不经心和不屑一顾。
      看时间差不多了,段飞上前一步啪的一声盖上了盒子,说:“我们的诚意已经到了,你们也应该履行承诺了吧!”
      正聚精会神地欣赏着头骨的井下健,被段飞突如其来的发言吓了一跳。脸上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目光还在盒子上流连,但脑子已经转过了好几道弯了:“不请自来的诚意,在下也是领教了,我可是真真佩服你们的勇气,段先生,”说着目光扫过了段飞他们一行人:“不过鲁莽和勇气可是两回事,你们恐怕也太小看我们大日本帝国了吧,就这么贸贸然闯进来,你想过如何出去吗?”
      段飞轻笑一声,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我们中国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井下健眼神一变,猛地站了起来,斜眼望了一下左右,突然板下了面孔:“其他先不论,我们还是来解决点切实的问题,你们如何证明这头骨是真的?”
      “好问题!”段飞说话间和东方无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东方无启从容不迫地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缓得好像在说佛家的偈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真假,这件东西我从收到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被放在这个匣子里,我连细看都不曾有过!不过……”东方无启转脸朝面具人的方向看去,顺便还微微斜了一下头:“这东西是真是假,你们这里有个人可是最清楚的。”
      井下健弯了一下嘴角,眼神上翘,目光也落在了面具人身上。
      面具人耸了耸肩,那白得都仿佛能融进墙面的面具后只吐出了两个字:“真的!”
      井下健明显没有想到这个答案来得这么快,脸色又是一变:“你确定!”
      面具人用冷漠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头骨前囟骨靠右有三道细小的裂痕,左侧骨板三分之一处有细小的孔状骨折痕,头骨后部有三处比较明显的小凹线,这些都详细地记载在实验室档案里,有时间你尽可派人去核对。况且你也说了,这东西那股神秘的气场,是无法作假的。”
      井下健邪魅一笑:“好,十分好,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井下健转身再次看向了段飞:“你说你们中国人不打无准备之仗,那就你们现在这几个人,在我的地盘上,如何脱身呢?你们不会弱智地认为这里就我们这几个人吧,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来个瓮中捉鳖吗?要知道,我们日本人可不是什么绅士。”
      段飞还给对方促狭一笑:“我当然知道你们绝对不是什么绅士,没有绅士能在别人的土地上,强取豪夺,还振振有词的。当然,你是什么人我更是清楚,我们来的目的是换人,我们的人不到手,东西你们自然也拿不走。”
      井下健一脸假笑地展开了双手:“那在下就拭目以待喽。”
      话音刚落,只见段飞脸色突然一沉,单手向前把头骨的盒子护到了自己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盒子对着井下健方向转了个面,井下健目光一疑,只见朝着他那一面的盒子底部有一个小点一直在闪着红光。

      此时屋外漆黑的走廊尽头,裘鸣用脚踢了踢已经被砍晕了的五短身材和石平浦,然后一把拉住了石小闹,轻声问道:“你确定段飞拿到了?”
      石小闹点了点头,低声说:“他们被小日本子全身检查后,强伟乘人不备到我们事先约定好的地点,拿到东西后,马上就递给了段哥,我亲眼看着段哥偷偷把东西安好了!”
      裘鸣拍了拍石小闹的肩膀,又问了一句:“路都认清了。”
      石小闹一脸认真地拿出了地图,一板一眼地说道:“我们在这里,据传来的情报是说,须予应该是被关在这间屋子,门口有两个守卫,路上估计还有几个卡口。”
      裘鸣从身后轻声召唤来三个人:“给你三个人,够用吗?”
      石小闹仰了仰头:“没问题,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三个人紧随着石小闹猫着腰在走廊里快速地穿行,不久走廊渐宽,前面出现了一个交界口,交界处的山洞开阔些,地面和洞的四壁都铺有铁板。
      石小闹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几个人立刻贴紧墙壁伏低身子,侧耳听了几秒,交界口尽头隐约传来打火机打火的咔嗒声,还有日本人交头接耳的日语对话。石小闹咬了咬牙,摸出腰间别着的短刀攥在手心,冲身后三个人比了个包抄的手势,率先贴着冰凉的铁板挪了出去。
      两个守卡口的日本兵还靠着墙吞云吐雾,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同时挨了重重一击,哼都没哼出声就软倒在地。石小闹顺势扶住往下滑的士兵,靠在墙边摆好,抬手对暗处比了个安全的手势,接着按着地图上标记的路线,继续往关押须予的方向摸过去。
      越往里走,通风口传来的风里越飘来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石小闹心里一紧,脚步放得更轻,刀把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转过一个弯,果然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间铁栅门,门口两个端着枪的守卫正来回踱步,石小闹给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分成两组悄无声息地摸上去,眨眼就解决了守卫,他几步冲到铁栅门前,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往里面看,轻声喊了一句:“须予?”

      须予半靠在床头,一手拿着面具人给的怀表,一手捂在胸前,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编写了无数故事,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百万字的文学作品,但细想都不靠谱,虽然都说得通,但又都太过于离奇。
      但对于离奇这件事情,须予又觉得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就说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职员,变成了一个身系国家民族希望的战斗者,这一切不都像是小说里的情节吗?如果是几年前有人告诉他,这几个月在他身上会发生什么,他一定会嘲笑那个人绝对是异想天开,编得太过离谱。
      须予目光又移到了手中的怀表上,他心里其实都明白,有因必有果,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命运的巨轮也许早在几辈人之前就已经被启动,他的出生无非只是巨轮前进路上的小小一碾,连一粒灰尘都碾不上的微小,可自己却被这小小的一碾愚弄,调戏,折磨,到现在都不知道这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在这无情的命运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还有,段飞,他的段飞,这是他苦难命运里的唯一光亮,他们的未来又会怎么样,须予感觉心口处隐隐生痛,他不敢想,也不愿意现在就面对这一切,只是希望属于他们的劫难来得越晚越好。
      就在这时,他听见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须予猛地抬起头,看到栅门外石小闹的脸,一下子坐了起来,冲到了铁门边。
      石小闹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细铁丝捅锁芯,指尖因为刚才的汗滑抖了两下,又咬着牙定住神,没半分钟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铁栅门应声拉开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一把扶起了须予:“快跟我走,段哥他们在前面顶着,我们得赶紧出去会合。”

      在片刻惊诧后,井下健突然开始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人果然狡猾,一招偷梁换柱还不够,还要加上舍生取义,果然有趣。”说着,井下健的目光离开了段飞他们,看向了面具人:“刑天,这里头恐怕还有你的功劳吧,几十年过去了,你和你的这位东方先生果然还是那么有默契,可谓心灵相通啊!”
      面具人迎着井下健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东方无启也依然优雅淡定,倒是段飞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听到这话外有话的表达,似乎有些意外。
      井下健又看了眼东方无启:“舐犊情深啊,只是没想到你也可以为了须予豁出去,这可是你的情人和他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啊!”
      听到这句话,面具人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胸膛快速地起伏,似乎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东方无启却依旧无动于衷,只是从容地扶了扶眼镜框:“须予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宝贝自然是要自己护着的,只是像你们这样在别人的土地上肆意妄为,随意践踏他人生命,拿全人类的命运开玩笑的人,应该是会下地狱的吧,井下健?”
      “哈哈哈哈!”井下健又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要是我没有弄错的话,这件事情的主导者可一直是一位中国人啊!”井下健拍了拍身边的面具人:“刑天,我知道为了儿子,你一定会有所行动,果然……不过,我们日本人也是不可能打无准备之仗的。”
      “嗡”的一声,“儿子!”两个字,让屋里的段飞和正在屋外听墙根的须予,脑子里俱是一震。
      须予的目光快速地转到了面具人身上,刚才在囚室,他想过千百种可能性,在某一刻这一幕也曾出现过,但一瞬间就被须予坚决否定掉了。这也太狗血了,他不相信,也不想相信,也不能相信,这个结果是他所不能承受、也不想承受的。
      段飞也是一惊,一股从心底深处涌上的心疼立刻占据了他的全身,他不敢去想,须予要是知道这件事,将会是怎样的情形。找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想了那么多年,等来的真相却是这个样子。之前他不是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可是念头一转便立刻打消了,这是一个没有人能承受得起的结果。

      “所以……”井下健的声音把段飞和须予同时拉回了现实,只见他轻咳了几下,用有些嘲弄的语调继续说道:“所以,现在你们再告诉我一次,这个头骨是真的吗?记住,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井下健说完,轻笑了一声。
      井下健说完这句话,段飞的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他与强伟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相当耐人寻味。
      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回答井下健的问题。
      井下健也不着急,冷笑了一声:“好吧,你们的不请自来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我们大日本帝国讲究礼尚往来,我这里也免费送你们一个惊喜吧!”说完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对着洞顶喊了一声:“鬼蜮,该是你露面的时候了。”
      “鬼蜮”两个字一出,屋里立时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来人是谁,不知事情又会发生哪些转变。
      就在所有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从洞顶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来人身形灵巧,穿一身灰,一眼看去就好像是只耗子,耗子跳到了井下健身边,抬起了头。
      “吴用!”强伟第一个叫出了声,段飞和东方无启反倒显得很镇定。
      吴用脸上一改往日淘气耍宝的表情,一脸严肃又狡诈地望向了众人:“东方社长,段美编,久违了。”
      东方无启淡淡地抬了抬眉,悠悠地说了句:“我们报社可真是藏龙卧虎啊!作为社长,惭愧啊!”
      段飞的表情也让人看不透,只是说了一句:“合理!否则这游戏就简单了,看来一切早就在你们的掌握之中了?”
      吴用的大拇指在唇上轻轻地划了一下,嘴角向上,邪邪一笑:“可不吗,段美编,我的安排你可满意,说来,把须予放到你身边,成为你最大的助力,这点你可还得谢谢我!”
      听吴用提到须予,段飞脸上突然浮上了一层深深的怒气:“你们觉得我还要感谢你们?这么愚弄一个普通人,这么戏耍一个无辜者,把他拉进这样的危险之中,让他成为你们各自阵营的筹码,很好玩吗?”段飞怒视着前方的所有人,临了,也没忘给了东方无启一道凶狠的眼神。
      吴用并没有畏惧段飞的怒火,耸了耸肩膀假装无奈地回复道:“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须予是他的命不好,从出生前就已经是一枚棋子了,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我没想到,我们的这个安排,居然也有些意外的收获,比如你们之间的关系……真是子承父业,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基因里面是怪人,就永远会是个怪人……”
      段飞一个跃起就要往吴用身前冲,却被强伟一把死死拽住,墙外须予同样被石小闹牢牢地“镇压”着。
      强伟双手用力地拉着段飞,脸上却也是憋得通红:“吴用,你来就是为了激怒段飞的吗?你们要的可不是这些,说重点!”
      “哦,对!”吴用轻笑一声,“在座的各位还没有回答我们井上大人的问题呢,这个头盖骨是真的吗?”吴用指了指段飞面前的盒子,盒子里的红光还在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强伟怒不可遏:“那个戴面具的不是告诉过你们了,说得那么详细,你们自去核对就可以了,在这里装什么腔,演什么戏,你们日本人真是有病。”
      井下健单手靠着吴用的肩膀,头向前探着,继续拿着怪怪的腔调说道:“中国人的智慧不过如此嘛,还以为会放什么大招,布什么精妙的巧局呢。别看你们里应外合,玩得挺高兴,别忘记了,得意忘了形,必然会露出马脚。而我的这位左膀右臂最擅长的就是捉马脚,他告诉我,这个盒子里装的根本是一个赝品,不过是糊弄糊弄我而已,而真正的头骨早就不存在了,对吧,刑天先生。”
      面具人依然默不作声,目光下垂,静静地待在原地。
      “真是好谋划啊!一边把远古细菌真正的所在牢牢隐匿起来,一边布下了这个假头骨的局,还故意提前来交易,想里应外合救儿子,也许你们真正的计划还想要消灭我们整支地下部队吧,顺便还可以把实验数据归为己有。”井下健越说越得意,开始踱起了小方步:“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呢?是在发现须予是你的儿子之后吧,真真好局啊!可惜棋差一步,你们没有想到,就在你们身边我还放着几枚暗桩吧,你们的一举一动早就都在我的掌握当中,当然,绑架须予也不是为了和你们换这个破头骨,而是,刑天,实验就差一步了,而这一步你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是吧?而你们……”井下健拿手指一一点过段飞一行人:“则是我的额外奖励。段飞,你的小分队,可是我们大日本帝国一直盯着的,挂在复仇榜前列的敌人哦,这次能一举拿下,再加上我即将拿到手的实验成果,我井下健的功绩真的可以名垂千古了。哈哈哈哈哈!”井下健邪恶的笑声,回荡在地下空间,让在场的中国人全都恨不得食其血,啖其肉。

      试管里的试剂已经全变成了蓝色,桌上的档案纸上红红蓝蓝划了很多小道,小蔡知道他快成功了,他也知道,实验室里那些所谓的研究员,每天在那里看似忙忙碌碌,其实所有核心的资料都在他这里,其他人无非是老师摆给日本人看的龙门阵。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知道蓝色药剂的配方在老师那里,他也知道完成这个配方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没有想到,今天老师会把配方的最后一步交给他,并让他独自在实验室里按照实验步骤再做一遍。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服从,习惯了不问问题,他知道老师在干一件大事,他能做的就是无条件地支持。
      门外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好像有人在试图打开这实验室的大门,小蔡沉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平静得就如同平常在回应同事的敲门一般:“进来吧,门没锁。”
      外面的细碎声响瞬间就停了,过了片刻,门慢慢地被推开,一个女人修长的身影闪了进来。

      还是那个黑色走廊的尽头,一个身影闪到了裘鸣身后,在他耳边细细低语了几句,石小闹听到动静回了回头,只见裘鸣朝他眨了眨眼,石小闹知道这表示一切顺利,便放心地把头又转了回去,双手还是紧紧地扣着须予。

      “我要得很简单!”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占着上风的井下健有些忘形:“完成这个实验,刑天,那你儿子还有一条活路,看在你把中国人这支和我们有着血海深仇的小分队引入圈套的功劳,我可以不计前嫌,把东方无启也一并还给你,让你们一家团圆。否则……”
      “否则如何?”半天没有反应的面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井下健嗤笑一声:“否则……我看在外面偷听,也是不太符合中国的传统礼仪的吧!都请进来说话吧!”
      井下健话音刚落,屋里的所有警卫一下子都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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