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妥协 也不是说要 ...
-
严晏从来没觉得有人能发出这种恐怖的声音。就连严伟业他都没放在眼里过，偏偏被赵裁锐的老爸吓到了。
他讪讪笑着，生怕自己说错话，又不敢直视他爸的眼睛，只盯着面前的水果点点头。
沉默良久，等他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对，想主动找点话题的时候，他爸又发话了。
“你们现在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些道理也正常……”严晏抬头看着赵裁锐他爸，只见他看见严晏的眼睛之后，竟迅速转向另一边，盯着赵裁锐去了。
“叔叔我懂的，但是……我在努力赚钱，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是混混，所以不大喜欢我……”
他话还没说完，赵裁锐的妈妈就打断了，这次居然是直接拉着他的手。
以前除了大伯母，还没有哪个中年妇女会这样拉着他的手跟他促膝长谈，而眼前这个女人，在三个月前，还一口一个他的错说着。
只不过跟儿子有三个月不联系，居然就会让她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说：“不是说觉得你不好，你也是个乖孩子，阿姨和叔叔只是想着，你们俩还不知道这是不对的，我们自家人说着也不算什么，要是外边的人知道了，会怎么说你，要是这么说，你爸妈……”
“妈。”赵裁锐叫住他，似乎是想让他别再说了。
自己儿子阴沉着脸，看样子又是要赌气的样子，她立刻闭上嘴。
严晏知道这是赵裁锐在让他妈别提到他爸妈，但现在气氛这样，他只好打哈哈笑着想把这件事说过去。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是跟着我爷爷奶奶的……”他抬眼瞟了下这对夫妻的表情，只见在他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赵裁锐妈妈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咳嗽一声接着说：“所以之前跟你们说没人教我这个事情不对，这是真的，我爸跟外面的人有了孩子，我妈就直接走了，所以我二十岁了才知道自己是喜欢男人的。”
这话的意思有两个，一个是他确实没爹妈教养，所以就骂不了他有爹妈生没爹妈养。毕竟这对他来说不是骂，而是陈述事实；第二层就是，他二十岁才知道有同性恋，所以他不是直接就把赵裁锐带坏的，甚至可以说是因为赵裁锐他才知道的。
严晏知道说这些不会让赵裁锐多想，所以才把这些说出来堵住他们的嘴。
爸爸的脸色不是很好，但是没反驳，看来也是不打算说什么了。
而妈妈那边，她拉着严晏的手有些颤抖，但是不仔细感受就感觉不到。
于是严晏趁热打铁：“阿姨，我不是说我们俩非在一起不可，但是毕竟那边，我们俩只好相互照应一下……”他知道这些人最想听什么，无非是担心自己孩子不再理他们，担心真的跟他们分道扬镳之后，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孩子会过得怎么样。
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便是把赵裁锐管的死死的这对夫妻，也不全然是坏的。
否则不会让赵裁锐还愿意回来。
自然，他们真的害怕他会养硬了翅膀，不管不顾飞走，要是在外面过得好也就算了，要是过得不好，即便是已经闹掰了，他们也是会担忧的。
这就是这对矛盾的夫妻。
严晏接着说：“安州太远了，我们在那边也没有什么亲人……所以就一直在一块，我们俩没乱搞，没做啥对不起社会国家的事情，只是听着难听点罢了，但是相互扶持倒也能过下日子去。”
兴许是第一次沉下心来听严晏说话，两人听完他这一番远在他乡相依为命论，神色不知何时已经缓和下来了。
“小晏。”赵裁锐的妈妈叫他。
听到这个称呼，他就知道自己成功感化她了，至于他爸，严晏不敢想，那就不想了，专注听着妈妈的话。
“阿姨您说。”
“阿姨也不是说要拆散你们，就是……你们也要给我们一点时间，我活了要五十多年了，还没听过这种……所以之前说的有些话不好听……但是阿姨都是为你们好，你们俩要是在安州好好的，那我们也不说什么了。”
他妈妈说完，松开了严晏的手，严晏点点头，表示他会照顾好赵裁锐，让他们不要担心。
这时候许久不发言的他爸又说话了。
“这次你跟着来是专门跟他回来的，还是你带他回来？这小子又不听我们的话，怕是你劝的吧。”
严晏刚想说事实上赵裁锐自己也打算回来的，毕竟他再怎么不听话也不会真做出断绝关系这种事情来。
可刚张口话都没说出来，赵裁锐就说他就是看着严晏的面子上回来的。
严晏不可置信又不能露出一点质疑的表情，整个人就是懵懵的。
他爸没有说话，等过了一分来钟，才问严晏是不是专门跟着来的。
“不是不是叔叔……”他忙摆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德行，遇到赵裁锐他爸这种人，他就忍不住把他当成以前中学教导主任这种类型。
“我回来打官司，我家里面有点事情。”他生怕这夫妻俩觉得他犯了什么事，忙又把打官司的理由解释一遍。
两人表情慢慢放松，又变成唏嘘，最后是可怜。
他们没想到严晏以前的生活是这样的，似乎因为这样没读好书也是正常的。
他妈妈甚至又拉着他的手，让他别因为这种事情难过。
难过？他才不难过呢，他眨巴眼睛看了下赵裁锐，只见他刚才的冷硬全然消失，脸上全是担忧和同情。
被别人同情不会让严晏像过去那样难过了，他只会恍然大悟：原来我真的很惨啊。
严晏又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这一会儿倒是让他们看着像真正的一家子似的。
直到窗外寒风往里钻，直直吹在严晏脖子上，他用力打了俩喷嚏。
赵裁锐他爸把窗子关上，又把空调面前的小太阳烤炉打开。
他妈妈跑去翻出来两包药，泡好一人给一杯。
“住那么多年都不知道这边冷啊？回来不会多穿点……”妈妈说，“小晏你就穿着这件衣服回去吧，他爸明天要去外省，不然还能送你回去。”
严晏忙摆手，说：“谢谢阿姨，谢谢叔叔，衣服我穿着就行了，明天我自个儿回去。”
赵裁锐这时起来，拉着严晏说带他去洗漱，他明天要走的早。
他用这个借口把严晏带走了，等回到房间里，刚把门关上，严晏就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太恐怖了！”他小声说。
赵裁锐笑笑，又蹲下来平视他，毕竟他之前说过仰着头说话很累，“那你还能说这么久，我还以为他们很喜欢你呢，一听也不过就是觉得你能照顾我……跟想让我去南安一样。”
严晏可不管这么多，他扶着赵裁锐的肩膀，“没事啊，重点是现在他们俩不管我们俩了，这不就行了吗？”说罢他凑过去在赵裁锐脸上轻轻一碰，“好啦，去洗漱，明天我早早地就要走呢。”
这下赵裁锐才把他扶起来，一齐钻进他房间的小卫生间。
出来刚准备给大伯打个电话的时候，赵裁锐他妈妈敲敲门问严晏有没有牙刷啥的，没有她就送过来，家里还有新的。
严晏自己带着自己的，也实话实说，倒是赵裁锐妈妈这个举动让他心里有点舒服，一晚上把自己的伤口剖出来给人家看，似乎也值得了。
他躺回床上，静静盯着天花板。
所以说有时候父母不开明一点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孩子受罪，他们也受罪。
他又担忧起过年要怎么跟大伯他们出个柜。
想着想着就这么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裁锐带他去早市吃了早点，就忙送他去车站。
等他一路辗转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回到村子时，大伯他们正好叫他去吃饭。
吃着就跟他说律师那边要怎么搞。
严晏不清楚这些，但是他算是第三方证人，也就只能听着。
等开庭前一天，就带好东西还有各种材料往逢春去了。
他听说严伟业也找了个律师，据说还一直帮着找证据。
严晏不爽，“凭什么要帮他，他都这么坏了，而且我们律师不是说我们胜诉概率很大很大吗，那个律师知道会败诉为什么还敢接。”他有时候是真不理解这种自找苦吃的行为是想干嘛。
“这是人家的工作嘛，还是得好好做的，钱难挣屎难吃这个，你怕是早就明白了。”大伯说道。
严晏还心想，要是他是一条狗就好了，这样就算钱难挣，屎吃着也还行。
——
法庭上场面还挺混乱的，两边律师言辞激烈，原本准备调解，但是大伯被惹火了，偏就不愿意调解。
但最后他们还是胜诉了，虽然过程有点令人烦闷，好在最后把那些证据通通搞出来，严伟业虽然揪着赵裁锐跟严晏有关系，不能当遗嘱见证人这点来说事，但还是以他没履行赡养义务，判了败诉。
严晏刚走出法院，就发现外面已经下起大雪——昨天还只是小雪，甚至还夹着点雨水。
大雪像纷飞的柳絮一样，他思绪乱飞，想起了很久以前不知什么时候看到的句子，“未若柳絮因风起”。【1】
大抵就是这样的。
雪落无声，可他心里却泛起千万层海浪。
那些列出来的，严伟业没有赡养老人的证据一个一个压在他心头，总让他喘不过气——以前都只是觉得严伟业没有回来送终，让他很生气，现在把这些一件件证据摆出来，直接坐实了他是一个不孝子。
严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可能是具象地看见了自己深爱的爷爷奶奶没有被养这么大的儿子孝顺。
这两个生前很好的人，死后也很好。
他看见了爷爷的遗嘱，大概搞遗嘱这事，奶奶就是从爷爷那里学来的。
爷爷的遗嘱说，要把名下的财产全部留给奶奶周艳芬。
听大伯说，这样就不容易存在遗产都分走了，奶奶会没人照顾的情况。但依然有，严伟业这种人就是如此。
大雪落满法院的地板，严晏站在台阶上，冷风吹得他缩了下脖子，他就闻到了赵裁锐衣服上，属于他们家洗衣液的味道。
原本的不爽慢慢被驱散，他用力将洗衣液的味道吸到鼻子里。
他们要准备走了，这场闹剧本来就不该出现，可严伟业非要自取其辱，非要觉得自己在严晏六岁之前每年回去一趟，就是赡养了老人，这也让严晏发现，他们看他也就是一年一趟。
严晏回头看了眼这栋威严大楼正门上的国徽，忽然觉得国家真好，能让严伟业这种人得不到奶奶的遗产。
他们往外走。
谁知道严伟业这时跑上来，他指着严晏破口大骂，说他帮理不帮亲，说他不体谅一个父亲为了孩子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只能这样。
这话当然被大伯大伯母骂回去了，觉得他没好好照顾过严晏。
可他居然说：“我严伟业就没有这种搞同性恋跟男人搞对象的儿子。”
严晏的脸刹那间白了下去，十分震惊地看看他又看看大伯他们。
大伯他们明显也愣住了。
这时严伟业拿出手机划拉半天，把他偷拍到的，赵裁锐亲他的图片给大伯他们看。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妥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