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杀意 ...
-
-
好想杀了他。
白川雪世托着腮帮子，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
临近放学的时间，校门口的人潮在阳光中涌动，全是来等候学生放学的家长和负责接待的职工们。
人群中，一个高挑的身影本还在和家长交谈，突然察觉了什么似的，抬头回望过来，正对上白川的视线。
他有些惊喜地挥了挥手，用口型缓慢地朝她示意：
“放、学、后，别、忘、了。”
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白川也笑着挥挥手，乖巧地点头。
“雪世~我们一起回去吧。”下课铃刚响起，小桃由佳就扑了过来，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白川顺势揉了揉她的脑袋，刚剪的短发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可惜了她没有时间。
“抱歉由佳，今天又要你先回去了。”
“诶——已经整整一周了！雪世你不会还要去学生会帮忙吧？”小桃由佳一下跳起来。
“没办法呢，毕竟是我先提出申请的……”
“但你的考核周期也太长了。”小桃难得语气认真起来，握住她的手，“雪世，你真的没有被为难吗？”
“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啦由佳~~”白川把她拉近，脑袋埋到她的颈窝里又蹭了蹭，眼睫下垂，轻声道。
“今天，会是最后一天的。”
在安抚好小桃由佳，目送她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以后，白川在空荡的教室里收敛了笑容。
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想着今天的任务会是什么呢？
整理社团资料？打扫杂物间？还是计算采购的账单？反正一定是能把她留到天色发沉、无聊又繁琐的工作。
白川压抑着心中的烦躁。
右手慢慢合上书本，左手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按压着圆珠笔。
咔哒。
咔哒。
笔簧机械的声音在回荡。
好想杀了他。
-
黑泽秀一。
本山川高中一年级学部的国文教师。
外表清秀、为人随和，在女生中人气极高的未婚男教师。
但白川觉得他是臭狗屎。
懦弱又卑劣的中年男人，只会在她们这群尚未成熟的学生中寻找存在感和优越感。从开学的第一天起，他那黏稠的视线便一直贴在她的身上，如蛆附骨。
“白川同学真的很优秀呢！”
“你申请了学生会对吗？啊哈哈我怎么知道……因为现在学生会的申请是老师在负责审批哦，白川。”
“放心吧，考核不会很难的，只要你……能多帮帮老师的忙……”
“雪世一定没问题的~”
恶心。
好恶心。
白川按笔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咔哒咔哒咔哒、她好想把笔戳进他的眼眶搅动，剜下那两颗浑浊的眼球。
每次在她假装听不懂后，他就会暗示学生会的会长给她安排堆积如山的工作，让她独自做到暮色四合才离开校园。
但终于，在她依旧不肯妥协的今天，他失去耐心，让她离校前去办公室找他。
真巧呢，白川处理完最后一点学生会的任务，把资料重重砸在桌上，快步朝办公楼出发。
她也快失去耐心了。
-
西下的夕阳染红了地面，像大片干涸的血迹。
白川雪世哼着歌踏进血迹中间，身前拉出一道纤细修长的影子。她再次调整了领结，确认内侧的针孔摄像头固定牢固。
她要取证、报警，让他身败名裂，在监狱里痛哭流涕、悔恨终生。
这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白川举起双手放在额前，地上细长的影子头顶，缓缓“长”出了一对犄角。
她盯着影子看了几秒，噗嗤笑了。
她想象着黑泽向她跪地求饶，不停地磕头直到鼻青脸肿：
“恶魔大人、死神、白川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白川俯视他的蠢样，笑着摆摆手，大发慈悲：“好吧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不杀你了……”
-
哒。
一声轻响。
有什么东西从上方落下，砸在白川的影子上。吓得她后撤一步，差点就砸到她了。
一本黑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她的影子中央。
白川抬头望向楼上，几层楼道都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恶作剧？
她皱了皱眉，才刚开学没多久，她自认这段时间还算安分守己，没有来得及和别人发生矛盾……难道是国中时的……
她还是蹲下身子拾起笔记本。
黑色的封皮沉甸甸的，翻转过来以后，白川愣住了。
封面上，是歪歪扭扭的手写字体：
Death Note
……
不好笑。
她对恶作剧兴致不高，但还是翻开了内页。
死亡笔记规则：
［名字被写在笔记上的人，会死。］
白川打算草草扫一眼、合上本子的手顿住。
［写名字的时候，需要在脑海中清晰地想象目标的长相，否则笔记无效。因此，同名同姓的人不会全部死亡。］
［写完名字后，必须在40秒内写明死因，否则默认目标因“心脏麻痹”死亡。］
［写完死因后，还有6分40妙的时间可以补充更详细的死亡情景。］
［……］
她收回前言。
这是一个成功的恶作剧。
白川从裙子的口袋里抽出圆珠笔，“咔哒”，没有犹豫地在本上书写。
黑泽秀一。
-
40，
39、38……
如果这本笔记上的内容是假的，她会让制作它的人也体验一下她的恶作剧。
29、
28、
27、
白川抱着书包，目光锁在四楼黑泽秀一办公室的方向，窗口还透着微光。
他在里面。
17、
16、
如果这本笔记上的内容是真的……她的瞳孔微微扩大。
9、
8、
黑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踉跄着冲出来，又被一只男人的手臂狠狠拽住拖回。
黑泽秀一气急败坏的脸出现在门口：“你冷静一点！事情闹大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只要你把孩子处理掉，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女生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挣扎，终于在一个空隙摆脱了钳制，头也不回地奔往楼梯的方向。
黑泽咒骂一声，抬脚欲追，身体却猛地一僵。他突然开始大口地喘气，双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然后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护栏的方向歪倒下来。
“啊啊啊啊————！！！”
尖叫划破了残阳，一点一点朝白川逼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1。
砰！！！
黑泽秀一在白川的脚边绽开了。
-
死亡笔记，是真的。
白川雪世后退半步，避开地上迅速扩散的血液，却放任体内兴奋的血液随着脊椎一路窜上颅顶。
好、好厉害……
她捂住嘴，赶忙将快溢出的惊叹压回喉管。虽然她很想马上再拿出死亡笔记仔细研究，但地上正在失温的躯体，却渐渐让她从战栗中回神。
是呢，现在楼上应该还有人在看着，她应该尖叫才对。
啊…
声音还没放出来，整个世界却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校园像被一键拉低了饱和度，夕阳和血液的颜色融化在灰黑色的浑浊中。紧接着，黑泽的尸体里传来了令人牙酸、不安的蠕动声。
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血肉里汇聚，挣扎着爬起来。
一个扭曲的、不断变换形状的类人怪物，在尸体中缓缓立起。
它的手臂上长满了头颅，有男有女，都是年轻的面孔，看着年龄绝不会超过十六七岁。现在这些面孔交织在一起，流泪的眼睛镶嵌着哀嚎的嘴巴，发出层层叠叠的哭诉：
“不……可以……”
“他……不能……死……”
“不可以……死……！！”
怪物哭着用它那由头颅构成的手臂，疯狂地扑向黑泽残存的尸体……转眼间，尸体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几乎看不出人形。
白川雪世僵在原地，兴奋的血液被浇上一桶冷水，让她一时无法移动，只有寒意从脚底窜起。
这是……什么？
是因为……笔记？是她……创造出来的吗？
晃神间，怪物已经停止了撕扯。
它缓缓地、咯吱咯吱地，转过了那没有固定形状的躯干。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盯住了她。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都怪你！！”
“是你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巨大的手臂带着腥风朝她劈头砸下。
阴影笼罩下来的一刻，白川雪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要是知道他们的名字就好了。
-
咒灵的愿望没有实现。
一截漆黑的骷髅手臂从它背后出现，猛地钳住正落下的巨爪。而另一截同样漆黑、却布满奇异彩绘的左臂，则扣住咒灵的脖颈处，狠狠下压。
轰！！！
咒灵被整个掼进地面，水泥地瞬间蔓延出一圈蛛网的裂痕。
焦黑的骷髅顺势跨坐上去，压得咒灵发出凄厉的呜咽，如砧板上的鱼徒劳地跃动。
然后骷髅慢慢地抬起头。
两个空荡的眼眶，与白川对视。
-
一只新的怪物。
一具超过两米的黑色骷髅骨架。
骨架黑得很均匀，除了左臂的彩绘令白川有些在意，是许多幼稚的儿童涂鸦，像是蜡笔画的。
骷髅先生没有穿衣服，只是戴着白色的礼帽和披着同色的围巾，脸上唯露出眼睛的部分。
白川克制住再次后退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一样，他好像没有攻击的意图。
“你们……是因为我使用了那本笔记，才出现的吗？”
骷髅歪了歪头，然后抬起手打了一个夸张的哈欠，骨骼咔咔作响。突然的动作又吓得白川肩膀一抖。
“我是死神，克里斯。”他的声音里有些笑意，“那本笔记确实是我的。”
同时，他用掌骨又点了点身下还在呜呜痛哭的咒灵。“至于这个东西，我不认识。”
“我已经很久没来人间界了。”
死神……白川的指尖发凉。果然，能支配死亡的东西，不可能没有代价。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你出现是为了拿回笔记？”
“还是需要我付出使用笔记的代价？”
“寿命？灵魂？还是你现在就要带我走……”
“不对。”
克里斯打断她，懒洋洋地伸出手指摇了摇。“使用笔记没有代价，它现在是你的了。”
“……”
什么意思？是陷阱吗？
白川揪起裙摆。
“笔记是我不小心掉到人间界的，你捡到了，就是你的。”
“……就这样？”
“嗯。”克里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本来是想拿回本子的，但你已经用过了，那就算了。”
“反正我还有一本。”
他把围巾扯得更紧一点，把脸埋了进去。
“……”
在确认没有危险后，白川逐渐放松下来，又拿出了包里的笔记。
“这样的笔记有很多吗？”
她在克里斯的注视下随意翻了翻，除了里面有趣的规则，怎么看都是一本普通本子。
“每个死神基本都会有一本，厉害一点的可能有两本以上。”
“哇克里斯，那你属于厉害的死神诶。”
克里斯的脸又往围巾里缩了缩。
“可是死神都会像你这样……随便把笔记给人类吗？”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死神界很无聊。”
“偶尔掉一本笔记到人间界，看人类怎么使用，是很多死神的乐趣。”
原来她获得的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力量。
而是一个可能随时出现在别人手里、夺走生命的工具。说不定某一天，她的名字也会出现在笔记上。
白川抿紧唇。
“如果我死了，这本笔记会怎么样？”
“我会带它回到死神界。”克里斯回答得很干脆。
“放心。”他瞥了一眼情绪有些低落的白川。“短时间内，你死不了。”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
“死神可以看见人类的寿命。”
克里斯注视着白川雪世名字下闪烁跳跃的、冗长的数字，“你会活得很久、很久。”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彻底沉入地平线，让本就分不清时间的灰色校园彻底陷入黑暗。
白川雪世站在血迹边，眼睛在暗色中发亮。
“那真是……太好了。”
她低头抚摸着死亡笔记的封皮，喃喃道。
“……简直像是特意为我准备的礼物。”
克里斯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
明明刚才还在发抖的少女，现在却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使用笔记。
他忽然笑了。
与此同时，被他压制的咒灵又发出微弱的哭声，掩盖了这声短笑。
白川这才想起它，“你能杀了它吗？”
克里斯低头看了一眼，咒灵手臂上的头颅才一会儿时间，就越长越多。
“不能，它应该和你杀的人有关。”
“一些强烈的怨念和痛苦混在一起，变成了这种存在。我能压制它，但解决不了。”
“我能杀了它吗？”白川数了数咒灵身上的脑袋。
“也不行，死亡笔记只对人类生效。 ”
“……”
“那怎么办？”
无数张脸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