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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下山 谢临走在沈 ...

  •   在伏龙寺一连住了三日,终于到了下山的日子。

      清晨的薄雾未散尽,竹林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青白,像是谁在天地间铺了一张宣纸。
      檐下的风铃偶尔响一下,声音清脆,又很快被山风吹散。

      谢临站在东院的石板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裙,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支银线暗纹的兰草。
      衣服不算名贵,胜在清爽,衬得她整个人干净素雅。配上那带几分侠气的眉眼,自有一股利落的风姿。

      “你这衣服哪来的?”江知意从房里出来,仍是一身月白色的男装,长发束起,扮作一个清秀的书生。
      她的目光在谢临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打量。
      “托人带的。”谢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抬起头,眉眼弯弯,“寺里做饭的慧安师父,昨日下山采买,我托他帮我带的。好看吧?”

      江知意笑了:“好看。不过你穿成这样下山,不怕被认出来?”
      谢临拍了拍腰间的不系舟,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怕什么?我功力恢复了九成,谁打得过我?”
      沈清宴从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闻言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七成。还要再扎两天针。”

      谢临的得意僵在脸上,嘟囔道:“七成也够了。再说了……”她瞥了一眼卫昭,又看了一眼沈清宴,嘴比脑子快:“有你和卫昭在,谁敢动我们?”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沈清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会武功。”

      “……”谢临挠了挠头,讪讪道:“我又没说你打架,我是说,你扎针厉害……扎针也能扎死人嘛……”
      沈清宴没接话,转身去拿包袱。
      卫昭站在廊下,靛青便装,墨发高束,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轮廓。她闻言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江知意。

      江知意被她看得一愣,随即笑了:“行了行了,有卫姐姐在,我也不用易容了。四海商会的人,打不过她的。”
      谢临立刻点头:“就是就是。”

      沈清宴把小瓷瓶递过去:“今天的药。”
      谢临接过来,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的脸皱成一团,像吞了一整个黄连。
      沈清宴递给她一枚蜜饯。
      谢临接过来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她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每次都带着这个?”
      沈清宴没有回答,转身去拿自己的包袱。

      江知意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沈大夫专门给你带的。”
      谢临嚼着蜜饯,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谁要她带。”她嘟囔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江知意笑着摇头,没有戳破。
      卫昭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扫过江知意时,多停留了一瞬。
      “走了。”她说。

      四人穿过东院的小径,经过那排住了三日的旧寮房,经过檐下那串旧风铃。
      晨雾还没散尽,在竹林间缭绕,像一层薄纱,将远处的山道遮掩得若隐若现。

      谢临走在沈清宴旁边,摸了摸怀里的蜜饯,心里甜丝丝的。
      她偷偷看了沈清宴一眼。

      她走在前面,背脊挺直,月白衣裙如雪,步伐不紧不慢。
      嘴上说不要,心里却……
      算了,不想了。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江知意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卫昭,嘴角弯起。
      卫昭注意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扬眉。
      江知意冲她眨了眨眼。
      卫昭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但步伐似乎放慢了些,与江知意并肩而行。
      四人穿过竹林,走下石阶,往山门的方向去。

      晨钟又响了,在山间回荡,一声一声,像是这座千年古寺在身后为她们送行。
      石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湿痕。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清宴忽然放慢了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的林间。
      谢临察觉到她的变化,手搭上了刀柄:“怎么了?”
      “没人。”沈清宴的声音很轻,“血煞门的人,一个都没有。”
      谢临这才反应过来,拧了拧眉:“是啊,从云沧镇一路追到伏龙寺,我中毒那晚恨不得把整个枫林道翻过来。现在我们在寺里住了三天,下山走了这么久,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江知意从后面走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轻声问:“谢临,我一直没细问你,之前怎么会伤成那样?”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光是旧疾寒毒,不至于把你折腾成那个样子。”她看了谢临一眼,“你是遇到了别的什么事?”

      谢临沉默了一瞬。
      山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以前她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些,但这几日在寺里的相处。
      一起挤过窄榻,一起分过馒头,一起在黑暗中聊过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一起扎过针、喊过疼、被人看见过最狼狈的样子。
      有些东西,好像没那么难开口了。

      她又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意说道:“就是被人追杀了三天三夜,差点死在路上。”
      江知意眉梢微动:“什么人?”
      “血煞门。”谢临耸了耸肩,“我偷了他们的东西。”
      江知意的瞳孔微微一缩。
      卫昭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那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血煞门这样死缠烂打,追杀三天?”江知意问。
      “半部《无相真经》。”
      谢临的回答干脆利落,却让山道上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那书呢?”江知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毁了。”谢临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解释。
      江知意看着她,没有追问。毁了的书就是毁了的证据,她信。

      “可是不对劲。”江知意收回目光,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敲,“血煞门丢了书,按理说会倾巢而出追杀你。你在回春谷外养伤那么多天,在伏龙寺住了三天,下山走了这么久……”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山道,“他们不可能找不到你。除非……”
      “除非什么?”谢临疑问道。
      江知意眼神似在思索:“除非你偷的是个假书。”
      谢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合着我忙活了半天,偷了个假的?”

      沈清宴听了许久,这时才开口。
      “不可能。”她定定地看着谢临,“在枫林道遇见你时,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谢临被她看得莫名,等她说下去。
      “缠丝毒。”沈清宴一字一顿,“若不是他们认定真经就在你身上,绝不会动用此物。缠丝的炼制极耗心血,需七种阴损药材配以寒潭血蛭,成毒不过三两人之量。但那日追杀你的,只有三人……”

      “是三十人。”谢临打断她。
      沈清宴微微一怔。
      “就那三个杂碎,我还能打不过?”谢临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抹狠色,“追杀我的足有三十个。剩下的,都被我宰了。”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拍。

      江知意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或者……他们被什么事绊住了。比追杀你,更重要的事。”
      四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比追杀一个偷书贼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山风又起了,穿过竹林,穿过石阶,吹动四人的衣袂。

      “不管了。”谢临率先打破沉默,拍了拍肚子,笑嘻嘻的,“反正没人追是好事。走走走,吃饭去!再不吃我就要饿死在路上了。江知意你说的那个什么归来居,在哪儿?”
      江知意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指了指山下隐约可见的镇子:“云沧镇最大的酒楼,进了镇子就能看到。”

      “那还等什么?”谢临大步往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沈清宴伸出手,“沈清宴,我拉你?石阶滑。”
      沈清宴看了她伸出的手一眼,没接,自己稳稳当当走了下去。
      谢临收回手,也不恼,笑嘻嘻地跟上去。
      江知意在后面看着,嘴角弯了弯,偏头对卫昭说:“卫姐姐,我们也走吧。”

      卫昭没说话,只是迈步跟上了队伍。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血煞门没追来,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暴风雨前的宁静,比暴风雨本身更可怕。

      云沧镇午时最热闹。
      长街上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卖脂粉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响,混着马蹄声和车轮声,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归来居就在十字路口最打眼的位置,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口两盏大红灯笼,大白天也挂着,显得喜气洋洋。
      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饭菜的香气从大堂里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四人刚进门,跑堂的伙计眼尖,一眼看出这几位客人气度不凡,连忙迎上来,堆着笑:“几位客官,里边请!二楼有雅座,靠窗的,清净!”
      “就要靠窗的。”江知意说着,带头往楼上走。

      二楼雅座果然清净,只有两三桌客人,都隔着距离。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条长街,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在桌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四人落座。伙计麻利地端上茶水,递上菜单。

      谢临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眼睛一亮,手指点得飞快:“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江知意按住她的手,笑着摇头:“谢临,咱们就四个人,点太多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谢临理直气壮,“在寺里吃了三天素,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而且,”她瞥了沈清宴一眼,声音小了些,“少吃,又没说不能吃。”

      沈清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随她。”
      谢临立刻得意地冲江知意扬了扬下巴。
      江知意无奈摇头,懒得再拦。

      菜很快上来了。
      清蒸鲈鱼、红烧蹄髈、酱牛肉、炒时蔬、酸辣汤,外加一壶温好的黄酒。菜不算精致,但分量足,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谢临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这才叫吃饭!”
      沈清宴看了她一眼:“少喝点,你还在用药。”
      “就一杯。”谢临竖起一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宴没再说什么,低头吃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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