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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于见到你 久别重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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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桐君在苏黎世所有报社的报纸上登了寻人启事,十天过去了,依旧杳无音讯。
今天过后,她只能在苏黎世再留最后两天。
两天后,她就要回到国内去了。
她坐在临街的窗边,盼了一整天,盼到雨声渐起。
“她今天不会来了……”即使明知是这样,沈桐君还是不认命地看着巷口。万一过一会儿她就来了呢……直到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
整条巷子都断了电,她的身影也瞬间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苏黎世的雨,总是下得那么耐心,快将支撑着她的梅雨旧梦,浸泡得愈发绵软而沉重,沉得越来越深,再也捞不起来。
“沈桐君!!”
一声呼喊击碎了小巷的沉寂,在沈桐君死寂的心海翻出滔天巨浪。
“桐君!”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阿桐!我是韫之,我来找你了!”
这段分别的日子太长了,长到让人不敢相信此刻的重逢。
沈桐君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你真的来了,你记起我了?”
林韫之手里的伞滑落到地上,“外面好冷,可不可以,抱抱我。”
沈桐君紧紧将她抱进怀里,攥紧,扣死,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让她成为自己的骨中骨,血中血,再不分开。
林韫之侧过头,鼻尖摩挲过她的脸颊,呼吸又沉又烫,想念和欲望被压抑到极致,声音也无意识地哽咽起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真的好想你。”
此刻,所有理智都让位给本能,唇齿相贴,呼吸交缠,湿湿热热……所有说不出的煎熬,全都在这个吻里释放,溃不成军。
衣服被揉得发皱,体温烫得惊人,连空气都变得黏腻。
沈桐君低头,吻顺着唇角往下滑,落在颈侧,一句话被亲吻分割得断断续续,“怎么打着伞,身上还湿了?”
林韫之享受着与她的缠绵,绵长的呼吸将这几个字带出来,“我是,逆着风跑来的。”
沈桐君抵着她的肩,轻轻推开一点距离。
短暂的慌神里,林韫之呼吸轻颤,但就是不想松开她。她紧张地将人更紧地扣在怀里,唇瓣依旧黏着不肯放。
沈桐君回吻着安抚她,含糊着道:“别怕……去洗个热水澡吧,别着凉了。”
沈桐君点了烛台,放到浴室的角落。一只温热的手托住她的掌心,与她紧紧相扣,“来。”
沈桐君由她拉着坐进浴缸。微弱的光在浴室亮起,把两人相融的影子在墙上拉长。
热水渐渐漫上后背,暖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水汽氤氲,让林韫之心口发紧,许久的压抑在此刻全部变成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你想吗……”
“好……”这回应轻得像一声叹息,滚烫又让人难以自抑。
水汽裹着暖光,漫过眉骨与发梢,视线沉在雾里,彼此轮廓都融成一片温软的晕。
指尖落处是发烫的肌理,呼吸缠在一起,被水流与叹息声轻轻揉碎。
雾气漫上眼睑,世界只剩眼前人,心跳撞碎温热的寂静,一声叠一声,压抑已久的欲望在氤氲之中散开。
肌肤相触的地方,无声的潮汐一涨一落,牵着骨血里最软的弦,轻颤着,不肯散开。
意识在恍恍惚惚之间飘远,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忽然就撞进了从前的某个瞬间。原来从那一眼开始,就注定了往后所有的纠缠。
民国25年,上海滩在五月末就进入了梅雨季。
苏州河上笼起一层烟雨。车窗玻璃上全是水痕,车内晃动的人影在车窗上糊成一团。
沈桐君坐在后座上,双手无意识地攥着旗袍。忧郁的眼眸低垂,没有心思观看车窗外烟雨朦胧中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桐君,你安心在林伯伯家里住一段时间,你家里那边不用担心,林伯伯会竭尽全力帮你爸爸摆脱那个陆局长的。”林绍昌安慰沈桐君。
沈桐君闻言颔首:“谢谢林伯伯,还麻烦您亲自来接我。这段日子要打扰你们了。”
林绍昌摆摆手:“一家人不许说两家话。你跟韫之许多年不见了,她听说你要来,眼巴巴地盼了好几天。你来了,林伯伯可就要把这只小皮猴子托付给你看管了。”
车子进入钟山路,最后停在一处宽阔的庭院当中。冯管家一路小跑到后备箱拿伞过来,接林绍昌下车。
十三年前,林家举家迁往上海。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就这样突然被分开,小韫之缠着沈桐君哭了好久,上了火车也一直在哭,要不是哭累了睡着了,她母亲许怀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她哄好。
中间几年,姐妹俩虽然也通过几封信,但是纸短情长,永远不及当面说来的痛快。
后来的三四年,林韫之去了瑞士留学,两人就失去了联系。直到前几天,沈忠德的求救信送到了林公馆……
秘书冯执开着车将林韫之载回家。
林韫之进门就问:“桐君来了吗?”
许怀淑从厨房出来喝水:“你冯叔开车带你爸爸去接了,估计也快回来了。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您就放心吧。”
大门外传来两声汽车鸣笛,林韫之打着伞飞快地跑出去。
突然之间,脚步却不知不觉的被什么缠住,慢慢停下来。
沈桐君着一件如同远山雨雾的灰蓝色旗袍,泼墨的长发束在脑后,墨发之中的几个小巧精致的银饰更是点睛之笔。
抬眸的一瞬好似漫天的烟雨都宿进了她的眼中。
也许是见到林韫之的缘故,沈桐君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像层层乌云中泄下的一丝极淡的天光,落在林韫之的身上,落在她的心头。
“韫之,好久不见啊。”她的声音和着雨滴敲打万物的声音,几乎分不清界限,似真似幻。
“韫之,发什么愣啊,快给你桐君姐姐打伞啊。”
“哦哦哦!”林韫之听到父亲的声音,如梦初醒,快步到沈桐君身边跟她一同站在伞下,她抬眸望着沈桐君,难得能见大大咧咧的她露出羞怯的神色,“姐姐……好久不见。”
“嗯。”沈桐君转过头时,一缕松松的鬓发轻扬在她的嘴角,融入她的微笑之中。
“呃……”林韫之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我们……我们赶快进屋去吧,我妈妈让厨房做了好多好吃的给你接风。”
“不用那么麻烦的……”
林绍昌冲她们两人招招手:“你们姐妹俩别站在雨里说了,进屋来,咱们边吃边聊。”
“桐君来了。”许怀淑上前来拉住沈桐君的双手:“得有七八年没见了,我们桐君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伯母好。”
“哎。”许怀淑应了一声,看着沈桐君身形单薄、笑里带着忧愁的样子让人心疼,“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快坐下吃点东西。”
许怀淑为沈桐君夹的菜在她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山,这么多的饭菜让近期食欲不太好的沈桐君有点发愁:“伯母,别光顾着我了,您也多吃点。”
沈桐君本来就清瘦,再加上她心思重,家里有事她一直挂念着,饭再吃不好她身体怕是会垮掉。
都是那个丧了天良的给桐君扣了一顶赤色分子的帽子,把她抓进监狱……好在他们忌惮沈家的势力没有为难桐君,但监狱里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许怀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沈桐君在林家生活的这段日子让她多长几斤肉,最起码要把她的气色养好。
让林许夫妇意外的是,今天他们的女儿格外安静,以往叽叽喳喳的她,今天却羞羞怯怯地坐在沈桐君身边,像一直作威作福的小妖怪被道士贴了符。
午饭过后,许怀淑拉过沈桐君的手:“桐君这几天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伯母带你去房间歇一歇吧。”
“嗯!”林韫之咽下这口水,丢下茶杯,抢上前去拉起沈桐君的手:“妈妈你也累了,回屋去休息吧,我带姐姐去……我们走!”
“伯母……我们先上去了……”林韫之行动速度之快让沈桐君有些跟不上,她连跟许怀淑说一句完整的话的机会都没有。
“慢点!你别把姐姐弄摔倒了。”许怀淑头疼地看着这个小皮猴子:“你稳重一点好不好呀!”
林韫之脑袋里的警铃晃动,连忙减速,紧张地看着身后的桐君,见缝插针地回复母亲:“知道啦!”
许怀淑看着楼上越来越小的背影,抬高说话的嗓门儿:“你姐姐这几天舟车劳顿,你不许在她房间闹腾太久,让她好好休息。”
林韫之提着嗓门儿,千里传音:“知道啦!”
“姐姐,我们两个的房间是挨着的,有事可以随时找我。”林韫之带着沈桐君走进房间:“你看要是缺了什么就告诉我。”
沈桐君:“已经很好了。”
林韫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叹气:“可惜今天天气不好,没法带姐姐出去玩了。等天晴了,我就带你好好在上海逛逛。这是我们小时候就约好的,姐姐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那姐姐可就等着你了。”
林韫之拉着沈桐君躺在床上,排开两个手牵手的大字,就像小时候那样。
多年的分别在此刻竟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屋内光线昏暗,突然之间的放松让疲惫席卷而来。林韫之最后一句话说清楚甚至说完的机会都没有。
“?”沈桐君翻身,伏在她身侧,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稳,莞尔轻笑,“居然睡着了,这么快。”
西湖,雨后,湖面雾蒙蒙一片。林韫之独自躺在一叶小舟里,在西湖之上徜徉。市井的嘈杂被隔绝,细密的水汽轻柔地贴上脸颊,像敷了一层清凉的薄纱。
“韫之……韫之……”熟悉的声音和着湖面的涟漪,一阵一阵,轻柔地摩挲着船身。
林韫之坐起身,环顾四周,除了在迷雾中相连的湖水和天空,没有发现任何人。
“韫之……”那声音像轻柔的雨丝、清甜的桂花蜜,像倾慕之人在熟睡之中无意识的呢喃。
“啊!”整个世界瞬间倾覆,林韫之惊叫着,连人带船一起翻进湖里。
她拼命挣扎,意外的是,这湖水没有给她带来一丝痛苦,她依旧温柔,瞬间抚平了林韫之内心对死亡的恐惧。这种感觉像被人捧在手心里、像被人拥抱在怀中,是那样的让人安心,让人沉沦。
恍惚之间,一双手轻轻地捧起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拨动她心中的弦。眼前的人身体透明如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轮廓。
她是谁……想看见她……好想……这种欲望愈发地强烈,眼前人的身影渐渐有了颜色,渐渐清晰起来。“沈桐君?”
“沈桐君,沈……”林韫之半梦半醒地念着她的名字,嘴唇一张一合,刺激着神经让自己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边睡着的人是沈桐君,林韫之像被泼了一头冰水,瞬间清醒。
身上的被子,是桐君给自己盖的?她们睡在一起,还盖着同一床被子?!
这本来这是她们儿时做惯了的事,现在林韫之不知道为什么会羞到脸颊发烫。
她悄悄下床,潜回自己房间,倚靠在房门上,后怕地捂住嘴,“还好自己说梦话时没把她吵醒。还好现在我们不用挤在一个房间睡了,不然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