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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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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在电话另一端响起。
“白总。”李纯希开门见山,停顿半秒,清晰说道,“苏怜溪她……出车祸了。”
“什么?!”男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罕见的紧绷。李纯希不自觉地将手机拿远了些。
“菱洲市人民医院,九楼神经内科,901病房。”她语速平稳,报出关键信息。
“好,我现在过来。”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李纯希听着忙音,眉头却蹙得更深了——她并未因通话结束而松口气,反而感到某种无形的压力正在迫近。
不久,苏怜溪做完检查,被李纯希用轮椅推回病房。
“看你这表情……已经给我哥打过电话了?”苏怜溪抬手想轻抚包扎好的额角,指尖刚触到纱布边缘,便“嘶”地轻吸一口气。
“怎么了?是头疼吗?”李纯希立刻蹲下身,下意识想伸手,又在半空迟疑地停住,缓缓收回。她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完了完了,这下我是真的完了。”苏怜溪忽然伸出双手,轻轻捧住李纯希的脸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认命般的调侃,“你看你紧张成这样……一会儿我哥来了,看见我这副样子,肯定觉得我伤得好重。唠叨我是逃不掉了,以后不让我开车也是能预见的——这些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可你要是还一直这么紧张……”她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语气透着柔软的苦恼,“那我就猜不到他还会怎么罚我了。你说……他会不会关我一个月不准出门呀?”
她眼睛眨呀眨的,李纯希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心头一暖,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李纯希轻轻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瞬间切换回那种专业疏离的口吻:
“苏小姐,您现在还有哪里不适吗?需要我为您呼叫医生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几乎同时收声。苏怜溪乖顺地靠回病床,李纯希则已站直身子,垂手立在床边,认真地剥着一颗橘子。
白叙走进病房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安静的画面。
苏怜溪像做错事的孩子,轻轻唤了声“哥”,便低下头。
白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一连串问题带着压不住的焦灼倾泻而出:“小溪,你怎么样?怎么会出车祸?额头伤得重不重?还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苏怜溪在白叙视线之外,悄悄朝李纯希招了招手。
李纯希会意,立刻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同时用汇报工作的清晰语调客观陈述:“白总,苏小姐已经完成了全面检查。除额头表皮擦伤外,没有发现其他问题。”
白叙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接过李纯希手中的橘子,轻轻放在苏怜溪掌心,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仍紧锁着她:“说说吧,为什么自己开车?事故是怎么发生的?”
李纯希抢先开口,语速平稳,避重就轻:“苏小姐全程遵守交通规则行驶。是对方车辆无故越线撞上来。交警已初步判定对方全责。”她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这是行车记录仪视频。”
“我没问你。”白叙声音冷了几分,但还是接过手机。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微皱,“为什么没有声音?”
苏怜溪偷偷给李纯希比了个赞——她知道,纯希姐一定把音频处理掉了。
李纯希双手交握身前,神态自若:“可能是裴总车上的记录仪出了故障。发现这个问题后,我已经通知司机刘叔,请他尽快更换设备。”
白叙将手机重重递回给李纯希,目光重新落回苏怜溪脸上:“你今天为什么自己开车?”
苏怜溪还在想如何搪塞,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
“是我让老刘过来替我开车。我想去祭拜你母亲。”
“爸。”白叙起身,为裴成韧让出位置,“那您的司机呢?”
“小方吃坏了肚子,我让他休息一天。”裴成韧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慈和地看向苏怜溪,“小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叔叔,我没事,您放心。”苏怜溪朝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李秘书都跟我说了。今天幸亏你反应快,及时刹住了车,否则后果更不堪设想。”裴成韧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赞许,“临危不乱,反应迅速。”
苏怜溪笑容更甜了些:“还是当年裴叔叔教得好。”
“就你嘴甜。”
这边裴成韧与苏怜溪言笑晏晏,旁边白叙的脸色却沉静如水。李纯希瞥见他吃瘪却不好发作的模样,极力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小叙啊,”裴成韧转过头,语气自然,“晚上还有你们的生日宴。小溪这样不方便出席,但你不能再迟到了。早些过去准备吧。”
白叙虽不愿离开,却也知裴成韧说得在理。晚宴来宾多是合作伙伴,确不好怠慢。他最终只轻轻抚了抚苏怜溪的发顶,低声嘱咐:“好好休息。晚宴结束我再来看你。”
“好。”
白叙与裴成韧一同朝门口走去,李纯希跟在其后。行至门边,白叙停下脚步,侧首对李纯希低声交代:“你留下陪她。有任何情况,立刻打我电话。”
“好的,白总。”
白叙又朝病房内深深看了一眼,才转身快步追上裴成韧。
李纯希目送二人进了电梯,才返回病房。
苏怜溪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眉眼弯弯:“纯希姐,你给我哥当秘书真是屈才了。你这时间算得……刚刚好。”
“那当然。”李纯希撇撇嘴,语调里带上一丝小小的得意,“我可是先给裴董打了电话,才敢打给你哥的。”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毕竟……能治住你哥的,也只有裴董了。”
暮色渐沉。
宴会厅内,水晶灯倾泻下柔和的光晕。裴成韧正与人交谈,助理孟涵琛步履轻稳地走近,微倾上身,将声音控制在恰好的音量:
“裴董,客人都到齐了。”
裴成韧含笑颔首,从容地举起手中的红酒杯,以银叉轻击杯壁。清越的声响荡开,席间渐静,众人的目光随之聚拢。
“感谢各位拨冗前来,参加小女与小儿的生日宴。”他声音温厚沉稳,眼底浮动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望诸位今夜尽兴,共此良辰。”
几位衣香鬓影的女士聚在水晶灯下摇曳的光影里,正低声交换着宴会中最隐秘的流言。她们手中的香槟杯微微倾斜,如同她们此刻急于倾吐的耳语。
一位身着墨绿丝绒长裙的女士率先挑起话头,目光在人群中巡梭:“不是说裴董一双儿女的生日宴么?怎么只见着小白总,不见他女儿?”
旁边着裸粉薄纱裙的年轻女子闻言,嘴角牵起一抹了然的笑,声音压得更低:“这你竟不知道?说是女儿,实则是养女。这般场合不来,也不足为奇。”
“这话可不对。”一位仪态端庄、佩戴珍珠项链的女士轻轻摇头。她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位养女在白家,可是实实在在的掌上明珠。”
“哦?”另一位一直静听的卷发女士显出了兴趣,“怎么说?”
戴珍珠项链的女士略略倾身,话语如珠子般滚落:“白家这位养女,原是苏氏的独生女。”
“苏氏?”墨绿丝绒长裙的女士不解。
“苏氏服装设计公司。”
年轻女子不以为意地晃了晃酒杯:“不过是个寻常小公司罢了。”
“今非昔比了。”戴珍珠项链的女士眼底掠过一丝追忆的光,“十四年前,李清雅还在世时,凭她那惊人的设计天赋,十年间便将苏氏从一家小公司,推到了Z省中上层。可惜她走后,苏氏不过一年光景,便衰败了下去。”
“那这与白家养女有何干系?”墨绿丝绒长裙的女士追问。
“关系大了。”戴珍珠项链的女士娓娓道来,“白家收养的那位,名叫苏怜溪,正是苏氏负责人苏念怀与李清雅的亲生女儿。十三四年前,苏氏夫妇相继离世,白董因与李清雅是好友,便将这孤女接回家中,视若己出。我听说,白家对她,那是如珠如宝地疼着。”
年轻女子轻叹一声,语气复杂:“她倒真是幸运。家道中落,却转身进了更显赫的门庭。”
“这份‘幸运’,可不是人人都有福消受的。”戴珍珠项链的女士意味深长地环视众人,缓缓补上一句,“而这样的‘幸运儿’,白家里,可不止一位。”
“不止一位?”年轻女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