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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敲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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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睡着了?
在经历了那样一个充斥着滴水声、镜中黑影和日记本上疯狂字迹的夜晚之后,她居然还能睡着?
林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记忆的最后,是她蜷缩在被子里,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卫生间方向传来的“滴答”声,强迫自己闭紧双眼,一遍遍默念着“不要看镜子”、“不要理会”、“睡觉”……直到意识最终沉入一片精疲力尽的黑暗。
此刻,房间里一片死寂。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滴水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安静得过分,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扫过房间。老旧的家具在晨曦的微光中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壁橱的门关得好好
的,那本让她噩梦连连的日记本就藏在里面。书桌、椅子、堆在墙角的行李箱……所有东西都维持着她昨晚睡前的样子,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被动过。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随着阳光的到来而完全消散。它只是变得稀薄了,像一层透明的薄膜,依旧若有若无地贴在她的皮肤上,潜伏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伺机而动。
林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她需要水,喉咙干涩得发疼。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起一阵寒颤。她蹑手蹑脚地走向房门口,打算去厨房烧点水。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卧室门把手的一刹那——
“咚!咚!咚!”
急促、响亮,毫无预兆的敲门声猛地炸响。
不是卧室门,是外面……公寓的入户门!
林晚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心脏骤停一拍后,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谁?这么早?房东白夜?还是……
敲门声停歇了,仅仅几秒的死寂后,再次响起。
“咚!咚!咚!”
比刚才更响,更急,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执拗的意味,重重砸在门上,也砸在她的神经上。
规则!合同上那条诡异的规则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听到敲门声必须应答”。
必须应答……
她不想应答。她只想缩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只想逃离这扇门,逃离门后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可是规则……违反规则的后果是什么?日记本里那些语焉不详的疯话,昨夜镜中闪过的黑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不详。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已经变成了近乎捶打的噪音,仿佛门外的东西再不得到回应,就要破门而入。
林晚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强迫自己挪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蹭到入户门后。猫眼是老的,那种小小的、金属的窥视孔。她颤抖着,踮起脚尖,将眼睛凑了上去。
视野受限,楼道里光线昏暗。门口空空如也。
没有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喉咙。她壮着胆子,又将眼睛贴得更近些,视线向下偏移——
就在她家门外的地面上,靠近门缝的位置,清晰地印着几个脚印。
暗红色的,粘稠的,像是……血。
脚印凌乱,不止一个,方向朝着楼梯口延伸而去,消失在猫眼的视野盲区。
林晚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将身体重重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捂住嘴,才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血脚印?是谁留下的?敲门的……东西?
就在她惊魂未定,大脑一片空白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她的身体一颤。
“吱呀——”
301室对面的302房门,打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咔——”林晚也打来门,看着这个第一次见的老太太。
一张布满皱纹、苍老得如同风干橘皮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一双浑浊不堪、眼白泛黄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林晚,眼神里混杂着警惕、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老太太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干裂起皮,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老旧风箱般的喘息声,一字一句地,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
“小姑娘……新来的?”
林晚僵硬的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老太太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将死之人。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好心”提醒:
“这栋楼……没有301室。”
轰隆——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开。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四肢冰凉。
没有301室?
那她住的这是什么地方?她昨天才签的合同,白夜亲手交给她的钥匙,门上明明白白钉着的“301”号金属门牌……难道都是假的?是幻觉?
“我……我就住在301。”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干涩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怜的无助。
老太太闻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掠过一丝极其怪异的光,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诡异。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又带着某种警告意味地盯了林晚一眼,然后,那颗苍老的头颅缓缓地缩了回去。
“砰。”
302的房门轻轻关上了,隔绝了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林晚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喘不过气来。
“没有301室……”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与昨夜日记本上的“它们喜欢数睫毛”、镜中的黑影、诡异的滴水声,以及刚才门口那粘稠的暗红色脚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张巨大而绝望的网,将她牢牢缠紧,拖向无法理解的深渊。
她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目光投向自家那扇深红色入户门。
黄铜色的门牌,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许氧化发暗,但上面镌刻的数字清晰无误——
“301”。
它就钉在那里,冰冷,坚实,不容置疑。
可是,邻居老太太那沙哑的、带着诡异笃定的话语,同样在她耳边盘旋不去。
哪一个才是真的?是这看得见摸得着的门牌,还是那来自“老住户”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