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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原来,你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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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修士如潮水退去般离开,玄绝起身跟在队伍后面,意识海里那个亮粉色光球如今却反常黯淡着。
“零零七,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玄绝蹙眉,正思忖着踏过议事堂的门槛,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我看师弟面色不佳,是不是修炼不顺?”温淮深立于廊下,雪色道袍被风吹拂,微微扬起,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切,就像他始终关怀着所有师弟师妹那样,妥帖、完美。
“就算是修炼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莫要伤了根基。”
玄绝心头没来由地蹿起一股无名火,下颌线紧绷着,连头也没回便要绕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意识海里的粉色光球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就像将死的心脏被注入了一丝外来的生机。玄绝突然停住脚步。
“师弟?”温淮深见玄绝停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声音却染上几分喜色,“今日掌门所说设立巡检司一事……我想,若你有空,我们可以共同商议——
温淮深话还没说完,玄绝突然回过头来,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
温淮深不知道玄绝心头翻涌着的惊涛骇浪,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玄绝猝然上前,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温淮深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到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秒,他的右手手腕便被一只铁箍般的手死死扣住,狠狠向前一带。
温淮深吃痛,闷哼一声,原本疏远的距离被瞬间拉近,近得他能清晰地看见玄绝低垂的眼睫,以及那深潭一般的眸子里,自己错愕的倒影。
温淮深呼吸一滞。
玄绝紧紧扣着那只微凉的手,不容抗拒地压上自己的胸口,透过层层布料——
砰、砰、砰。
正是玄绝心脏跳动的地方。
指尖传来陌生的温度和震颤的感觉,温淮深仿佛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抽手,手指反而被玄绝抓得更紧。玄绝的手指带着强硬的力度,微微插进他的指缝,只是那指尖,竟在微微发颤。
意识海里那道熟悉的亮粉色光线,终于重新显现。
光球爆发出妖异的亮粉色光线,光芒疯狂流转着,在意识海里发出强劲的嗡鸣声。
“检测到高浓度气运源!!系统重启中……员工零零七接入中……宿主指标异常……正在分析中……”
玄绝垂下眼。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系统重启的安定感,以及触碰温淮深时的生理性厌恶,还有……某种陌生的躁动。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迅速拉开了距离。力道撤得突兀,温淮深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
近乎是狎昵的气氛瞬间消散,仿佛刚才那失控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师兄。”玄绝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定定看着温淮深那只僵在空中不知所措的右手,随后抬手整理凌乱的衣襟。
“巡检司的事,师兄自己安排就好。”
说完,他不再看温淮深的反应,转身离去,脚步甚至比来时更快,像是要摆脱什么洪水猛兽。廊下只余温淮深一人站在原地。
温淮深缓缓收回右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灼烫的温度。
玄绝已经缩地千里回到了流云殿,刚进弟子居,他便低低唤了一声:“零零七?”
在装死。
玄绝的声音冷了下来:“滚出来。
“是……”意识海的那道粉色光芒慢吞吞地亮起,零零七悻悻开口道,“宿主,我掉线了。”
玄绝只觉得方才压下的无名火再度燃起,“什么叫‘掉线’。”
“额……简单点来说,就是因为宿主离气运之子太远了,”零零七语速越来越慢,“我的权限又太低了电量很差,额……就,就是……”
看着玄绝越来越黑的脸色,零零七不敢再支支吾吾,光球在意识海里急得打转,又想不出来怎样解释,最后索性往意识海中央一躺,开始道德绑架,“其实在会议开始前几天我就休眠了,您居然一直不知道!”语气里甚至夹着一丝委屈。
玄绝:……
他这个月一直在尝试治愈魔气的反噬,倒是真没来得及理会零零七。沉默了一会,他垂下眼,好半天才生硬地憋出一句:“那,对不起。”
零零七突然来了精神,迅速弹了起来,“咳咳!其实是系统的限制!您要多和气运之子接触,保护他、帮助他获得气运,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任务完成得越好,奖励就越丰厚^ ^”
零零七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难得显出几分认真。
“反之……我就会休眠,不能再辅助宿主您做任务了。”
玄绝没应声,他解下外袍挂在架边,动作缓慢,脑海里回放着上一世的景象。
上一世,内门弟子会议也在这一日召开,只是司朔并未出关,会议由逍遥峰尊主代为主持,所说的也无非千机云境秘境开放一事。
可如今荧惑守心一兆显现,他被司朔任命与温淮深共同执掌巡检司,还有悬在心头的内部排查……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玄绝用手背遮住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闷,“零零七。”
“我在。”
上一世,他在千机云境猎杀了近百头高阶灵兽,成功带领宗门夺得魁首,但始终未找到秘境内玄之又玄的所谓“机缘”。
那么,那个人呢?
“上一世,温淮深在千机云境获得了什么?”
“回宿主,他带领的小队猎杀了十二只高阶灵兽,三十四只中阶灵兽与二十只低阶灵兽,在秘境开放期结束之后兑换了一百二十万灵石。”零零七装模作样地切换成公事公办的口吻,机械的声音回荡在意识海。
玄绝静静等着,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
“……没了啊,宿主。”
气运之子。
在秘境中没获得任何机缘,没获得任何神兵利器,没获得任何传世功法,甚至连颗品相稍好的灵草都没捡到手。
他前世从不关注温淮深的修炼进度,在他眼里,这个所谓的师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飞猛进”“屡获机缘”“掌门青睐”……种种评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多起来的呢?
他想不起来,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知道过。
就像是缺少了一块重要的拼图,过往的记忆碎成碎片,他始终拼凑不出事实的真相。他对温淮深的了解远比温淮深对他的了解少。
玄绝拿开遮住双眼的手,目光落在右手的疤痕上,“罡风台……为什么……”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零零七的声音失去了先前的欢快,光球的光芒收缩成一个小点,它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是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
“力量,能被转移?”
力量……能被转移?
玄绝突然想到罡风台大比后,他枯竭的气海再也回不到他巅峰时期的状态,灵力滞涩,经脉淤堵,他原先以为这是心脉受到重创后的症状,可如今想来……似乎有另外一种解释——
就像自己的灵力,被抽走了一样。
那些在他体内奔腾了几百年的灵力 ,那些他昼夜不息淬炼的灵气,被人硬生生抽离,再填补进了另一具身体。
原来如此。
而那个人,提着暮云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败者,剑尖抵着他的心口,随后——
一寸一寸碾进了他的心脉。
他原本以为自己想不起来两百年前的事了,其实他怎样都忘不掉。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在众人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中爬起来的,也清楚记得自己怎么拖着残破的躯壳一步一步爬回流云殿。
他记得自己走了很远的路。
往日缩地千里只需一瞬间的路程,他花了四个时辰。每走一步,气海里破碎的灵力就往下漏一点,像破碎的布袋,像无法倒转的沙漏。踏上流云殿台阶的时候,最后一丝灵力也消散殆尽。
他记得自己背靠着殿门滑坐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拿起瑶光。
曾经数一数二的灵剑发不出一丝光芒来回应他的召唤。灵契那端传来的链接越来越虚弱,最终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死寂。
他沉默着,握着剑柄将瑶光倒转,将剑尖抵在心口那道还在渗血的剑痕上。黯淡的瑶光缓缓刺入心脉,只要再往下一存、再用一分力——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指节用力到泛白。
“咔嚓。”他听到自己腕骨碎裂的声音。
玄绝抬头,温淮深的脸近在咫尺。
他第一次看到温淮深露出那样失态的神色。
那张永远从容、永远温柔、永远挂着一副无可挑剔笑容的面具碎裂了,温淮深的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不能。”他说。瑶光从心口一点点抽离,血涌出来的声音很轻。
“你不能就这样随便死掉。”
他说,你要亲眼看着我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