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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漠北的秋来得烈,风卷着黄沙整日在军营上空盘旋,连日光都被揉得昏黄,天地间一片苍茫。

      军营里的操练声依旧震天,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紧绷——自前几日霍去病大败匈奴轻骑后,北境的匈奴残部便如惊弓之鸟,却又贼心不死,总在边境线徘徊窥探,营中将士皆枕戈待旦,不敢有半分松懈。

      变故发生在寅时末,天还未亮,东方只扯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军营东侧的烽火台突然升起一道浓烟,赤红的烽火直冲云霄,在昏黄的天际格外刺眼。

      紧接着,一名探马浑身是沙,策马狂奔入营,马腹汗湿,人也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到帅帐前,嘶吼着禀报:“霍将军!急报!西风口哨所遭匈奴主力袭扰!约三百余骑,将哨所团团围住,烽火传信,哨所兵力不足五十,怕是撑不住一个时辰了!”

      这消息如惊雷炸响在军营上空,帅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如寒冰。

      霍去病回来刚歇下不到两个时辰,听闻急报即刻披甲而出,玄色劲装外罩银甲,未及系好甲绦,便大步踏入帅帐,手指猛地按在案上的北境地图上,指腹划过西风口的位置,眉峰紧蹙。

      西风口是北境的咽喉要道,哨所虽小,却守着漠北进入关内的必经之路,若是失了,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侵扰周边村落,甚至直逼军营。

      可从军营到西风口,常规路线需绕行黑沙岭,足足有百十里路,轻骑快马也要走一个半时辰,等大军赶到,哨所怕是早已沦陷,将士们怕是尸骨无存。

      “点齐八百轻骑,随我驰援西风口!”霍去病抬眸,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备马,带足兵刃干粮,即刻出发!”

      亲兵应声狂奔而出,营中瞬间响起急促的号角声,八百轻骑迅速集结,甲胄铿锵,战马嘶鸣,将士们手持兵刃,翻身上马,目光灼灼地望着帅帐前的少年将军,整装待发。

      霍去病翻身上雪白的汗血宝马,银枪握在手中,枪尖映着晨光,寒芒毕露,他勒着马缰,目光扫过列队的轻骑,沉声道:“此行绕黑沙岭驰援,事关西风口存亡,全速前进,不得有误!”

      “诺!”八百轻骑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周遭黄沙翻飞。

      就在霍去病扬鞭欲行之际,一道清冽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几分坚定,穿透了嘈杂的马蹄声与甲胄声:“霍将军,请允我随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星站在军医帐旁,一身短衣外罩了件粗布披风,将急救包斜挎在身前,腰间别着户外匕首,手中拄着一根简易的木杖——那是她用胡杨木削成的,垫着脚踝的伤,虽行走仍有不便,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望着马背上的霍去病,没有半分惧色。

      帐前瞬间安静下来,将士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是诧异与质疑。

      西风口此行凶险,匈奴铁骑环伺,连精壮的将士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这凌姑娘虽懂治伤,终究是个女子,还带着腿伤,怎敢随大军前往险地?

      “凌姑娘,休要胡闹!”一名校尉出言劝阻,“西风口已是战场,匈奴骑兵凶悍,你一个女子,又带着伤,去了只会拖累大军!”

      “我并非胡闹。”凌星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霍去病身上,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我在荒漠中求生多日,熟稔漠北地形,更懂辨方向、寻近路之法。常规路线绕黑沙岭,路远且易遇匈奴埋伏,西风口哨所撑不住一个时辰,唯有找到近路,方能速达。我虽不善战,却能为大军引路,绝无拖累。”

      她说着,抬手敲了敲身侧的急救包:“况且,我懂急救,大军驰援途中若有伤亡,亦可随时处理,不至让将士们带伤作战。”

      霍去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凝着她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又扫过她微跛的腿,眉峰微蹙,心中生出几分犹豫。

      他并非觉得女子不可随军,只是西风口此行太过凶险,漠北荒漠地形复杂,风沙难测,他怕她稍有不慎,便葬身在黄沙与马蹄之下。

      可他又想起前几日,她用精妙的手法救治伤兵,用煮沸饮水、严格消毒之法降低感染率,她的身上,总有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本事,她说懂辨方向、寻近路,绝非空口白话。

      此刻,烽火台的浓烟依旧在天际翻滚,探马又来急报:“将军!西风口哨所第二次烽火传信,怕是已到绝境!”

      时间不等人。

      霍去病看着凌星眼中的笃定,终是下定决心,沉声道:“准。”他抬手对着身旁的亲兵吩咐,“取一匹温顺的战马,护好凌姑娘,若她有半分闪失,唯你是问!”

      亲兵应声取马,凌星心中一松,快步上前翻身上马——她虽在现代骑过马,却远不及军营的战马矫健,可此刻危急,也容不得她迟疑,只紧紧攥着马缰,努力稳住身形。

      霍去病见她坐稳,不再耽搁,银枪一扬,大喝一声:“出发!”

      八百轻骑如离弦之箭,策马冲出军营,朝着西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黄沙,溅起漫天尘雾,在漠北的荒原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出营不过数里,漠北的狂风便愈发猛烈,黄沙卷着石子打在甲胄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能见度不足百丈,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眼望去皆是黄茫茫一片,若是辨不清方向,极易在荒漠中迷失。

      常规路线的黑沙岭方向,隐约能看到匈奴的游骑在徘徊,显然是设下了埋伏,等着大军自投罗网。

      “将军!黑沙岭有匈奴游骑,绕路怕是正中下怀!”前锋校尉勒马回报,语气焦急。

      霍去病勒住马,目光扫过周遭的荒漠,眉头紧蹙。

      漠北荒漠看似一片平坦,实则暗藏沟壑,若无熟悉地形之人引路,贸然寻路,怕是只会耽误更多时间。

      就在此时,凌星翻身下马,不顾风沙迷眼,拄着木杖蹲下身,指尖抚过地上的黄沙。

      她的指尖划过沙丘的纹路,又拨开表层的细沙,露出底下稍硬的泥土,泥土上竟有淡淡的车辙痕迹,虽被黄沙掩盖,却仍依稀可辨。

      她又抬眼望向天空,虽被黄沙遮蔽,却仍能看到太阳的大致方位,再看周遭的沙丘,迎风面的沙粒细密,背风面则堆积着粗沙,连几株稀疏的骆驼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这是户外探险中最基础的辨向与寻路技巧,在现代的沙漠中,她早已烂熟于心。

      凌星站起身,抬手朝着西南方一指,沉声道:“将军,走这边!这是一条被黄沙掩盖的古商道,虽崎岖,却比绕黑沙岭近三十里,且直通西风口哨所的后侧,匈奴定然想不到我们会从这里走。”

      “古商道?”霍去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黄沙茫茫,唯有几株骆驼刺零星分布,看不出半点道路的痕迹,“此处看似无路,怎会是商道?”

      “漠北的风沙大,古商道被掩盖再正常不过。”凌星走到他身侧,指着地上的车辙痕迹,“将军请看,这底下有车辙,定是往日商队行走留下的,且沙丘纹路、骆驼刺的倾斜方向,皆能证明此路可行,顺着这路走,不出一个时辰,便能抵达西风口哨所后侧。”

      她又补充道:“且这路两旁多沟壑,大军可沿沟壑前行,避开匈奴游骑的探查,做到出其不意。”

      霍去病看着她指尖划过的车辙痕迹,又望了望她笃定的眼神,不再迟疑,银枪一扬:“听凌姑娘的,全军沿西南方向,随凌姑娘前行!”

      将士们虽仍有疑惑,却也不敢违抗军令,纷纷勒转马头,跟在凌星身后。

      凌星走在队伍最前方,拄着木杖,时而蹲身看沙纹,时而抬眼辨方向,遇着沟壑便示意大军绕行,遇着松软的流沙地带便指引众人走硬土区域,她的步伐虽因腿伤有些蹒跚,却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将八百轻骑稳稳地引在身后。

      漠北的狂风依旧肆虐,黄沙打在她的脸上,生疼无比,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她从未有半分停顿。

      霍去病策马走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心中生出几分动容。

      他见过骁勇善战的将士,见过运筹帷幄的谋士,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在茫茫荒漠中,如掌灯人一般,为大军劈开一条生路,她的知识,她的冷静,她的果敢,皆让他心生敬佩。

      途中,有两名骑兵不慎从马上摔下,擦破了额头,脚踝扭伤,凌星立刻停下脚步,从急救包中拿出碘伏消毒,用弹性绷带固定扭伤的脚踝,动作利落,不过片刻便处理妥当,让两名骑兵能继续随行,丝毫未耽误行军速度。

      正如凌星所言,这条古商道虽崎岖,却着实近了许多,且一路避开了匈奴的游骑,大军悄无声息地在荒漠中疾驰,不过半个时辰,便远远看到了西风口哨所的轮廓。

      此刻的西风口哨所,早已是一片火海。

      木质的哨塔被烧得焦黑,摇摇欲坠,匈奴骑兵正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围攻哨所的城门,城门已被撞得摇摇欲坠,哨所内的将士们手持兵刃,拼死抵抗,箭雨从城墙上射出,却因兵力不足,渐渐力竭,匈奴的喊杀声震天,眼看城门便要被攻破。

      匈奴的注意力皆集中在哨所的正面,全然没有料到,大军会从后侧袭来。

      霍去病眼中寒光一闪,银枪一扬,大喝一声:“杀!”

      八百轻骑如猛虎下山,从哨所后侧的沟壑中冲出,马蹄踏地,喊杀声震彻荒原,霍去病一马当先,银枪翻飞,枪尖所指,匈奴骑兵纷纷倒地,雪白的战马在匈奴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匈奴骑兵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前有哨所将士的拼死反击,后有霍去病轻骑的猛烈突袭,腹背受敌的匈奴骑兵瞬间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凌星则勒马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目光紧盯着战场,手中紧紧攥着急救包,随时准备为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见有将士从马上摔下,她便立刻策马过去,快速消毒包扎,动作麻利,为前线的将士免去了后顾之忧。

      不过半个时辰,这场突袭战便以大曜大军的全胜告终。

      三百余匈奴骑兵,或死或降,仅剩数十骑狼狈逃窜,西风口哨所的危机彻底解除。

      哨所的城门缓缓打开,幸存的将士们衣衫褴褛,身上带伤,却皆目光灼灼地朝着霍去病行礼,口中高呼:“谢霍将军驰援!谢将军!”

      霍去病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哨所,又望向不远处的高坡,凌星正蹲在地上,为一名年轻的骑兵处理箭伤,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的指尖沾着血污,却依旧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专注。

      那一刻,霍去病的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向来觉得,世间女子多是温婉娴静,居于深闺,可凌星不同,她如漠北荒原上的一株骆驼刺,看似柔弱,却坚韧无比,能在绝境中求生,能在战场中引路,能在伤兵旁施救。

      她的存在,如一道光,照亮了这茫茫漠北的黄沙,也照亮了他的眼底。

      待凌星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兵,霍去病策马走到她面前,勒住马缰,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是初见时的审视,也不是之前的欣赏,而是实打实的看重,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珍视。他沉声道:“此次西风口解围,你居首功。”

      凌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黄沙,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不过是尽绵薄之力,将军骁勇,将士用命,方能大败匈奴。”

      霍去病看着她眉眼间的浅笑,唇角竟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抹笑褪去了沙场的冷冽,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温润。

      他抬手递给她一个水囊,沉声道:“一路辛苦,先喝口水。”

      凌星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滑过喉咙,解了一路的干渴。

      漠北的狂风依旧卷着黄沙,可西风口哨所的烽火已熄,幸存的将士们正在清理战场,炊烟渐渐升起,在苍茫的天地间,透着一丝生的希望。

      八百轻骑的将士们围在一旁,看着凌星的目光,早已没了最初的质疑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信服。

      他们知道,这位凌姑娘,虽不是披甲作战的将士,却也是他们的战友,是能在漠北荒漠中为他们引路,在战场中为他们疗伤的救命恩人。

      霍去病勒着马缰,与凌星并肩站在高坡上,目光望向匈奴逃窜的方向,沉声道:“匈奴贼心不死,北境的战事,还未结束。”

      凌星抬眸,望向远方的黄沙,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将军若不弃,我愿继续随行,为大军引路,为将士疗伤。”

      霍去病侧眸,看着她清亮的眼眸,那眼眸中映着漠北的天空,映着漫天的黄沙,也映着他的身影。他沉声道:“好。”

      一个字,便是承诺,便是认可,便是将她真正放在了心上,放在了这金戈铁马的北境战场上。

      漠北的风卷着黄沙,吹起二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少年将军的银甲,女子的粗布披风,在苍茫的天地间,勾勒出一道别样的身影。

      他们的缘分,在这西风口的烽火中,在这茫茫漠北的黄沙里,愈发深厚,朝着更远的前方,缓缓延伸。

      而霍去病对凌星的看重,也自此,刻入了骨血,成了北境军营中,无人不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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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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