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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此间风流债未休 不是,你他 ...


  •   姣姣推开房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快散了。
      不是那种“累了一天”的散,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散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的散。
      右手的绿光用了太多次,左手撒毒粉也撒得胳膊发酸,两条腿像灌了铅,从雪地里骑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门在身后关上。
      她连插门闩的力气都省了,反正这客栈里住的人,没一个会半夜摸进她屋里。

      她往前走了两步,往床上一倒。

      红狐裘没脱,靴子没脱,头发也没拆。整个人像一只被拍扁的猫,脸朝下陷进被褥里,四肢摊开,连翻身都不想翻。

      被褥很软,枕头很软,床铺很软——

      等等。
      这触感不太对。
      不是被褥的软,不是枕头的软,是一种更温热的、更柔软的、带着体温的……

      不是死物的软。

      她的脸埋在那上面,鼻子蹭到了衣料的质感——不是棉布,不是丝绸,是一种她没摸过的料子,光滑的,凉凉的,像南水那边才有的云锦。

      姣姣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是“吓了一跳”那种放大,是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有活物。

      床上有人。

      那个人没有动,没有出声,就那么让她躺着,任由她把脸埋在……

      姣姣的疲惫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猛地扭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含着笑,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加掩饰的风流意味。
      那双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终于掉进陷阱的猫。
      麻花辫垂在床沿上,辫尾系着一根银色的发带,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释玺。

      他半躺在床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膝上。

      姣姣的脸刚才就埋在那条腿间。

      他穿着南水来的衣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头发编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肩侧,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他低头看着姣姣,嘴角噙着那点笑。
      “姣姣姑娘,”他开口,声音带着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好久不见呀。”

      姣姣愣在原地。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很短,短到只有几息,但姣姣觉得那几息长得像一辈子。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但她不知道该先抓哪一个。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躺在释玺的腿间,姿势暧昧得连她自己都没眼看。

      “我靠。”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然后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姣姣站在床前,眉毛拧成麻花。
      “不是??”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他妈往我床上躺什么!?”

      释玺没有动。
      他依旧半躺在床上,姿态比刚才更随意了一些,那条麻花辫从床沿垂下来,辫尾的银发带在月光下晃了晃。
      他看着姣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姣姣看到他腿间。
      …姣姣更昏了。

      她刚刚还压了两下。
      “…你他妈……有病吧。”

      “看来姣姣姑娘挺累呀。”
      释玺转移话题。

      姣姣愣了一下。

      释玺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点无赖。

      只见他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掌心落在被褥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就一起睡吧。”他说,“床很大。”

      姣姣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看着他嘴角那点欠揍的笑,看着他拍床铺的那只手——
      手指白皙,骨节分明。

      她想起在原终皇城的时候,这个人也是这样,笑眯眯的,轻飘飘的,亲了她一下,然后被她摔在地上。

      现在他又来了。

      姣姣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噼啪响了一声,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释玺。”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在呢(≧ω≦)”
      释玺笑着回应。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打你?”

      释玺想了想。
      “你打过。”

      “那你还想找揍?”

      释玺笑了。
      “其实也想看看,你这次能不能把我打飞。”

      姣姣没有再说话。
      她一步跨出去,右拳直奔释玺面门。

      拳风呼啸,裹着内力,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能把他的鼻梁打断。

      释玺没有硬接。
      他侧身避开,同时伸出手,扣住姣姣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

      姣姣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弯着,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眉眼,漫过嘴角,落在她脸上。

      “姣姣姑娘,”他压低声音,“你的拳脚,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退步了。”

      姣姣没有说话。
      她右手发力,挣开他的手,同时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毒粉,往释玺脸上一撒。
      释玺后仰躲开,毒粉从他脸前掠过,落在被褥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褥被腐蚀出几个小洞。

      释玺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小洞,又抬头看着姣姣。
      “你认真的?”

      姣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没有回答。
      她已经冲上去了。
      一拳砸在他腹部,释玺弯下腰,还没来得及直起来,姣姣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她把他从床上拽下来。

      释玺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扑,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姣姣没有停,她骑在他身上,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砰。”

      释玺的头往后仰,嘴角溢出血来。

      姣姣又一拳砸在他脸上。

      释玺的麻花辫散了,银色的发带飘落在她腿上。
      他瞥了一眼那条落在她腿上的发带,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

      他也不还手,就这样任由姣姣打。

      姣姣打了很久,喘|着|粗|气,骑在他身上。
      释玺就这样被她压在身下,含着笑看着她。

      姣姣还举着拳头,指节上沾着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释玺的。
      但是她停住了。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红狐裘的毛领子被蹭歪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释玺没有动。
      过了几息,他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是笑。
      他的肩膀在抖,不是疼的,是笑的。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笑得浑身发抖。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姣姣。

      那张好看的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的眼睛在笑。
      桃花眼弯着,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眉眼,漫过嘴角,落在那道伤口上,让它看起来没那么疼了。
      “你比上次,”他说,声音有些沙哑,“狠多了。”

      姣姣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从他身上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然后她伸出手,把释玺从地上拽起来。

      释玺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件被扯烂的衣袍,又抬头看着姣姣,笑了。
      “这件衣服很贵的。”

      “活该。”
      姣姣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

      释玺接过瓷瓶,拔开瓶塞,涂在嘴角的伤口上。
      他把瓷瓶还给姣姣,低头看着自己散落的头发,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捡起地上那根银色的发带,慢条斯理地重新编起辫子。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姣姣站在旁边,看着他编辫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病。
      不是那种“脑子有病”的病,是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的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问。

      释玺编辫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北疆。这家客栈。这个房间。”姣姣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释玺想了想,然后笑了。
      “我算出来的。”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算出来的?你会算卦?”

      “不会。”释玺把辫尾的银发带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看着姣姣。“但我会猜。猜你会在哪,猜你会不会来,猜你看见我的时候会不会打我。”

      他顿了顿,笑了。
      “都猜对了。”

      姣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北疆干什么?”
      她问。

      释玺想了想。
      “赏雪。”

      “赏雪?”

      “嗯。北疆的雪,很好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摆。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座雪山,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伤口照得很清楚。
      “我还没见过北疆的雪。”

      姣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有病,是疯了。
      大老远从南水跑到北疆,就为了赏雪?
      赏雪赏到别人床上?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问了。
      跟这个人说话,越说越乱。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释玺没有动。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雪山,风吹动他的头发,把那条麻花辫吹得晃了晃。
      “你刚才说,这是你的房间。”

      “对。”

      “那你出去。”
      释玺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这是我的床。”

      姣姣的脑子又嗡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姣姣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点“你完了”的意思。

      “行,”她说,“你等着。”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姣姣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喊。

      “来人啊——有贼——!”
      声音不大,但很亮,在走廊里回荡。

      释玺:“……(●°u°●) 」”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姜亦站在门口,他看见姣姣站在走廊里,头发散着,红狐裘歪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怎么了?”

      “我房间里有贼。”
      姣姣指着自己的房门,但声音很平静。

      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到姣姣房门前,推开门。

      释玺站在窗边,正在欣赏自己的麻花辫。他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姜亦,笑了。
      “原终主,好久不见。”

      姜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他认识这个人——在原终皇城,在相国府的宴席上,这个人和姣姣打过架,亲过姣姣,被姣姣摔在地上。
      他叫释玺,南水来的毒师。

      “你来干什么?”
      姜亦问。

      释玺想了想。
      “赏雪。”

      姜亦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按上了剑柄,指节泛白,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闻人奚郁从房间里出来,穿着那件淡紫色的衣袍,长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起,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看见姣姣站在走廊里,看见姜亦站在房门口,看见释玺站在窗边。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释玺?”

      释玺冲闻人奚郁挥了挥手。

      闻人奚郁点了点头。
      “我记得。长公主请来的那位。”

      闻人奚郁看着释玺,释玺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释玺笑了。
      “北疆主,久仰。”

      闻人奚郁的眉头动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释玺,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南水毒师,跑来北疆赏雪?”

      “嗯。”释玺点头,“北疆的雪,很好看。”

      闻人奚郁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站在门口,折扇收在手里,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桃花眼里的光,比平时深了一些。

      走廊尽头,奕秋的房门开了。
      她慢悠悠地走出来,白衣如雪,但没有佩剑。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姣姣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走到姣姣身边,站定。
      “怎么了?”

      “我房间里有贼。”
      姣姣指着自己的房门。

      奕秋看了一眼屋里。

      释玺站在窗边,麻花辫垂在肩侧,嘴角噙着笑。
      他看见奕秋,微微点头。
      “奕秋姑娘。”

      奕秋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姣姣。
      “算出来了。”
      “你的风流债。”

      姣姣愣了一下。
      “什么风流债!谁风流了!”

      奕秋没有回答。
      她走进屋里,闭上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着看戏。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笑眯眯地走进屋里,在奕秋旁边坐下,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着。姜亦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走进去了。

      四个人——不,四个人加一个站在窗边的释玺,挤在姣姣的房间里。
      姣姣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这些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她只是想回来睡个觉,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关上门。

      释玺还站在窗边,看着姣姣,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姣姣姑娘,你的人缘,真好。”

      姣姣瞪他。
      “你闭嘴。”

      释玺笑着闭嘴了。

      屋里又安静了。
      姜亦看着姣姣,姣姣没有看他。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接一口喝完了,然后放下茶杯,看着释玺。
      “你赏完雪了没有?”

      释玺想了想。
      “还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赏完?”

      “不知道。”

      姣姣深吸一口气。
      “那你打算住哪?”

      释玺想了想。
      “这里。”

      “这里?”姣姣的声音拔高了,“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释玺点头,“床很大。”

      “你住隔壁!”
      “明天我让老板娘给你开间房。”

      释玺不逗她了,笑着点头。
      “好。”

      然后释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姣姣一眼。
      “姣姣姑娘。”

      “嗯。”

      “明天见。”
      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炉里的炭偶尔噼啪一声。

      姜亦站在桌边,看着姣姣,沉默了很久。
      “他喜欢你?”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谁都不喜欢。”
      “他就是闲的。”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那他从南水跑到北疆,就为了赏雪?”

      姣姣没有回答。
      她走到床边,往床上一倒,把脸埋进被褥里,闷闷地说:“都出去,我要睡觉了。”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推门出去。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姣姣一眼。
      她的红狐裘歪了,头发散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揉皱的纸团,但她躺在那里,呼吸已经匀了。
      他笑了笑,关上门。

      奕秋最后一个站起来。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姣姣,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姣姣歪了的红狐裘领子正了正,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姣姣没有动。
      她已经睡着了。

      奕秋站在床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推门出去,轻轻带上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此间风流债未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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