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氏朱颜记》霜风鬓影

38、南地千秋 他乡遇得知

　　“尝尝呀！这是我刚做的鸭架子，香着呢！呵呵，两位大哥千万别客气，大家都是替主子办事的，辛苦呢！”绿芜娇俏的声音传到夜漪屋里，絮絮叨叨的口气好像跟门前两个侍卫都很熟稔一般。“我本来是来看漪儿小姐的，既然少爷下了禁令，我就不进去了，省的你们难做！”

　　“绿芜姑娘，真不是我们不想让你进去，只是少帅的命令，不好违背。”那两个侍卫看绿芜一副亲切娇俏的样子，还送东西给他们吃，他们很是不好意思，急忙跟绿芜解释。

　　倒是屋里的夜漪被这对话声吸引，心里好笑，这两个侍卫怕是要吃苦头了。谁不晓得，绿芜丫头鬼灵精得很，性子又泼辣，哪里是这么温柔贴心的主儿。

　　“哎，我还做了我家小姐最喜欢吃的梅花糕。只能麻烦两位大哥替我送进去了，真是麻烦你们了！”绿芜恳切地看着两个人，交托完手中的篮子之后就准备离去了。

　　“慢着！丫头！”其中一个较年轻的侍卫突然开口，随即又转头对同伴说道：“算了，算了，李哥，看小丫头也不会做什么坏事的。我们就通融下放她进去吧！之后看着她出来就好了！”

　　“好吧！丫头，你进去吧！”

　　绿芜之前就打听了，今天看着小姐的侍卫是夜家最好通融的两个，所以特地乘着这个日子来找小姐。果然，这两人真让自己进去了。

　　“谢谢两位大哥！谢谢啊！”绿芜一个劲地道谢，心里也在一面道歉：两位大哥，对不住了，我得帮我加小姐！

　　因为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想到，在夜家身份平平的丫头，却是一个易容好手。这段渊源还是因着当初夜枫为夜漪寻找治疗眼疾的医师，招揽了许多江湖术士，这些人中就有人擅长易容奇方。绿芜这丫头性子讨人喜欢又泼辣精怪，也跟那些个奇人异士学到很多，易容就是其中之一。这两人更加不知道，之后离开的丫头“绿芜”已经给掉了包，只剩下依旧被软禁的“夜漪”。

　　夜漪一离开夜家，就换了男装，以最快速度一路南下。她无暇顾忌被夜枫发现自己逃出来后会是什么情况，只怕此刻夜家会因此不得安宁吧！她只有想怎么对快地见到上官昊。说来也快，不过几日就到达了南地的边境城市—云都。

　　天圣大陆广袤纵横，自开国出就在不断扩张，到如今已形成了这样的局面：东起安海郡毗邻冬陆，西到四方城俯瞰大漠，北至漠北遥望天山诸峰。

　　其中南地拓展最为缓慢，南疆的臣服只有短短数十年。这与南人的习性风俗也不无关系。南疆一带丛林密布，雨水丰沛，瘴气多，随之而来的还有疾病和蛊毒，因此南人特别崇信神怪，他们觉得月神是南疆的守护神，拜月教是守护月神的圣教。也因为这个南地的百姓大多都是拜月教徒，他们相信教中长老和圣女更多于南地的封疆大员。南疆的每任官员任职之初，都有着向各大拜月长老们进献礼品的不成文规定，旨在跟这些南疆的地头蛇们互通往来，也好维系自己在南疆的治理。

　　可这次南疆传来的剧变生得也确实突然。据说带头的就是拜月教的圣女跟之前被流放南地的白显。

　　夜漪在进云都前，换上了之前绿芜给自己准备好的南疆男子的衣物，所以一路入城很是轻易。

　　云都素来有南地明珠之称，是南疆少有的富庶繁华之地，更奇怪的是，这里似乎丝毫没有被战火所侵袭。走在云都大道上，夜漪只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前所未见的神奇世界。

　　两旁的商贾小贩都穿着鲜艳独特的民族服饰，他们兜售的物品也和她一路行来所见的不同，甚至有很多是出自于南地神秘的丛林之中，很是新奇。

　　夜漪虽然性子沉稳，但到底不过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不免有着好奇天真的本性。她忍不住被路旁的东西吸引，爱不释手。

　　“师傅，这个是什么？”

　　“这个怎么卖？”

　　夜漪的眸光聚集到了一块极其罕见的剔透玉石之上，她早就听说，滇南多美玉，竟不想这么轻易就被自己碰到。旋即开口询问那卖玉的师傅。

　　显然，钟情这块玉石的不仅仅只有夜漪一个人，一旁也有人同时询问这玉石的价钱。

　　夜漪抬眼望去，那人生得剑眉星目，却不似上官昊的冷峻，眉宇间似有股子抑郁，显得孤傲。一身素服，玄色的腰带将整个人勾勒得格外挺拔，但跟周围人群的服饰似乎格格不入。

　　难道这人也不是南疆人？夜漪心中好奇。

　　那卖玉的老师傅看了男子的衣饰，顿时诚惶诚恐，俯首躬身：“既然公子看重这块玉，就拿走好了！要是有其他喜欢的也尽管拿！”恭维的样子完全忽视了夜漪的存在。

　　“我只是问问，师傅不用客气，我再往别处看看！这位小哥应该比我感兴趣！”那人笑得温柔好似真的不喜欢这玉石一般，可厌恶的情绪在眉间一闪而过，恰好落到了对面的夜漪眼中。

　　“公子，别客气呀！你们拜月教每天替月神守护我们这些普通人！你们想要什么，看上什么也是应该的，别客气！”老汉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那股子崇敬的样子，是夜漪不曾见到过的。或许，这就是宗教的神奇力量吧！她这么想着，突然意识到，那眼前这人就是拜月教中的人咯！自己是不是该从他入手，探听一些跟战事相关的事，至少可以早日找到上官昊。

　　那男子似乎很不耐烦，不想继续再听那老汉絮叨，告辞转身。可夜漪并没有错过，那人转身时，还是看了一眼那剔透的玉石，应该是喜欢的，可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老汉的馈赠呢？难道？

　　夜漪有些了然，跟那老汉买下了玉石，转身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突然加快了脚步，左拐右转间竟把夜漪给甩掉了。

　　夜漪郁闷，只好作罢，正想转身离开，被一个大力拉到一旁的巷子。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竟是之前消失的那个男子，一只手箍住夜漪喉咙，将她逼到墙角。

　　挣扎间，夜漪的帽子掉落，头发披散了下来。因为不会梳苗人的发型，夜漪只好将头发都藏在自己的帽子中，却不想也因此泄露了自己的女儿身。

　　“你是汉人？”那人甚是惊诧，眼前的女子有着不同于苗疆女子的麦色肌肤，莹莹如玉的脸庞，还有滑落的秀发，分明是汉人女子才有的样貌。

　　“咳咳，咳咳！”夜漪咳嗽着说不出话。

　　那人似乎也看出夜漪的不适，竟放松了对她的桎梏，只是直直地盯着眼前绝丽的秀颜。

　　“我是汉人，是来南疆投亲的，可没有找到亲人。”夜漪只好想出这个理由来搪塞眼前这人犀利的目光。

　　“哦？那为什么跟着我！”那人显然还是不相信夜漪的说辞，咄咄询问。

　　夜漪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之前买的玉石，塞到他手中，“给！我刚刚看你明明很喜欢的，所以……”

　　似乎被触及到了什么心病，那人迅速地回绝了夜漪：“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需要别人的施舍！”但之前掐着夜漪脖子的手已经落下，看来他并不再怀疑眼前的女子。

　　“你误会了，我又没说是要送你的！”夜漪轻轻抚着自己脖子上的印记，呼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来南地寻亲，可我根本不了解南地的具体情形，所以想请人帮忙。我看那老板对你这么恭敬，你一定很厉害。你之前是因为那老板执意要送你，才不愿意买的。我把这个给你，你替我找到亲人，作交换行吗？”

　　“小丫头，原来打得这个算盘！”那人听夜漪这么说，似是松了口气，“我要是不问清楚，你岂不是要被我当宵小给处置了！好吧！看在我们都是汉人的份上，我帮你这回！”说完毫不客气的拿过夜漪手中的玉石，走出了巷子。

　　他也是汉人？夜漪心里一惊，赶忙追上去询问：“咦？你也是汉人？”

　　“是啊！”那人听到夜漪的询问，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常，“或许，曾经是吧！”

　　夜漪诧异这人的态度，可不好多问，“哦，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我姓叶，单名一个清，你可以叫我阿清。”

　　“白显。”

　　“什么？”他竟然是那个被流放南疆的白氏大将白显，跟上官昊并称天圣双翼的军事奇才。

　　“呵呵，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我，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你们这些富贵中人啦！”夜漪只好装作一副不小世事的样子的，毕竟叶清只是一个到南疆寻亲的小丫头，要是多说了什么，反而会给自己惹麻烦吧！

　　“富贵吗？”白显脸上分明在笑，可声音却透着自嘲。“如果富贵换来的是家族崩溃，亲人永诀，终老异域，不知道当初我们这些人还会不会追求那样的富贵。”

　　这一刻，夜漪突然觉得，白显跟自己是一样的。身处世家漩涡的泥沼，苦苦挣扎只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只是，命运没有给白显好的际遇，白氏的轻颓才把他逼到了这样一个境地。本该是统帅千军的青年将才，本该活在一片褒扬跟羡艳中的富贵子弟。现如今却成了异域南疆的一抹飘萍，也无怪乎初见时，那眉间始终存在的抑郁。

　　“这世上，总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了，富贵人富贵人的烦恼，我们小百姓有小百姓的心事。我跟你也一样啦，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没找到自己亲人，可日子总有开开心心过才好的！既然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决定，就要努力生活下去！”夜漪宽慰地拍着白显的肩膀，她是真心地想对白显说这些。

　　“一个小丫头，见识还蛮多的嘛！”白显看出这丫头是在安慰自己，心里突然有一丝暖意。这些日子以来，周围不是拜月教那些老谋深算的长老，就是宠信着所谓“月神”的教众。而这一刻，听到一个来自汉地丫头突然跟自己说这些话，竟有种释然的感觉。是啊！既然已经回不去了，何不好好过活呢！

　　“臭丫头，你在干嘛？”一声娇斥传来。

　　夜漪还没反应过来，已然闻到了一丝怪怪的味道，神智有些迷糊，只是隐约听见一些男女的争执就昏了过去。

　　“白显，她是谁？为什么跟你拉拉扯扯？”

　　“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哼！你看我怎么对付她！”

　　“住手！你听我说！”

　　……

　　当夜漪醒来时，她已经身在远在云都百里之外的南疆腹地—洱郡，这里也是拜月教的总坛所在之处。

　　可自从她醒来之后，她就没有见过白显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周围照顾她的都是语言不通的苗女，说的都是南地的苗语，依依呀呀地难以听懂。这可急坏了夜漪，她是来通知上官昊军中细作的事，如今却深陷在这些莫名的纠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