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氏朱颜记》霜风鬓影

35、铮骨慧心 千里东风一

　　“漪儿，你不该趟这浑水！”从出了林贵人的住所，夜澜就一直忧心忡忡，觉得不该让妹妹卷入这宫闱的斗争。

　　“姐，我不想看着你被冤枉！”而且当局者迷，姐姐现在对成帝用情极深，只怕会一叶障目。

　　“可是你贸然地卷进这里面，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根本找不到那个真凶；或许这件事根本是凶手引我们上钩的一个局。我担心…”

　　“姐，可你还最后还是把责任担在了自己身上，不是吗？”

　　“傻丫头，其实事情摆明了是针对我来的。你以为你的出头，人家就会放过我吗？我们是姐妹，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只会想着如何将我们一起拖下水的。所以”

　　“所以姐你就主动将责任担到自己身上吗？”夜漪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父亲会让姐姐进宫。原以为，姐姐会当局者迷，因着对成帝的情感而错误了判断。其实姐姐早就看出了蛛丝马迹，甚至比自己还要冷静。

　　夜澜看出了妹妹夜漪的想法，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只是这后宫之中就是这样，只要你还活着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残酷的事等着你。当初，我想着像你说的那样，放下成见跟他好好相处。”淡淡的口气带着无奈，嘲讽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可有时是现实横亘在我跟他之间，避无可避。”

　　“姐姐，难道你知道是谁害你？”夜漪听夜澜的口气，竟有种看破一切的感觉。

　　“我累了，去休息一会！”夜澜不理会妹妹的疑惑，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走开了。

　　夜漪对姐姐和成帝的态度都很疑惑。一个明明知道有人要害她，一个也似乎隐约看得出这是场诬陷，可谁也不说，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却又定下了两日之约，这又是为了什么。

　　除了夜澜依旧一副没事发生的样子，绿翘绿芜两个丫头急得团团转，漪澜殿里别的人都噤若寒蝉，竟有种人人自危的样子。

　　夜漪受不了殿里的气氛，便独自出去走走，正想去不远处的亭子里出休息一会，竟看到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她心里奇怪，便找了个附近的角落，偷偷躲了起来。

　　刚开始，夜漪觉得听人墙角始终不是好事。正想借机悄悄离开的时候，她突然被其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

　　“那女人应该很快会醒吧！你可仔细了，她不会说出什么不利于我们的话吧？”尖刻的语气，丝毫不像她之前的为人。慕容沁眉？

　　“哼！她也不敢说说什么！”轻蔑的口气不正是秋暮云吗？

　　夜漪心下大惊，这两个人怎么会？据姐姐跟自己的描述，她们两个向来不和，如今竟在一起，似乎还在讨论林贵人的事。

　　“可那个夜漪说，她可以在两天时间内找出真凶！难道你不担心？”慕容沁眉道出自己的担忧。

　　“你信她？呵呵，不过是个盲女，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她在宫里的确是个麻烦！当初就不该放过她，竟然还让她活着回到京畿联姻上官昊。才会造成如今夜氏大半站在了主上这边的局面。”

　　“原来当初夜漪被掳走，是你们…”慕容沁眉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场单纯的绑架，没有想到，竟然跟秋氏有关。“你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这夜漪跟我们并没什么直接关系！她是无辜的。”

　　“你这是妇人之仁！慕容沁眉，在这个宫里，还是不要太天真的好！”慕容沁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秋暮云打断，讥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为这是谁同情谁，谁无辜谁有罪的世界吗？呵呵，我告诉你，我们必须先是我们家族的一员，才是主上的妃子。如果没有家族，根本不会有我们。你难道没看到白灵的下场？没有家族，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活着，但她只不过是一介孤魂！”

　　慕容沁眉的脸色煞白，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自从她决定站在跟秋暮云一起陷害夜澜的时候，她就早已选择站在了家族和自身利益的那一方。善与恶，对她们来说才是最好笑的笑话。

　　秋暮云似乎看透了慕容沁眉的心思，怕她再有什么反复，一把抓过慕容沁眉的手，贴在慕容沁眉耳边威胁道：“沁眉，我们现在都在一条船上。所以，我劝你，不要做什么以后我们都后悔的事！！”

　　是要残忍吗？夜澜，对不起了！既然自己已经无法得到成帝的爱，那就只能为家族尽一切所能了！她这样对自己说。“我知道。”慕容沁眉挣开秋暮云的桎梏，脸上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彷佛刚才那个有些犹豫和胆怯的女子根本不是她。“只是不晓得你家兄长知不知道我们这样陷害夜澜的事呢？”

　　“你什么意思？”秋暮云不解，这个女人突然提起哥哥。

　　“呵呵！”看了秋暮云根本不知道她那个兄长跟夜澜之间的暧昧吧！“你家兄长只怕并不喜欢你对付夜澜吧！他们之间…”

　　“你胡说什么，哥哥怎么会…”

　　“你不相信吗？哦，或许，是秋暮非自作多情吧！夜澜又怎么会弃主上而选秋大人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容沁眉不再看秋暮云缤纷的表情，径自离开了。

　　“小姐，这沁妃说的…”一旁的影卫突然出现，凑到秋暮云耳边低语。却被秋暮云制止。

　　“呵呵，不用管这人！现在还是让哥哥专心应付南疆的事。虽然安插了人在上官昊身边，但上官昊也绝非无谋之人，若是现在轻易动摇哥哥，我们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不过最近，就免了哥哥的进宫觐见吧！”

　　“是！小姐！”说完便忽地消失了。

　　夜漪完全不能消化自己刚刚听到的。是慕容沁眉和秋暮云联手陷害姐姐，秋家还在上官大哥身边安插了人？就在这时，“呲~”的一声，夜漪脚下一滑，一个趔趄。

　　“谁？”秋暮云朝着夜漪的方向瞧过了。

　　夜漪心里害怕，可自己总不能走出去，对着两人笑着说，你们好吧！只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秋暮云疑心，正想走到假山出看个究竟。“娘娘，林贵人醒了。”一个秋暮云宫里的丫头突然跑过来禀报。

　　“哦，快去瞧瞧！”被拉开注意力的秋暮云再看了一眼毫无破绽的假山，自然不疑有他，便离开了。

　　过了好久，夜漪确定没有人在外面了，她才慢慢挪出来。这时，她的双脚全都麻了，手心也全是汗。可她顾不得了，赶忙跌跌撞撞地朝着姐姐那里跑去。

　　她一回漪澜殿，就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股脑告诉了夜澜。

　　“姐，我去跟主上说去！不能让她们诬陷了你！”

　　“漪儿！”夜澜拉住有些冲动的夜漪，把手里的一本书递给夜漪。

　　夜漪自然不明白姐姐的意思，以为夜澜要放弃了，着急起来。

　　“去说什么？说你听到的这些吗？”夜澜反问，“傻丫头，即使你说了，主上相信你，可这宫里其他人会相信你吗？你先把这本书的这一页看完！”

　　“姐，什么时候了，你还…”夜漪突然顿住了，她惚然看到到书页上写着：半夏，性辛温，有大毒，遇酸着色。“姐姐，这是？”

　　“这是我出嫁前从家里书房了带来的《神农本草汇编》，闲来无事拿来消遣时间的，没成想竟真派上了用处。”

　　“姐姐，你准备？”

　　夜澜给了妹妹一个笃定的眼神，似乎已经想好的了办法。之前其实她已经太半猜出了那些人的目的，如今有有了夜漪的证实。她难过的其实是，慕容沁眉在这件事中的作为。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夜氏的女子不是那么容易被欺侮的！

　　很快，林贵人苏醒的消息传来，成帝命众人一齐到明德殿，看来是要在这日把事情了解。

　　一时间，明德殿的大堂内，好不热闹。

　　“夜漪，你可找到办法证明你姐姐的清白？”成帝半眯着眼，心里还是不太放心的。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今日早会，秋氏和慕容氏联合发难，说夜澜善妒恶毒，毒害宫人，应当严惩。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夜澜会做出这种事。但这几日，从内宫到朝堂之上，对她的责难和非议，轩辕少煌是亲眼看着的。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自己的对夜澜的宠爱和夜氏近来的倒戈吧！他太明白这后宫中的倾轧和迫害了，他现在竟不敢再像之前那么无所顾忌的地对待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女子了！不能因为自己爱她，就让她承受这些。或许坚强如夜澜，并不在乎这些，可他在乎。

　　这些日子的相处原来竟成了自己的一道蛊，抛不开放不下，伤不起爱不得。呵呵，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了！他现在甚至不敢直视，因为他怕看到她眼中的失望和难过。

　　“是的！主上！”夜漪照着姐姐之前和自己说的开始解释，“林贵人是半夏中毒，而半夏是宫中禁品，只要找出这个禁品的来源自然可以查出凶手！”

　　“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吗？这些我们都知道！”玉贵人本是来凑热闹的，夜漪的话让她想起了这两日来宫中的风言风语，忍不住又出言讥讽，很有几分落井下石的味道。

　　夜漪不管那玉贵人的说辞，继续道：“可半夏还有一个特点，恐怕大家有所不知。”

　　“哦？是什么？”秋暮云的心中有一丝不安，但成帝在场，不好发作，只得换了温和的笑颜，柔声询问。

　　夜漪想到那日这女人怨毒狠辣的口气，再看到现在一副温良贤惠的样子，心里好笑，依旧装作不闻。“半夏这毒物，有一特性，遇到醋会呈粉色。而所有碰过半夏的人，无论如何清洗拿半夏的手，只要再三日之内，再沾上醋，还是会有粉色。”

　　“那又如何，夜澜有没有私藏半夏，又有什么关系！”慕容沁眉有些心慌，沉不住气地发问，却意外地发觉夜澜看自己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哀伤和痛心，似乎了然了自己的心思。不会的，她不会知道，自己没有露什么马脚呀！慕容沁眉自己安慰自己。

　　夜漪看着慕容沁眉，笑道：“不错，沁妃娘娘问得好！的确，这跟姐姐有什么关系呢？不巧得很，林贵人中毒和姐姐宫里查到半夏到今天不满两日，而两日前有两个人都来过姐姐的宫里。如果说，姐姐有嫌疑私藏半夏害人，这两个人难道就没有嫌疑？”

　　“你的意思是？”成帝忽然有些明白这丫头想做什么了！

　　“绿翘，拿醋过来，给沁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擦一下！”夜漪笃定地看着那两人，心里好笑两日立变的脸色。哼！看你们还欺负姐姐！

　　“主上！这丫头分明是在胡说，说知道她打了什么鬼主意！”慕容沁眉突然发狠，神色狰狞，不愿意做擦拭。

　　“既然孤将给了夜漪调查的权力，爱妃就先按着她说的做吧！”轩辕少煌看着有些失控的慕容沁眉，“爱妃也希望澜儿早点洗脱嫌疑吧？”状似亲昵的口气却透着不容置疑。

　　原来，他在乎的始终只有夜澜！慕容沁眉曾天真地以为，这几日来成帝对自己的柔情是真实的，他根本不在乎夜澜。或许等这次的事情过了，他就可以忘了夜澜，永远宠爱自己！

　　可是，她知道，自己错了，前一刻那样无情的眼神，怎么自己之前就一直看不透呢？她的脸色瞬间如死灰般，整个人愣愣的，任绿翘在自己的手上涂上白醋。

　　不一会，所有人都呆住了！慕容沁眉的手指真的变成了粉色。那就是说…

　　夜澜不再看那个委顿的女子，这一刻，她明白，和沁眉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太天真也太残忍。自从自己选择了成帝，沁眉跟自己就再也不可能再像原来一样了。

　　只一刻，慕容沁眉突然发疯一般抓住夜澜，眼神中的绝望和狠厉教人害怕，“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主使我的！是你让我在林贵人的吃食里下毒，是你对我说事成之后让主上多来看我！”她似乎疯魔了，不管不顾地抓着夜澜拼命摇晃。

　　“你干什么！“轩辕少煌跟夜漪看夜澜被这个疯女人抓住，心都快跳出来了！

　　“沁眉，你能不能醒醒！”夜澜真的不知道该对沁眉说什么，这就是曾经的倾国名花慕容沁眉吗？那样温柔的女子，现在竟变得这个样子！

　　“小姐，您别再陷害夜妃娘娘了！”慕容沁眉的贴身丫头突然出来，死死抱住自己主子，夜澜也因此被轩辕少煌拉了过来。

　　“你！你说什么！”慕容沁眉不可置信地看着跟了自己十几年的丫头，竟帮着外人说话。

　　她突然看到一旁的秋暮云微不可见地笑了。她明白了，那些人是要牺牲自己吗？可为什么连自己最后一个想跟夜澜同归于尽的想法都求不得呢！“好！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出来，可为什么这么苦呢？自己这辈子，爱着自己不该爱的人呢，恨着对自己好的人，任着欺侮自己人摆布，最后还落得个如斯下场！好不可笑！

　　“主上，沁眉似是得了癔症。臣妾早先有些察觉，只是觉得总能治好，才没有说，不曾想竟惹出这大祸。看在她得了这病的份上，主上且从轻处置！”夜澜突然出声，向成帝求情。她始终不忍看沁眉这番模样。

　　“夜妹妹，这祸事可不是一个癔症就可以解释的！”一直没有说话的秋暮云突然开口。
　　“是啊！这分明不是什么癔症嘛！”玉美人也忍不住凑合。

　　“来人！把沁妃送回舞沁殿，宣太医好生调理，病没好之前不许踏出舞沁殿一步，也不许闲杂人等去叨扰！”这是他可以做到的最大让步，因为轩辕少煌不想再看见夜澜难过的眼神。他在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他会失去夜澜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我，我多开心！！”慕容沁眉被自己的丫头和侍卫拉扯着，却依旧不忘朝着夜澜和秋暮云她们发笑，彷佛这一刻起，沁妃真的得了癔症！

　　这天之后，天圣的史书上只留下了这样一段记载：后宫慕容氏，自河西名门，舞姿出众，得封沁妃。帝甚宠之，奈何突患癔症，养于内宫，与诸夫人鲜有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