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氏朱颜记》霜风鬓影

27、红妆十里 红妆十里叹

　　近来天圣京畿都城里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恐怕就是天圣朝的军神上官昊和夜氏二小姐夜漪的婚事了。

　　叫世人议论的除了四大家族中以神秘孤傲著称的夜氏，还有那个一直以来作为天圣军神存在的上官昊。

　　人们一边联想这些日子以来成帝对于豪门世家的一些清洗和架空，一边猜测着夜氏同上官昊联姻背后的真正目的，连带着也将一直深居夜氏不为人所知的夜漪诸多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可流言蜚语如长了翅膀一般，在近日的京畿城内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这夜家小姐貌比无盐，心如蛇蝎，即使是在自己族中也极不被族人忌惮；也有人说这夜家小姐才貌双全，上官昊不惜亲自向成帝请旨赐婚，这两人无论是家世还是模样都算的上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上官昊每每上朝都有同侪抱着不知是试探还是真心同他道喜，这个流言的主角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碰到这中情况，多半依旧还是那副严肃冷峻的表情，教人难测喜乐深浅。
　　另一个流言的主角，夜漪，听到那些传言后，也总是一笑而过，继续学习一些新嫁娘必须的知识。两人这样的淡定反而叫旁人无法看透。

　　夜漪的花嫁的确叫当时在现场见证这场婚礼的人终身难忘：一干红衣武士身姿挺拔白马倥偬，整齐地护卫着琉璃打造的玲珑花轿，喜气中透着无比的威严。花轿两边簇拥着的是一个个娇美的女子，都是夜氏族中未嫁的女儿们，是夜如镜专们找来为夜漪送嫁的，叫一旁观礼的百姓都忍不住赞叹这夜家女儿的好容貌。长长的朱雀大道上一早就堆叠的巢湖锦绣，侧道上安排的稚气孩童们不断朝着花队撒着清早才采撷下的花瓣，芬芳四溢。锣鼓通天唱不尽多少权势富贵，锦绣成堆散不尽无数人间繁华，红妆十里羡煞了多少寻常百姓。只是，没有人知道这玲珑轿中的女子是否也会迎接到属于她的锦绣良缘。

　　而就在此时，在天圣王朝权力的最深处，有一个人真正地替夜漪担心着。

　　此时的夜澜在漪澜殿中看着一直以来她用来静心的莲华经，可眼看着经文，心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她后悔了，不该轻易地答应夜漪的这门婚事。思绪蹁跹，不经意又将夜澜带回到了夜漪回京的那天。

　　自从那晚轩辕少煌出现在夜澜的寝殿，疯了一般朝自己发了一通脾气之后，这人就似乎恢复了以前的淡漠疏离，带上了那个用微笑打造的面具，不再总是有事没事地往漪澜殿跑，也不再找夜澜的麻烦，明明这就是夜澜一直以来想要的，可她却再难开心起来。

　　夜澜自己明白，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虽然轩辕少煌还是会温柔地对自己笑，但那种笑又恢复了当初他们初认识的时候那样，深邃难测。

　　生活对于夜澜来说只有继续，无法回头。

　　唯一让夜澜庆幸的是，夜漪回来了，眼睛竟然又可以视物了，她跟成帝请了旨，回去看望夜漪。那日她们姐妹二人也进行了一个改变之后命运的谈话。

　　“不行，漪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想起夜漪跟自己说愿意嫁给上官昊，夜漪就心惊，她觉得这事根本就不该将夜漪牵扯进来，不自禁地责怪地看向一旁沉默的夜枫，“这事根本不该告诉漪儿！漪儿，是不是那个老家伙威胁你？”

　　夜漪看着这个愈发惊艳明媚的姐姐，微笑着宽慰，“姐姐，不要怪任何人，也没有人逼我，真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我自己考虑的。”

　　夜澜一听更加急了，这妹妹分明是被夜如镜那个老狐狸洗了脑子，哪有人会主动掺和是非的。“胡说八道什么，夜漪，不要去趟这个浑水，好吗？相信姐姐，姐姐会想办法让主上取消这个婚事，你可以找你自己喜欢的人，你看，你现在眼睛也好了，一定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爱护你的人，远离是非守护你一生的。”

　　“姐，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是你想要的，不是吗？”夜漪直直地看着关切自己的姐姐，看着这个在自己生命中几乎扮演了母亲这一角色的姐姐，“姐姐，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轩辕少煌是那个可以守护你的人吗？”

　　突然间，夜澜明白了，漪儿是为了她，为了斩断她的一切顾念，去面对自己的感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直以来，夜澜都如鸵鸟般逃避着自己对于轩辕少煌的真实感情，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爱，不能付出真心，可殊不知自己的心早就不知丢在了哪个和轩辕在一起的日子里。可聪慧如夜漪可能早就看明白了自己的真心吧！夜澜不想自己变成那个为了爱一念痴嗔的白灵，也不愿做一个为依附轩辕少煌而存在的林贵人，她怕这样的自己终有一天会步上母亲的后尘。可是这个世间的一切执念，只有一样是致死无法更改的，不就是爱吗？

　　“漪儿，不管怎么样，我不想你为我做任何牺牲。如果姐姐的爱情是用你的婚姻作为代价换来的，我宁愿舍弃。这个世间，至少我还有你，不是吗？”夜澜已然恢复了以往的淡然，坚定地对夜漪说道。

　　“姐姐，你又怎么会知道，上官昊不是我自己做的的选择呢？”夜漪俏皮地看着姐姐，继续说自己的想法，“其实如果可以，姐姐你也想无所顾忌地去爱那个人，不是吗？可这么多年了，我们都没有办法忘记那夜听雨苑中母亲的悲哀的神情，因此我们都成了无法再轻易相信爱情的人。既然嫁给什么人对于你我来说根本没有太大差别，对我来说嫁给上官昊是不错的选择，至少他可以让我抛开家族的桎梏不是吗？姐姐，你也可以不用再在意轩辕少煌的猜忌，也不用再顾及那么多，只要记得你的妹妹是上官昊的夫人，你的弟弟是夜氏未来的族长，为你自己活一次不好吗？”

　　为自己活一次？夜澜能说自己不心动吗？她有多么渴望过这样生活。只是真的可以这样吗，这样仅仅靠自己心活着真的可以吗？

　　在母亲为了一个爱字，挥霍了自己的一切之后，她还有勇气去追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吗？夜澜困惑。

　　夜漪看出了姐姐的迷茫，这么多年来，这个姐姐一直是自己的引导者，自己的守护者，真的也想为姐姐做点什么。很多事不尝试怎知结果，因为惧怕而放弃有多么不值得。她握住夜澜的手，肯定地对她说，“姐姐，至少要去尝试一下，不是吗？记得，无论如何，你还有我。”

　　夜澜被妹妹如斯坚定的眼神震慑，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躲在她怀里嘤嘤哭泣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现在这个可以笑着给她支持的女子，明月皎皎玲珑剔透的心思是她这个姐姐也无法企及的吧！夜澜突然释然了很多，轻叹自己之前的执念，或许漪儿是对的，她应该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经过那次谈话，夜澜主动跟成帝请旨赐婚上官昊和夜漪，促成了这场花嫁。尘埃落定，夜澜其实并确定这么做会将自己和妹妹推入怎样的境地，可一切的世情又岂能早有定论，正如夜漪所说，她应该努力争取一下自己的人生。

　　宽厚的大掌将沉思中的夜澜拢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股熟悉的麝香气息将夜澜从回忆拉回到现实，“澜儿在想什么呢？连朕进来也不知道。”轩辕少煌原本只是经过漪澜殿，可忍不住就走了进来，想远远地看看这个似是明媚其实冷情的女子。从第一眼见到夜澜，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女子跟他是同一种人，灿烂笑容背后是早已绝了的信任，温柔无争不过是内心骄傲的掩饰。之前不断地试探冷落猜忌，却也有着无法忽视吸引，所以自己才会一次次迷失在她旖旎的艳色里吧！即使是在她当众挑战自己的威信皇权之后，即使是知晓了那把不该出现的古琴之后，自己还是不忍心去冷落她。

　　“漪儿会幸福吗？”夜澜转过身，第一次这么坦然地看着轩辕少煌，眼神透彻而倔强，没有责怪。

　　轩辕少煌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以为夜澜还在怪自己，尴尬地别开脸，似是不想去谈论这个话题。

　　“呵呵，真是别扭呢！”夜漪轻笑，可她不知道她这样无邪艳色的笑容对于眼前的轩辕少煌来说有多么地诱惑。“煌，允许我这样任性一次吗？”

　　轩辕少煌其实已经愣住了，从夜漪叫他“煌”那刻，那个只有在他们两个最亲昵的时候夜漪才会在自己的诱惑下才会叫自己的称呼，也是这个世上除了她以外只有母亲叫过自己的名字，因为当夜澜窝在自己怀里目光潋滟神色迷蒙地唤着煌时，他才确定自己或许不再只是这世间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