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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大晋国一百一十四年。

      漠河河畔

      战鼓声接连不断如雷声般涌来,男人勒住战马,铁甲森森在朔风里铮铮作响。

      远处雪山巍峨,无声矗立,见证一切。

      他一马当先,立于阵前,而对面敌军黑压压地如乌云般,遮的四周暗不见天日。

      男人一声不吭,只是坚定地抽出佩剑。剑身映出他头盔下的眼睛,那双眼睛深沉而锐利,透着决绝和义无反顾。

      当第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时,他猛地挥剑向前。

      战马踏碎枯草,冰面抖动,铁甲碰撞声如雷贯耳。

      他冲在最前,长剑刺穿第一个敌人的胸膛时,带出的热血喷溅,正式拉开这决定最终结局的生死篇章。

      身后士兵们开始冲锋,瞬间剑锋相撞,火星四溅。

      当男人的剑终于没入敌将咽喉时,周遭一切杀伐喊打之声渐退,预示着这最后一场对战的胜利。

      大晋国一百一十四冬,漠河河畔,这场持续了近五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慎珩率军收复失地,不仅如此,寒邯族一路被驱逐至漠河以北。

      大晋国得新疆土-漠河。

      寒邯族一举溃败,蝥焱族见状迅速收兵,向大晋国俯首称臣,此战大捷。

      同年晋国长公主薨,皇帝赵崧听闻悲痛万分。其缀五日朝,并亲自到长公主府视殓。

      出殡这日,天气阴沉,细雨夹杂着大雪席卷天地。

      圣旨一早便到府上,赠谥‘穆德’,追封其为国公主。仪仗卤簿全按照最高规格,浩浩汤汤足有百余人。
      当凰鸟羽毛装饰的华盖走上长街时,街道两侧站满了头簪白花,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

      连日暴雪,布满积雪的道路原本该泥泞不堪,此刻却光洁如新,青石板路上,光亮的能晃出人影。
      除了领命前来清扫的人员以外,许多百姓天不亮便起床,拿着工具,到队伍经过的沿途清扫。
      一开始,只是两三人,后来开始逐渐有十余人,随着天光逐渐变亮,街道上男女老少,人头攒动,纷纷加入这场沉默无言的送别之行。

      比人影先出现的,是一声盖过一声的马蹄声。

      原本跪在两侧的百姓不约而同往声源处张望。今日是什么日子,整个上京有谁不知?到底是何人胆敢在此时于城中纵马?

      当远处的黑点逐渐清晰,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莫不是将军回来了?”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他一身黑衣,腰佩长剑,静默的立在风雪中。

      男人身后唯一跟着的随行之人也早已跟随男人翻身下马,他同样一言不发,只默默将男人的坐骑牵到一旁。

      前方长公主殡仪发出的乐声越来越近。

      男人面色看不清喜怒,他像是急于确认又似是不敢面对一般,沉如深潭的双眸直直盯着前方。

      负责开道的礼官原本是要喝退这大不敬之人,在看清男人的脸后,立刻退至一旁。

      远处哀乐声逐渐清晰。

      男人周身气息逐渐阴郁。

      随着念经的僧人在飞舞的纸钱中出现,身后队伍中间,高大的红色铭旌上方,由皇帝亲笔所题的黑色大字:‘晋 穆德公主赵氏之柩’跃然闯入男人视线。

      心脏处传来一阵钝痛,男人眼前似浮现临别时母亲的音容样貌,她对自己的叮嘱犹在耳边:‘吾儿放心御敌,母亲在上京为你祝祷,等你凯旋!’

      胸腔内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视线重回现实,当那具绘着瑞兽纹的黑色棺椁出现在男人猩红的视线中,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直直跪了下去!

      退至一旁的顾非牵着马,看向自家主上的眼,早已盛满泪水。

      七尺有余的男儿,在战场一路厮杀下来的战士,此刻无声哭成个泪人。

      对面哀乐声不断,庞大的队伍逐渐向男人走来。

      慎珩弯下的脊背后方,空空如也。

      宋府

      紫薇阁中,西院厢房。

      少女一头乌丝散着,只在耳朵斜后方用一根璧玉的竹节发簪挽起些许。

      她趴在床上,白净的小脸上似乎还残存着泪痕,细看的话,便能发现她白嫩的面庞下,透着几许病态的苍白。
      如此一来衬的眼尾处那颗极淡的粉色小痣,显得极为醒目。

      宋姩一双美目闭着,呼吸平稳。

      屋外寒风瑟瑟,屋内放着足足三四盆红罗碳,烘的屋内温暖如春。

      床上的人却只在后背上盖着一件白色玉纱。

      玉纱名贵,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却硬生生被女子的绝色比了下去。

      “姑娘这旧病叠新伤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住啊。”
      夏春将双手搓热,而后小心翼翼将少女身上盖着的那件玉纱退至腰窝处。

      少女薄背肌肤细腻白净,连毛孔都看不清,衬得背后那被藤条抽出来的鞭痕,更加醒目。

      扭曲的鞭痕嵌入皮肤中,足有四五道,严重的几处皮肉翻出,往外渗着血丝。

      “没事,我心里有数。”宋姩微微睁开了眼,这才得见少女原本清澈的双眸中布满血丝。

      “他...如何了?”再次开口,声音里鼻音浓重。
      夏春只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弄疼了姑娘,于是连忙将抹药的力道再放轻些。

      “唉,肯定不好受。长公主殿下昨日才下葬,今日便有大臣递了折子上去,说是将军无召回京,罪同谋反。此刻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

      少女纤细的手臂微蜷,她无声的握了握拳。

      夏春看了眼自家姑娘,心中无奈:“姑娘,这些年将军在外征战,您一直暗地里照料长公主殿下,这次...这次更是为了她私自离府,被老爷责罚至此,就是再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

      “可是...”
      宋姩声音再次哽咽。

      就像男人在刀下护住自己一命,可她没能护住他的母亲。

      后背上传来丝丝凉凉的触感,将她心神拉回。夏春已经将药膏抹好,又再次将那玉纱轻轻盖上少女的后背。

      五日后

      早朝

      晋国自开国以来,除了新帝登基,从来没有一次各官员无一告假,全员到齐,参与朝会。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汪公公手中拂尘清扫,尖细的嗓音,回响在紫宸殿上空。

      回声渐落,空气静到落针可闻。

      谁都知道今日定有一场唇舌大战,可群臣无一人敢擅自当这个出头鸟。

      看似平静的气氛,底下暗潮汹涌,一触即发。

      两道视线悄无声息对视,而后只见一人身穿绿色大袖圆领袍,脚踩乌皮靴,头戴直角幞头,手持黑色竹木笏板的中年男人出列:"陛下,臣御史台台院侍御史,林澜有本奏。"

      “说”
      皇帝赵崧扫了一眼下面,面无表情道。

      “陛下,臣要参定远将军慎珩,无照私自回京一举,此乃谋逆之举,当处死刑。”

      石落,引万惊。

      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慎元亦在其中。

      “陛下,臣认为,定远将军私自回京一事虽违制,可事出有因,刑罚有待商榷。不如先将人拿下,交由大理寺收监候审。”此人是谏院左司谏,顾鸣。

      另一道声音响起:“自古以来,将士领兵在外无召不得回京,否则视同谋反!”

      “是啊,如此大逆不道之举,理当严惩,还有什么可查。”

      “……”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紫宸殿上空议论之声不断。

      突然居于众人之首的年轻男人开口道:“司谏大人今日倒是一改往常雷厉风行的模样,讲起人情来了?”陆修远一袭紫袍加身,长身玉立。

      他一手执着白色象牙笏板,一手悬空指尖蜷起,微微搭在垂于手背处的袖袍之上。

      男人不过二十有余,面若冠玉,身姿挺拔如松,却又舒展如柳。如此站在一群上了年纪的官员之中甚为瞩目。

      “也是,如今边疆战事已然平息,我大晋还得新领土,此后至少数十年再无战事,自然也无需什么武将了?”陆修远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看着他二人。

      这陆修远长得一副端方君子,俊逸儒雅的模样,可一开口,却呛的那二人满面通红。

      一旁一众武将们觉察出他二人言语中针对之意,各个面露不悦。

      这陆修远嘴毒的功夫满朝文武尽知,与他辩长短,鲜少有人能占到便宜。

      此人系大晋国一百一十年的状元。当年殿试,一篇时务策,预测边疆战乱一事后又预知南方水患,上书陛下,修建渠道,引水北下,不仅解决晋国常年以来的水患问题,还解决了北方干旱缺水一大难题。
      文试第一便罢了,次年武试又是第一,宰相沈平生称其为,文武一绝。亲自收为弟子,短短四五年就坐到了参知政事一职。

      他一番冷嘲热讽顿时堵得林澜,顾鸣二人哑口无言。

      赵崧眉头逐渐皱起,他目光投向人群中一直沉默不说话的男人,此人正是上杨城节度使,慎元。

      目光逐渐转换如刀,眼底蕴藏的愤怒如火焰般汹涌。

      良久,他压下心头怒火,眼神陡然一变,再开口依旧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此事暂搁,容后再议,无事退朝。”

      赵崧话音刚落,林澜像是得到暗示,见他手持笏板上前一步跪下道:“陛下,定远将军,作为此次领军的大将军,竟然敢无诏而返,此举于江山社稷不稳,若是不严惩,后患无穷。”
      身后众大臣纷纷开口:“臣等附议。”

      赵崧重又坐下,垂眼打量下方跪着的人。

      赵崧心中无奈,尽管他相信自己的好侄儿没有谋逆之心,可满朝大臣,他却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无奈,他只得开口道:“传朕的口谕,定远将军暂时看守在长公主府不得外出,期间无朕的指令谁都不许前去探望。”

      “陛下...”
      林澜还待说什么,赵崧已然拂袖离去,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鸣霄茶楼

      上京最大的茶楼,坐落在东街最好的地段。

      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构楼阁,飞檐翘角,形如雄鹰展翅。雕花木窗棂错落有致,廊檐下数盏檀木制成的名贵宫灯悬挂于横梁之下,闪烁着璀璨华光。

      雅间内
      慎元黑着一张脸坐在紧闭的窗前。
      不多时,一位身穿斗篷的,脸上带着面具的男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那人自外面进来,而后轻车熟路般来到桌前坐下。

      “大人不会不知,谋逆之举罪夷三族,你们瞒着我将长公主病重的消息透露给珩儿,迫使他擅自回京,莫不是要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节度使大人严重了,我家主人已为你安排好了脱身之策,怎会弃你于不顾呢?”那蒙面人开口,声音诚恳。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慎元开口问道。

      “咱们的大将军可不好糊弄,长公主之死本就突然,等他查明真相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节度使大人……”

      这人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又继续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将真相送到他面前。”

      “大人此言何意?”

      “听闻长公主身去那日,贵府上有客来?”蒙面人看似询问,却肯定道。

      慎元闻言,脸上立刻浮现一丝不满。

      “你在我府上安插眼线?”

      “误会,误会!主人这么做,也是为了节度使大人的安危。”

      “那位是宋大人的三女,她拿了长公主的手书前来,我若是不应,恐引她猜疑。”慎元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

      “这三姑娘不是撞枪口上了,长公主身去,偏偏就她一人近身……”
      蒙面人摇了摇头,眼神透着精明的算计。

      “可她毕竟是当朝三品大员的女儿,此事若是闹大了……”

      “此事若是闹大了,户部侍郎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

      慎元眼眸一转,陷入沉思。

      室内一片短暂的静谧过后,传来杯盏相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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