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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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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彻上空,夏春收回已经砸的麻木的手,转身走回少女身侧。
“姑娘,咱们已经敲了半盏茶的功夫了,既然他们不开门,要不咱们回吧?”夏春从宋姩冻的通红的手中接过白色油纸伞,替她撑着。
“奴婢瞧着清楚,门房里有人。”趁着近身的功夫,夏春小声在少女耳边叮咛。
宋姩将手中药箱递给身旁的夏春,她将遮雪的伞往一旁推了推,双手提着裙摆踏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到紧闭的大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不知比少女高出多少,铜制鎏金的门钉在朱红色的大门上显得富丽堂皇、气势非凡。
同样铜制鎏金的兽头衔环铺首无声的注视着一切。
少女扬起脸庞,右眼眼尾处那颗极淡的粉色血痣,将她本就白嫩的脸庞衬得更加苍白。
“户部侍郎宋清风三女,宋姩。求见长公主殿下。”
宋姩从她白色的狐毛大氅里掏出一枚碧玉的腰牌,腰牌上刻着的是她的小字‘姩’。这也是她作为宋府三女的身份象征。
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内果然传来几声细微的窸窣声音。
当朝三品大员的女儿,他们自是得罪不起。
门房内看守大门的四名小厮互相张望,一时拿不定主意。
迟疑片刻,其中一名年幼的门童上前一步,对着一门之隔的少女拱手抱拳,行礼道:“贵人小姐见礼。不是小的们不敬,我等奉命,今日府上谢客,一律不得开门,请贵人小姐切莫为难我等下人。”
宋姩闻言心中并不惊讶,她默默盘算着时间,此时天色已然大亮,距离她收到长公主病危的消息已过去了一天一夜。
冻得发白的指尖用力蜷缩了几分,宋姩无奈,只得将最后的底牌亮出:“此乃长公主殿下亲笔手书,我奉命前来相见,还不快开门!”
少女清亮的嗓音落下,几乎同时朱红色的大门应声而开。
那名门童恭着腰,自内快步而出。他双手接过宋姩递过来的手书。
贵人的东西又岂能是他这种低贱的下人能沾染的?
只见他匆匆扫了眼落款处,确认是长公主的印章无疑,便双手奉上交还给少女。
“贵人小姐请门内稍待。”门童闪身,将通往府内的通道让出。
夏春这时也早已来到宋姩身旁,她一手拿着收拢的伞一手拎着药箱,跟在少女身后。
一门之隔,门外寒风裹挟大雪纷飞,门内一片安宁。
二人刚刚站定,不远处冒着大雪的身影越来越近。
“贵人见礼,小人是府上的管家,不知您是公主贵客。怠慢了,还请见谅!”
宋姩微微一笑,算是还了礼。
“还请随老奴来。”
一路寂静,一个下人都未曾见到。
夏春几次想附耳过来,都被宋姩眼神示意拒了回去。
长公主府正厅内
桌上的茶热了凉,凉了热。几次三番,续了四五盏。
宋姩本以为只要她拿出长公主‘亲手’写下的手书便能达成此行目的。
宽敞的待客厅内,只她主仆二人面面相觑。守在门口一侧的丫鬟,垂首立着,一动不动,好似雕塑。
宋姩此刻心中着急,可面上还得保持镇静。她看着手边冒着热气的茶盏,眼神深了几许,随后将其端起一口气饮下。
少女将空了的杯子放回去,看了眼身旁的夏春。
夏春见状面不改色,走到那名丫鬟面前开口说道:“我们姑娘要去整理衣裙,烦请带个路。”
“贵人稍待。”丫鬟依旧垂着头,俯身行了一礼。
这丫鬟原本是负责此处看茶的,她正准备转身招手,示意让人过来给她们领路,只听头顶传来一道清丽又动人的嗓音:“怎得又是稍待,我可是长公主请来的客人,你们就如此怠慢?”
屋内传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即使是略微带着些许的抱怨,可落到丫鬟的耳中便如千斤巨石般带着泰山压顶的重量。
“贵人见谅,请随奴婢来。”果然丫鬟弓腰做出请的姿势,为少女引路。
宋姩自堂内走出,在跨出门槛之时似是想到什么,转身对身后夏春叮嘱:“这匣子里的宝物,可都是我精心挑选来送给长公主殿下的,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夏春你就留在此处照看着,等我回来。”
“是,小姐。奴婢领命!”
领路的丫鬟不再多言,静默的等候在一旁。
等她们二人身影消失在远处时,夏春从门口处悄无声息的离开。
不过一柱香功夫,等到她们二人回来时,夏春依旧守在门口,仿佛从未离开一般。
宋姩走近,夏春迎将上来,扶着少女胳膊,缓步走进室内。
“姑娘,这府上有些不对劲!”
“时间有限,奴婢来不及细查,不过奴婢看到驸马爷的书房里面有人!”
“可看清是何人?”
宋姩小声询问道。
“时间太短,奴婢怕打草惊蛇没能多做停留。不过奴婢看见书案上放着药箱……”
一旁,丫鬟手持铜壶自外面进来,将桌上空了的茶盏续满,又悄无声息的退下。
夏春噤声,庞若无事扶着自家主子坐下。
见人走远了,重又小声继续道:“奴婢看的清楚,那药箱的制式是宫中规制。”
“你确定没看错?”
宋姩听到此处,只觉后背发麻,可面上还是佯装镇定。
她拿起一旁冒着热气的茶,以掩饰心中慌乱。
“奴婢确定,不会有错!”
宋姩心中清楚,以夏春的身手,她的眼力,定不会看错。
外人不知,可她心中清楚。此刻长公主命悬一线,危在旦夕,宫中派来的太医不去设法抢救病人,竟与驸马大人在书房中密谈!
想到此处,少女握着茶盏的指节忍不住颤抖。
她食不知味,浅饮一口手中茶水。尽全力保持着面色平静。
她心中清楚,此刻她若稍有行差踏错,不仅救不了长公主,就连她也会被灭口。
当这杯茶快见底时,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管家去而复返,来到宋姩面前站定,只见他开口道:“贵人久等了,确实是长公主的手书不假。老奴领您过去。”
管家将拿去给驸马大人验证真伪的手书交还给她,宋姩面上毫无波澜,她一个眼神示意,夏春上前一步,将信件收好。
这才终于在管家的带领下,往后院行去。
而此刻已是晌午时分。
长公主府的恢弘非一般府苑可比,等他们穿过一道道回廊,路过层层叠叠雕梁画栋的屋舍后,终于来到一处气派的院子。
走到房门外,门口两侧各一名丫鬟看守。宋姩刚准备进去,其中一人将手臂伸出,拦住少女前进的脚步。
“大胆,你竟敢以下犯上!”身后夏春见状,立即出声呵斥道。
“贵人勿怪,实在是长公主殿下身体抱恙,为了殿下安危,所有人进出都要严加盘查。就是驸马爷也不多来打扰殿下休养。”管家一番话说的天衣无缝,又将驸马爷搬出来压她。
宋姩自是无法拒绝,她挥了挥手,身后夏春将手中拎着的匣子交出,一副任你们查去的模样。
那丫鬟当着管家面,将里面东西细细盘查。
里面无非是些女儿家用的珠钗胭脂之类的,他们又逐一打开细看,确认没问题,这才放回去,将匣子合上,又重新交还给夏春。
夏春接过东西,对着那拦路的丫鬟道:“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吧?”
“贵人请!”
管家脸上端着一丝不苟的笑,将她们请进室内。
掀开用来防风的厚重门帘进来,室内迎面扑鼻而来的,似是厚重的药味。
宋姩打量了眼室内,屋内门窗紧闭,密不透风。
唯有一扇窗微微透着些缝隙半开着,将户外的清风吹进室内。
而这扇窗扉下方,狻(suan)猊(ni)样式的香炉中,袅袅白烟随着风起扩散到室内每处。
看来这味道正是源于此处。
宋姩快步来到室内,隔着层层叠叠的细纱,宋姩跪地行礼:“小女,户部侍郎宋清风三女,宋姩,见过长公主殿下。”
“起身吧。”细弱蚊蝇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上前来回话。”
接收到长公主的示意,侍奉在一旁的丫鬟开口,只见她掀开薄纱制成的绡帐,让宋姩过来。
宋姩见状将夏春手中的匣子接过,走了过去。
待她走近才发现,这并不是之前一直跟在长公主身侧的那名丫鬟。
面上不露声色,宋姩与这丫鬟错身而过,恭敬立在床畔。
“坐下说话。”
此刻宋姩才能有机会打量面前的人。
上次见她,还是那样一位尊贵美丽的女子,而此刻她面色灰白躺在床上。应是长期饮药,她身形瘦削,导致两颊内凹颧骨突出,更显得人病态。
宋姩坐下的瞬间,长公主借势拉住少女的手腕。
宋姩心中微微讶异,不过片刻,她便反应过来,借机探了探床上之人的脉相。
以宋姩的医术,不过片刻便通过脉相,将面前之人的身体状况探查的彻底。
不过瞬间,少女那双柳叶般的眼中续满泪水。
怕被人看出异样,少女低着头。却更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床榻之人的目光中。
长公主忽然开口:“绛紫那丫头跟了我那么久,竟是个财迷心窍的。如此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再没资格入我公主府伺候!若不是驸马求情,饶她一命,我定要打杀了她!”
“咳咳咳……”一段话说完,长公主忍不住咳嗽起来。
绛紫,便是宋姩之前见过的那位一直贴身伺候在长公主身侧的,一等贴身女使。
宋姩虽与她不相熟,可宫中当差的一等女史,不说奉禄丰厚,平日里贵人打赏恩赐,各路孝敬种种,又怎会干出偷鸡摸狗这种得不偿失之事。
“殿下保重身体,不要为了一个奴婢气着自己。”
宋姩自知其中另有门路。
她猜不透为何长公主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些,可她想,这种时候她与自己提起此人,必有其用意。于是便顺着长公主话音继续说道。
“哼,罢了!毕竟她是从宫中陪嫁来的,便打发她回去,眼不见为净。”
“咳……咳……咳……”
又是一串咳嗽。
良久,长公主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丫鬟,开口:“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是,殿下。”
那丫鬟领命,掀开绡帐轻声走了出去。
“殿下,我为您施针。”
看着丫鬟身影消失在帐中,宋姩忙拿起一旁匣子。
这匣子是她母亲亲手所制,其中暗藏玄机,另有洞天。
宋姩手中动作未来得及继续,长公主打断她。
她面色憔悴,双眼却灼灼有神,待视线与少女对上,才得见其眼神灼热坚定,让人心疼。
宋姩红着眼眶,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并无异常。
“殿下是否有要交代的,尽管吩咐。”宋姩声音哽咽。
岂料长公主只是摇了摇头,她从怀中掏出一支竹节白玉簪。
这玉簪子通身璧玉,晶莹剔透。
长公主将簪子插到宋姩发髻之上。
香炉中的熏香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你自回去吧,不要停留。”一句话说完,长公主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一切发生不过片刻,等到丫鬟端着水进来时,只来得及看见一旁放着的匣子打开。
“既然长公主不喜欢小女送的这些小物件,那我便带回去了,改日在送些您喜爱的稀罕物过来。”于是当着这丫鬟面,收拾好匣子,便不做停留。
临走前,余光扫过,那杯水一口未饮。
待她主仆二人,走到回廊处,只听屋内响起丫鬟的一声悲叹:“长公主薨了。”
“姑娘...”
“快走。”宋姩握住手中的匣子,一步未曾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