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答应 寒假过 ...
-
寒假过后,天气难得地持续放晴了几日。阳光虽然缺乏温度,但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多少驱散了连绵阴霾带来的湿冷气息。
高三下半学期的学习压力比之前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黑板旁的倒计时牌数字无情地减少,每一次粉笔字的更改都像一声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上。课间少了追逐打闹,多了趴在桌上补眠或眉头紧锁演算的身影。
应采宁的生活也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按部就班地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间穿梭。
周五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仿佛都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稍稍松弛,空气里也飘散着周末将至的轻松。
李自傲一边胡乱地把书塞进书包,一边说:“哎,大家,待会有什么安排没有?要是没有,都来我家新开的炸鸡店捧捧场呗。今天试营业,我请客,管够!”
夏晓月眼睛一亮:“炸鸡!我去我去!宁宁,一起去嘛,放松一下!”
应采宁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夏晓月期待的眼神,又瞥见苏清臣正倚在桌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询问。
她点了点头:“好。”
苏清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行啊,正好饿了。”
路未明也轻声应了句:“嗯。”
李自傲:“欸臣哥,你顺便把三班的周允和孟逸晨也叫上呗。他们不是你朋友嘛,我臣哥的朋友就是我李自傲的朋友。”
苏清臣笑着说了“嗯”。
下午放学时,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宋雅雅刚走出校门,就看到自家那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司机早已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发现父亲宋文柏正拿着一份文件翻阅,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爸爸。”宋雅雅轻声唤道,规矩地坐好。
“嗯。”宋文柏应了一声,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外熙攘的放学人潮。
就在这时,他眼神一定,落在了正从校门走出来的几个年轻人身上。
这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宋文柏的目光却牢牢锁在苏清臣身上。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宋文柏低声自语,眉头并未舒展。
几人声音不大,听不清,但一行人显然正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宋文柏不再犹豫,迅速推开车门。
“爸爸?”宋雅雅惊讶地看着父亲突然下车,快步朝着苏清臣他们走去。
“清臣。”宋文柏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苏清臣一行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来。
宋文柏脸上已经挂起了得体的笑容,走上前:“这么巧,刚放学?”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应采宁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又回到苏清臣脸上,“今晚有空吗?正好雅雅也在,去家里吃个便饭?你阿姨念叨你好几次了。”
宋雅雅坐在车内,透过深色的车窗,能看到父亲与苏清臣交谈的背影,也能看到应采宁平静的侧脸,以及……孟逸晨。
孟逸晨在宋文柏出现并叫住苏清臣时,就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
他似乎感觉到了车内的视线,下意识地朝着轿车的方向望了过来。
隔着车窗,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对上。
孟逸晨嘴里叼着的草茎似乎动了一下,他脸上的慵懒散去了些,眼神深了几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宋雅雅心脏莫名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移开了视线,垂眸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车外,苏清臣客气而疏离地回应着宋文柏:“谢谢宋叔叔好意,不过今晚我们几个同学已经约好了。改天我再专门登门拜访您和阿姨。”
他的拒绝礼貌但明确。
宋文柏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他没有强求,又寒暄了两句,就上车了。
车厢内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宋文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隐隐的不悦。
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儿,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雅雅,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多跟苏清臣接触接触。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本该比别人更亲近。你看看他现在身边围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让你培养感情,你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宋文柏见她不说话,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我不管你跟那个孟逸晨小时候怎么样,现在你得把心思放对地方。苏家这门关系,对我们宋家至关重要。”
宋雅雅手指绞着衣角,依旧没有吭声。
宋文柏见她这副模样,更是不悦,直接命令道:“这个周日,你必须想办法把苏清臣请到家里来吃饭。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如果请不来……”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但冰冷的语气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雅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鞋尖,喉咙发紧,只能极轻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爸爸。”
下午六点半,炸鸡店。
店里弥漫着刚出锅的酥脆香气,暖黄的灯光照着木质桌椅,墙上还挂着开业花篮。
李自傲的父母在后厨忙活,特意给他们留了最大的长桌。
“不是,你们真的不觉得这个酱是灵魂吗?”李自傲举着一只裹满琥珀酱的鸡翅,极力推销,“我爸秘方,外面吃不到!”
夏晓月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嗯,这个可以,比某基好吃!”
“那当然,也不看谁家开的。”李自傲得意,又转向路未明,“路未明你觉得呢?”
路未明正安静地啃一只原味腿,闻言点头:“嗯,外酥里嫩。”
“臣哥,你呢?”
苏清臣从手机屏幕上抬了下眼,敷衍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又落回去。
李自傲不满:“你根本没尝,你光顾着看手机了。”
苏清臣放下那只咬了一口的翅中,没反驳。
气氛依然热闹,夏晓月和李自傲就“甜辣酱和琥珀酱哪个更适合鸡翅”展开激烈辩论,应采宁安静的吃着炸鸡,路未明偶尔被拉来当裁判,周允也笑着插几句。
只有孟逸晨,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他面前的餐盘里,鸡块几乎没动,可乐也只剩半杯。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手里无意识地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孟逸晨,”周允低声叫他,“你不吃吗?”
孟逸晨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吃着呢。”他拿起一块鸡翅,咬了一口,却像尝不出味道。
又坐了几分钟,他忽然起身:“我出去打个电话。”
大家没太在意,夏晓月和李自傲还在吵,应采宁安静地喝可乐,苏清臣又解锁了手机。
消息页面弹出一条新消息,头像是淡雅的水墨画,是宋雅雅发来的:
【清臣哥,周末方便来我家吃饭吗?我爸一直念叨你。周日中午,可以吗?】
苏清臣眉心蹙起,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没有回复,直接按下侧边按钮。
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动作带了几分烦躁。
应采宁看见了。
她的视线从他的侧脸,落到那只被扣住的手机上,又收回来。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喝着可乐。
但苏清臣知道她在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还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宋雅雅发的,她爸让她请我周末去吃饭。”
应采宁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苏清臣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在意:“我不想去的。她爸那边,麻烦得很。”
应采宁垂着眼,轻轻放下杯子:“不想去就不去。”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苏清臣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忽然问:“那你希望我去吗?”
应采宁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我去拿饮料。”
她走向柜台旁的饮料机,脚步平稳。
饮料机上面那一排纸杯,她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正要踮脚——
一只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轻松地取下了纸杯。
周允站在她旁边,神色自然,把纸杯递给她:“要可乐还是雪碧?”
应采宁接过:“谢谢。雪碧。”
周允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自己也拿了一只杯子,接了柠檬茶。
应采宁端着雪碧回到座位。
周允也端着茶走回去,坐下时,孟逸晨刚好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凉风。
夏晓月还在跟李自傲吵:“琥珀酱才是真理,甜辣酱太冲了!”
“你懂什么,甜辣酱才是大众情人!”
“那你找你的大众情人去!”
应采宁安静地喝着雪碧,没有看苏清臣。
苏清臣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把那盘几乎没动的鸡翅,慢慢吃完了。
*
周六这天,应采宁照例去苏清臣家给他补课。
推开门的时候,玄关处多了一双陌生的女鞋,精致、昂贵,鞋头朝内,整齐地摆在那里。
她没太在意,换了拖鞋往里走。
客厅里,苏振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对面坐着的,是宋雅雅。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米色的羊绒连衣裙,长发披散,妆容得体,坐姿端庄,像一个专程登门拜访的、受过良好教养的晚辈。
两人正在说话,气氛似乎还算融洽。宋雅雅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着苏振宏讲话,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应采宁的脚步在客厅边缘顿了一下。
苏振宏的目光越过宋雅雅,落在她身上,那神色几乎是瞬间切换的——方才对着宋雅雅的那点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审视的严肃。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应采宁没有去看宋雅雅的表情。她垂下眼,走上前,礼貌地欠身:“叔叔好。”
苏振宏“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宋雅雅这才像刚发现她似的,转头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得体、温婉,找不出任何破绽:“班长你也来啦。”
应采宁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的打算。
“我先上去了。”她轻声说,转身欲走。
“等等。”
身后,苏振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
应采宁停住脚步,回身。
苏振宏放下茶杯,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套精致的茶具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项早已决定好的事务:“从今天开始,你不用给清臣补课了。”
应采宁的脚步钉在原地。
她转过身,看向苏振宏。那张严肃的、与苏清臣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极轻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
苏振宏这才抬起眼,正眼看她。那目光像一把钝刀,沉甸甸地压下来,从她的校服、她的帆布鞋,一直刮到她毫无退缩的眼眸。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瓷底磕在檀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而冷的脆响。
“你心思不正。”他说。
应采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抵进掌心。
“叔叔,我不明白。”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哪里心思不正了?”
苏振宏似乎没料到她还会反问他抬眼,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锐利和厌烦,语气也沉了下去:“心思放在不该放的人身上,就是不正。”
他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却依然一字一句地,从唇齿间碾了出来:“你现在是高中生,学业为重,这四个字需要我教你吗?还是说,你从一开始来补课,打的就不是这个主意?”
他靠进沙发背,目光冰冷地打量着她,像在看一件沾染了污渍的物品。
“一个女孩子,整天往男生家里跑。补课?补到人家父子反目,补到外面传得风言风语——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苏家不是你能攀得起的高枝,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说难听点,是你勾引我儿子。你不要脸,我们苏家还要。”
“不要脸”三个字像冰锥,准确地刺进应采宁的心口。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指尖掐进掌心的疼痛变得麻木,远不及胸腔里那股被生生撕裂的冷。
她没有辩解。
她甚至没有再看苏振宏,也没有看向一旁始终端庄静坐、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干系的宋雅雅。
她只是垂下眼,沉默地、笔直地站在那里。
——直到楼梯方向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爸!”
苏清臣几乎是冲下楼的,他大概是在房间里等得太久,隐约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散漫全然消失,眉眼间压着一层浓重的阴翳,几步就跨到了应采宁身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迎着苏振宏那骤然阴沉的目光,胸膛起伏,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您刚才说什么?”
苏振宏眉头拧紧:“这里没你的事,上楼去。”
“您刚才说她什么?”苏清臣没有动,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心思不正?不要脸?勾引我?”
他把那几句话一字一句地嚼碎,吐出来的时候,眼底已经泛起猩红。
“她没有勾引我。”他的声音低哑,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荡,“是我勾引的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应采宁在他身后,猛地抬起了头。
苏振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你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也是,是我不要脸,是我勾引的她。”
苏清臣迎着他的目光,下颌绷紧,背脊挺得笔直:“她认认真真给我补课,是我缠着她、麻烦她、想方设法让她多留一会儿。您说的那些风言风语,要怪就怪我。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你——!”苏振宏扬起手,巴掌裹挟着风声,直直朝苏清臣的脸扇去。
“叔叔!”
应采宁的声音从苏清臣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生生切开了即将爆发的风暴。
苏振宏的手僵在半空中。
应采宁从苏清臣身后走出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片熟悉的、死水般的平静。
她没有看苏清臣,也没有看沙发上依旧静默的宋雅雅。她只是抬起眼,与苏振宏对视。
“我会辞掉这份工作。”她说。
每个字都平稳,像结冰的湖面。
“从今天起,不会再来了。”
她没有等苏振宏回应,没有等苏清臣开口。她转过身,步伐平稳地走向玄关,蹲下身,把自己的帆布鞋换好,系鞋带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应采宁!”苏清臣追上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手心里全是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别听他的,你不用走,该走的是他们——”
应采宁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没有回头。
“……没事。”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玄关换气扇的嗡鸣盖住。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宋雅雅立刻站起身。
“我去看看班长。”她的语气温婉得体,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像是最善解人意的和事佬。
苏振宏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身后,苏清臣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低哑,却带着压抑已久的、几乎要挣破胸腔的情绪:“您凭什么那样说她?”
苏振宏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你还在为她说话?”
“她什么都没做错。”
苏清臣站在原地,指节泛白,“她认认真真给我补课,我的成绩从年级吊车尾进到前一百,您看不到吗?她哪一次来不是带着整理好的笔记、划好的重点?她收的那点补课费,还不够外面机构一节课的钱——”
“够了!”苏振宏一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震得哐当作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护着她,顶撞我,当着外人的面跟我吵——苏清臣,你还有没有一点分寸?”
“分寸?”苏清臣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话,嘴角扯了一下,却没有笑意,“您当着她的面,说一个女孩子不要脸,说人家勾引我——您的分寸在哪里?”
苏振宏脸色铁青,喉结滚动了几番,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那股居高临下的审判:“我那是说给宋家人看的。宋雅雅坐在那里,你让我怎么收场?你以为宋文柏为什么让她今天来?这门婚事,是我们和苏家绑定的筹码,不是你拿来当儿戏的——”
“婚事?”苏清臣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谁定的婚事?您定的?还是宋家定的?从头到尾问过我一句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得到你置喙?”苏振宏向前一步,目光逼视,“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苏家给你的?没有苏家,你什么都不是。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叫板?”
苏清臣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父亲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悲凉的清醒。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我不是您的儿子。我是苏家的牌位。”
苏振宏瞳孔微缩。
“您把我摆在和宋家联姻的位置上,就像摆一件待价而沽的瓷器。瓷器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喜欢不该喜欢的人,不能摔碎,不能有裂痕。”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因为瓷器不是人。”
他顿了顿。
“可她把我当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然后沉入不见底的黑暗。
苏振宏沉默了几秒,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坚硬的东西。
“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个早已拟好的决定,“既然你分不清谁是你该维护的人,那我来帮你分。”
“从今天开始,如果你再和那个女生有任何联系——”
他盯着苏清臣,一字一句:“我就断掉你所有的生活来源。学费,生活费,银行卡,全部停掉。”
苏清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不需要苏家的钱,”他说,“也能活得很好。”
他没有等父亲再开口。
他转身,拉开那扇门,大步迈了出去。
门在身后轰然撞上,震得整个玄关都在轻微地颤抖。
苏振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许久没有动。
空气中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渐沉的暮色。
与此同时,宋雅雅快步走出门,踩着精致的小羊皮短靴,在走廊尽头追上了应采宁。
“班长。”
应采宁站住了,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宋雅雅走到她面前,脸上依然是那副端庄得体的微笑。她看着应采宁,目光温柔,语气轻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刚才叔叔的话可能有些重了,我代他向你说声抱歉。”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不过,有些情况你可能还不太清楚。我们家和苏家是有婚约在身的。这件事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开,但长辈们心里都有数。”
她看着应采宁,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近乎怜悯的诚恳。
“所以班长,你不要在清臣哥身上花费太多心思了。我也是为你好。”
应采宁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着宋雅雅,看着那张精致的、无懈可击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仿佛盛满了善意的眼睛。
然后,她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轻,轻到几乎只是唇角的一个弧度。但落在宋雅雅耳中,却比任何尖锐的反问都更刺人。
“是你干的啊。”
应采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雅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苏家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苏清臣大步冲了出来,三两步就来到了应采宁跟前。他甚至没有看旁边的宋雅雅一眼,只是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未散的喘息和压抑的急切:“你没事吧?”
应采宁看着他,没有回答。
宋雅雅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重新挂上笑容,声音柔软得体:“清臣哥,你来得正好。周日来家里吃饭的事,爸爸让我再问问你……”
苏清臣没有看她。
他甚至没有应声,仿佛那声音根本不存在。
宋雅雅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就在这时,应采宁忽然笑了一下。
她没有看苏清臣,只是盯着宋雅雅,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让地,钉在她那张渐渐失去从容的脸上。
“苏清臣。”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苏清臣立刻看向她。
“你不是喜欢我,”她说,一字一句,像在冰面上刻字,“想和我谈恋爱吗?”
苏清臣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他,眼角带着那抹还没散去的、却多了一丝温度的弧度:
“那么现在,我答应你。”
宋雅雅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应采宁依然看着宋雅雅,她的目光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却像一面镜子,把对方所有精心掩饰的难堪与狼狈,都原原本本地照了回去。
“但从现在开始,”她说,话是对着苏清臣说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宋雅雅,“你要听我的话。”
她顿了顿。
“所以,吻我。”
苏清臣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她眼底那抹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目光。
几秒钟,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吻她。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轻,像是怕她碎掉,又像是怕自己碰碎一场梦。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小心翼翼地收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应采宁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她能闻到他外套上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胸口剧烈而紊乱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臂微微的颤抖——那不是寒冷,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倾泻的情绪。
她没有推开他。
她也没有回抱。
她只是安静地,任由自己被他圈进那片温暖而陌生的领地。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她垂下眼,轻声开口:
“苏清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却没有任何犹豫:
“愿意。”
“我愿意。”
应采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你周末,”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能不能陪我去游乐园?”
宋雅雅站在三步之外,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昂贵的羊绒裙摆,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清臣没有看她。
他依然抱着应采宁,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最易碎的宝物。
他把下巴往她发间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几近哽咽的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