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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3章 恶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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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利亚姆很是好奇。
“这是诺亚的哥哥，奈亚……但是米勒神父——”
“不必多言了，诺顿修女。”利亚姆笑了，笑得很残忍，“看来人选已定，还真是令人动容的兄弟情。”
所有的孩子都被修女姐姐们带着旁观，刚刚睡醒的诺亚也在其中。
奈亚在被迫脱掉上衣跪在地上的时候依旧是懵的。
……他这是真的快要死了吗？
但是他还不想死。
明明还剩八年他就能离开孤儿院，离开诺亚了。
现在却要为了这个他痛恨的弟弟去死。
奈亚也搞不懂为什么他要为了诺亚做到这个地步……难道说这就是身为哥哥的本能吗？
一桶冰冷的水迎头泼下，奈亚忍不住打起寒颤，现在才刚入春，天气还很凉。
奈亚被冻得瑟瑟发抖、牙关打颤，他舔了一下嘴角的水渍……是咸的。
他在那堂旁观课上学过，这桶盐卤水是用来提前消毒防止感染的，但他恐怕活不过十下鞭刑，所以这桶水只会让他死去的过程更加痛苦。
这就是渎神的惩罚，神明是高高在上，绝对不可亵渎的存在。
教会的行刑官拎着一根折叠整齐的细柳条姗姗来迟，他们总是穿着全黑的衣着，戴着黑色的面罩，所以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孩子们自动离得行刑官远远的，给黑衣人让出了一条直达奈亚的路。
行刑官来到了奈亚跟前，甩开手中的鞭子，拖曳在地，慢悠悠绕到了他身后。
奈亚闭上眼睛，绷紧身体，因为看不见，所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鞭子会落下……直到那响亮的破空声在他耳边炸起。
很奇怪……一开始他除了背上一烫，没有其他任何感觉，不过很快，难以忍耐的痛苦就迅速从他的后背扩展到全身。
明明被抽打的只有他的背，却好像连骨髓里面都在疼。
奈亚死死咬紧牙关，想要忍住不出声、不哭，但这还只是第一鞭。
等到第三鞭的时候，奈亚已经在拼尽全力惨叫，就算那样，也丝毫没有减轻那令人发指的痛苦。
等到第五鞭……又或许是第六鞭的时候，奈亚已经疼到没法正常思考，也没法继续数数了。
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哭，但那也可能就是他自己的哭声，他分辨不出来。
……直到下一鞭迟迟未来。
奈亚恍惚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泪水看不清前方，但他能勉强认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他跟前。
……是诺亚吗？
奈亚眼前发黑，难以保持意识清醒，忽然一双小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
他眼神涣散地望向来人，诺亚那满是鼻涕眼泪的小脸蛋映入眼帘。
诺亚的嘴开开合合，在说些什么，奈亚却听不真切，无非是在喊哥哥之类的吧，直到他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诺亚的眼睛，是通红的。
不……不是充血的那种红，而是整个虹膜都是猩红一片。
然后，他的噩梦仿佛成真了。
虽然他已经很久都没再做过那个黑色泥潭的噩梦了，但是眼前的这个正在现实中发生的噩梦，更加恐怖。
诺亚在他的面前突然倒地抽搐，然后……变了。
先是浑身长满黑毛，然后手脚迅速拉长，骨头因为剧烈生长而相互摩擦发出的嘎吱声让人毛骨悚然。
只消片刻，身为他弟弟的诺亚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一匹巨大的、有着赤色双眸的黑狼。
黑狼就这么站在奈亚面前，定定地望着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奈亚甚至能在黑狼那比拳头还大的血色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黑狼张开嘴，伸出舌头舔着鼻子，露出的尖牙可能有奈亚小臂一样长。
奈亚心跳加速。
神父在礼拜时经常提起，这世间是有恶魔这种怪物的，恶魔会寄宿于意志薄弱之人身上，等到时机成熟才会现出真身。
奈亚这时才第一次意识到：怪不得他一直以来这么讨厌他弟，原来是因为诺亚就是这么一个真正的恶魔……真正的怪物。
黑狼高扬起那巨大的头颅，仰天长嚎。
那狼嚎声震耳欲聋……不愧是附身于他弟的恶魔，嚎起来确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狼凑得更近了，奈亚几乎能够感觉到怪物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下一秒，黑狼伸出舌头舔了他的脸，给奈亚留下了一脸口水。
……真是可笑，难道说今天他不是被鞭子抽死，而是被他那蠢货弟弟一口咬死吗？
幸好，在巨狼打算咬死他之前，援兵来了。
四处逃窜尖叫着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教宗大人……是教宗大人！”许多人都在哭喊着。
奈亚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长生教的教主，但是孤儿院里面几乎到处都是他的画像和雕塑，所以人人都知道教宗长什么样。
教宗看上去比画的要老。
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背也有点驼，但是他确实穿着只有教宗才会穿的正装，而且手中拿着那根象征教会最高权力象征的绿水晶权杖。
教宗缓缓向着黑狼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顿时，人群全部都在同一时间诡异地定住了，仿佛时间被冻结了一般，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绿色的荧光。
下一秒，所有人都同时动了起来，他们原本只不过是修女、神父、农夫、孩子，现在却全部都像发了疯似的，随手抄起身边最近的物品当作武器，以非人的速度与力量对着黑狼发起了攻击。
恶魔奋起反击，但是黑狼速度快，人们的速度却更快。
可能是因为恶魔智商不高，黑狼的攻击就只是像野兽一般用嘴咬、用爪子挠，忙活了半天也没伤着任何人，反倒是黑狼自己身上很快就被插上了各种利器，从农夫的干草叉子到屠夫的解牛大刀，浓稠的、黑色的液体从黑狼身上各种窟窿里面往外流。
而且，这只黑狼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始至终都在固执地围着奈亚打转，就像是不愿意自己的猎物被别人抢走似的。
奈亚不禁心灰意冷，难道他看上去就那么好吃吗？
幸好，最终黑狼还是不敌众人的攻势，轰然倒下。
几个孩子身手敏捷地迅速拿来结实的麻绳把巨狼给一圈一圈地捆了个牢实。
奈亚整个后背依旧火辣辣的疼，但是怪物的出现打断了鞭刑，他好歹活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疼痛，奈亚浑身冰冷、意识游离，在他晕死过去之前，他看了巨狼最后一眼。
被绑住的巨狼脑袋正对着奈亚，血红的眼眸牢牢地锁定着他，最后像是深深叹息一般，巨狼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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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奈亚再次意识清醒，已经是半个月过后。
这期间，他高烧不退，意识模糊，只能大概记得零碎的片段。
在那些片段之中，总是有两个人在他身边，一个是卡兰，还有一个……就是诺亚。
看来诺亚没事……奈亚也不知道是应该感到欣慰呢，还是应该感到害怕呢？
诺亚虽然是他弟，却也是一个怪物。
但也多亏了他弟是一个怪物，最后反而歪打正着救了奈亚，没让他挨上整整十鞭被活活打死。
奈亚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认出这里是教会医院的病房。
孤儿院的孩子们生一点小毛小病都是修女姐姐们负责喂药治病，只有生了大病的孩子才会被送来医院，看来，他真的差点就死了……恐怕但凡再多挨一鞭都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奈亚！你可算醒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奈亚躺在病床上艰难地扭头，看到了正在抹着眼角泪水的卡兰。
“……姐姐……诺亚呢？”
奈亚没看到诺亚人，猛然觉得非常担心，难道那些零星记忆都是他在做梦？难道诺亚真的变成怪物再也变不回来了？难道他弟真的已经……死了？
“诺亚？诺亚没事，不用担心！神父们已经进行了驱魔仪式，会没事的……”
说到最后，卡兰的声音好像也不是很笃定……看来，诺亚并不是完全没事，但是好歹还没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你啊，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卡兰一脸心疼地说，“真是个傻孩子啊，你也知道鞭刑很受罪，还这么鲁莽，真的是……”
卡兰又开始抹眼泪了。
……这罪也不是奈亚爱受的，还不都是诺亚的错吗？
卡兰对着奈亚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走。
她告诉奈亚，因为他伤势严重，估计得再住院好几个月。
奈亚其实还挺高兴，这样就不用每天做两次礼拜了。
昏昏欲睡的奈亚快要进入梦乡时，脚步声传来，他懒得睁开眼睛，就这么像睡着似的继续躺着。
“卡兰姐姐，你不是说哥哥醒了吗？”一个声音小声地说……是诺亚。
幸好他在装睡，说实话，奈亚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一个身为怪物的弟弟……
“今天早上刚醒，现在肯定是累了，才又睡过去了，这样也好，多休息伤才养的快。”卡兰小声回答。
“……都是我的错。”诺亚带着一丝哭腔说道。
“嘘……别哭，会吵醒你哥的。来，为了你哥你要坚强一点。”
“……嗯。”诺亚竟然真忍住了没哭。
“今天就先让奈亚好好睡觉养伤吧，我们明天再来探病好吗？”
“……好的。”虽然诺亚听上去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答应了。
脚步声开始远去……然后又接近了。
奈亚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哥哥……”只听诺亚轻轻在他耳边说，“哥哥，真的对不起……”
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到了他手上，但在下一刻就被一只小手慌忙擦掉了。
“诺亚？走吧。”卡兰小声催促道。
诺亚就这么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握的是那么用力，仿佛生怕放手似的。
“……最喜欢哥哥了，所以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脚步声又远去了。
奈亚悄悄睁开眼睛，看向了那只尚且留有余温还有点湿的手。
……糟糕，他怎么觉得心里好像有点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