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为什么有毒啊！》风枫织

14、两个人 “我们中，

　　耳边的呼吸，手腕处的体温和触感，以及涌入鼻腔内的气味，被刺激的感官又强行叠加在一起，让霖禾的大脑险些宕机。

　　因此当渡笙昀开始解除屏蔽时，他第一时间甚至没有注意到房间内那道持续刺耳的声响。

　　刚刚让他失控的因素里，来自自然的声音干扰其实是最小的部分，真正的导火索一直是警报器中那段持续的声频。

　　它是专门为哨兵准备的，内部混乱的低高频连续无规律切换，可以在短时间内扰乱哨兵的精神和感官。

　　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不听，但除了高塔的专门设备，它的声频可以穿透市面上绝大部分隔音材质，包括耳机。

　　当然，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向导的感官屏蔽，但渡笙昀没法下手。在霖禾的本能排斥下能不能成功先不说，真要把小鬼毒晕了之后他还得把人拖出去。

　　介于目前没有别的选择，渡笙昀只能选了最物理的方式让霖禾暂时忽略掉干扰。

　　虽然目前看起来，有点像欺负小孩。

　　确认他的状态可控，渡笙昀将屏障缓慢撤去，在外界声音重新清晰时，他不怎么确定地确认道：“你应该不会忽然给我一拳吧？”

　　“别贴着我的耳朵说话！”霖禾此时非常想骂人。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关注周围的环境了，他们离得太近，耳膜里鼓动的全是另一个人的心跳，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怕痒？”
　　注意到耳廓肉眼可见攀上的红色，渡笙昀挑眉将显示屏递到他耳边，示意道：“很快就结束了，忍耐一下怎么样？”

　　忍个屁！

　　深吸一口气强压情绪，霖禾一把扯过渡笙昀手里的东西，试图速战速决。

　　闭眼把检测设备贴到耳边这一刻，他明显感觉到原本极具存在感的心跳和体温开始后退了。

　　随着距离拉开，入侵感快速减弱，霖禾终于松了口气。可能是想尽快结束眼下局面的心态占了绝对的上风，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快速从杂音中分辨那段想要的频率。

　　过程中他有几次又注意到那段刺耳的干扰音频，但每次在思维再次被干扰紊乱之前，被握紧的手腕都会将他的注意力瞬间拉回。

　　渡笙昀在这方面确实经验丰富，尽管如此，霖禾依然非常想骂人。

　　终于，在那条特殊频率被捕捉到的瞬间，他猛地睁眼。
　　挣开渡笙昀的手，霖禾握住藏在袖口的刀，将最左侧那条线利落挑断。

　　“滴————”

　　拉长的警示音让两人同时回头。

　　屏幕快速闪烁，左侧不断上升的数值在临界点之前接连跳动，最终彻底停滞。

　　见状，霖禾终于松口气，将耳机重新戴上，毫不犹豫地翻身跳了下去。

　　这躲瘟神似的反应把渡笙昀逗乐了。

　　简单查看断裂处，确认没有太大风险后，他才把东西随手塞回原位，不紧不慢地跳下。

　　落地后，渡笙昀瞥了眼霖禾手里的刀，忍不住啧了一声：“用刀割电线，你的常识呢？”

　　霖禾没搭理他，冷着脸靠墙揉着手腕。紧接着他仿佛察觉到什么，目光骤然一冷，落在一侧店面关闭的玻璃门上。

　　之前渡笙昀在那个地方停留过。

　　注意到他的反应，渡笙昀同样看了过去：“什么情况？”

　　“有人在那。”霖禾松开手，目光变得警惕：“不止一个。”

　　是吗？
　　看着玻璃门内部凸起的承重墙面，渡笙昀淡淡开口：“出来。”

　　“还是说需要我们去请？”

　　一片漆黑中，只有警报闪烁的红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可两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始终关注着周边的大片黑暗。

　　这里太适合藏匿什么了，每一次灯光的明暗闪烁都意味着一次可能到来的伏击。

　　五十秒。

　　这是特殊人类高度集中后第一次注意力起伏的平均时间。渡笙昀轻眯了下眼，就在下一瞬，身后霖禾忽然有了动作。

　　同一时间，一道动作极快的身影从阴影中扑了上来。
　　渡笙昀果断侧身后退，原本直奔渡笙昀咽喉的东西在两人错身而过时，被霖禾单手死死掐住。

　　手指收拢，痛苦的尖叫在黑暗中骤然炸开：“嗷——！嗷——！”

　　那居然是一只狼獾精神体。
　　它的牙齿和爪子异常尖利，身体藏在蓬松的绒毛下，极难控制。

　　在它挣扎的过程中几次险些脱手，可霖禾凭借力量硬生生锁住了野兽的喉咙，手指的骨节越收越紧。

　　死亡的威胁让它的叫声越发尖利，它试图退回精神图景，可无论怎么尝试都没能成功。

　　“别试了，它走不了。”

　　渡笙昀看着霖禾手里挣扎的越发剧烈的小东西，讥讽地扯了下唇：“还不出来？如果精神体真的死亡，希望你的精神图景能和现在一样沉得住气。”

　　很显然，对方对自己精神图景的稳定性没什么信心。

　　这话一出，十几秒后，模糊的墙面上出现一道阴影，一个人从没上锁的玻璃门内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慢，肩膀好像受了伤，整个人异常呆滞，甚至因为恐惧不断颤抖。

　　看清他暴露在红光下的脸时，渡笙昀发现他居然是那个酒吧里代替红蚁坐上那把椅子的人。

　　之前冲突爆发，他趁乱从酒吧溜了出去。渡笙昀当时顾不得他，因此也没太关注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在这一层

　　更没料到的是，他居然是个特殊人类。

　　此刻他的双手垂落，脖颈后缩，动作小心谨慎的像害怕碰到什么，莫名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怪异感。

　　但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仔细去看时又捕捉不到，像是渡笙昀的错觉。

　　男人走出玻璃门，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仿佛被堵在喉咙里，模糊到听不清楚：“别动手，别……”

　　渡笙昀看着他，没有回应。而霖禾则看着他原本的位置，忽然开口：“那里还有谁？”

　　男人定定站在原地，神色恐惧，却没有回答。

　　霖禾拧紧了眉头，他同样察觉到了这个人的异样，长年累月积累的本能让他快速做出决断。
　　可在手指骨节收紧的前一刻，手上却骤然一空，紧接着肩膀被人按住。

　　他猛然回头对上渡笙昀目光，片刻后，缓缓眯起眼：“你确定？”

　　“不确定。”渡笙昀叹气：“但没办法。”

　　“出来吧，几位。”他看向角落里几道晃动的影子，自报家门：“高塔军部第九执行部，渡笙昀。应该有人听过我的名字。”

　　高塔军部？

　　四个字落入耳中，不光那个哆嗦得更厉害的男人，连霖禾的表情都变了。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几乎下意识拉开距离。

　　渡笙昀没理会他的动作，他依然站在原地，语气不变：“这里现在由我负责，在离开这栋大楼之前，我会尽可能从高塔通缉犯手里保护几位的安全。”

　　“当然。”他勾了下唇，藏起眼底的冷意：“需要各位配合。”

　　短暂的沉默过后，墙面死角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脚步很混乱，不难看出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让这群安稳日子过惯的人彻底慌了神。哪怕知道擅自参与这种聚会被发现面临高塔处罚，可在命面前他们根本顾不得这么多。

　　还留在这一层的人有五个，三男一女一个小孩，其中一个是之前被霖禾选中脱身的高管。
　　他不知道是什么醒过来的，而且趁乱跑到了这里。

　　至于剩下的四个人里，其中一男一女分别是年轻的酒吧员工，一个和那个高官一样是上面委托来的。剩下两个里，则有一个渡笙昀的熟人。

　　“渡长官，好久不见。”
　　长相精明到有点秃顶的干瘦男人依然穿着他那身一丝不苟的定制行头，一举一动透露出高高在上的克制。

　　“好久不见，张董。”看着那只伸出的手，渡笙昀笑了下，却没伸手，只开玩笑似的说：“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地方了？我以为您只对能为贵公司产生十亿单值以上的宴会感兴趣。”

　　说完，他顿了一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资产上亿的富豪：“您这保镖都没带一个的，总不会是觉得到了年龄，想叛逆一把吧？”

　　“您说笑了。”面对这段绵里带刺的试探和挖苦，张董连笑容都没变：“最近正好不忙，陪孩子来玩玩而已，没想到出这事，保镖也走散了。”

　　目光扫过躲在他身后那个没有后腰高的小男孩，渡笙昀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网上关于这位金融巨鳄热衷于收养十几岁小男孩做慈善的报道，表面维持着假笑，在心底骂了句老不死的。

　　“唉，小孩喜欢这些老物件，我也是听人介绍说这里有个不错的古董交易会，没料到居然会惹上这种麻烦。”他语气诚恳：“出去后我一定积极配合高塔，这种地方早该整顿了，省得其他人被骗误入。”

　　三两句话直接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渡笙昀没兴趣和这种浑身打滑的老帮菜玩文字游戏，转移了话题：“你们刚刚在临时避险区？为什么中途出来？”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所有人忽然就闭了嘴，回避视线的同时，脸上闪过难以隐藏的惊惧。

　　他们在害怕，但又出于什么原因不敢说出口。

　　霖禾靠墙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幕。而渡笙昀面对这群人，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各位这个反应，目前为止我好像只在审讯室里见到过。但有件事几位最好想清楚。”

　　“能坐在审讯室里保持沉默的前提，至少要活着出去。”

　　短头发的女人瞳孔颤了颤。
　　她明显想到了什么，许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我们之间……不对劲。”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

　　“有人打开了安全区的门，我们不知道是谁。而且……”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接过了她没说完的话。他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高处红光从后侧方攀上那张堆叠的僵硬侧脸。

　　滋啦——滋啦——

　　警报灯的电流滋啦，他盯着渡笙昀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我们中，有一个人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