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为什么有毒啊！》风枫织

13、指令 看着我，现

　　“你有办法离开？”

　　反手关上那扇沉重的大门，渡笙昀抬头就对上霖禾沉下的目光。
　　他靠墙站着，眉头不自觉皱紧，浅色的瞳孔在本就漆黑的房间显得异常清晰。

　　“算是吧。”渡笙昀回答。

　　“基本上每个大型商场都会规划一部分隐藏通道，主要功能是供官方在必要时候潜入抓人，理论上来说可以反向出去。”

　　“不过这部分通道位置不会标注在地图里，想找也很麻烦。”

　　他没有刻意放轻动作，规律的脚步声在室内清晰回荡。
　　霖禾皱了下眉，下意识调整了下耳机位置。

　　耳边突兀的白色在一片漆黑中更加显眼。渡笙昀猜这个颜色的耳机不怎么符合霖禾一身黑的喜好，款式也很旧，甚至不属于专用款，很难完全隔绝外界的噪音。

　　声音，气味，这些普通人习以为常的环境对感官放大数倍的哨兵来说等同于持续性的慢性折磨，想要缓解就必须凭借外力。

　　在此基础上，高塔拥有目前最完备成熟的体系，其中最大的模块就是技术和知识，所以大部分特殊人类自觉醒的那一刻都会向高塔聚集，这会极大减少探索期的痛苦。

　　但还是有不少人拒绝归于高塔。
　　根据渡笙昀的经验，这些人里有一部分单纯的厌恶束缚，有一部分早就是亡命徒，还有一些则各自有各自的理由。

　　渡笙昀不清楚霖禾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宁可带着最劣质的东西也要拒绝高塔。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环顾一圈确认现在的位置。

　　他们现在在走廊，周边还有几家店，但因为已经过了半夜，基本已经关门。

　　原本消防楼梯的位置被同样材质的钢门封死，隐蔽楼梯位则不在这个区域。渡笙昀之前看了眼这间商场的布局，按照推算应该还要再经过一扇门。

　　咄咄、咄咄——

　　经过一家健身器材室，渡笙昀敲击墙面的手略微顿住，但只向内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你到底在找什么？”

　　霖禾闭了下眼，高处的感应器一直在发出类似电流声的持续声响，让他很不舒服。

　　“一块被藏起来盒子。”渡笙昀没有详细解答的意思，他顺着墙一直走到一处夹角，后退两步看向高处，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间商场的层高将近五米，部分地区的墙面布置着装饰墙板，上面的接缝和纹路非常适合藏一些东西——比如一些设备的控制面板。

　　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霖禾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东西？我能上去……”

　　渡笙昀叹了口气，拒绝了：“待着吧，还用不着你。”

　　“你……”

　　目测高度在两米半左右，他卷了下袖口几步上前，靠着应急指示灯借力，在霖禾意外的表情中干净利落地单手攀住钉在墙上的立体广告文字，翻身踩上。
　　稳住身形，他伸手按过那块墙面，最终在左侧夹角找到反弹器位置。

　　不到一平的墙面无声弹开，露出里面缠绕着大片线路以及巴掌大的显示屏。

　　「目前防护等级：Ⅰ（全楼封锁已开启）

　　正在发送救援请求……发现未知错误……请求已中断……

　　正在重新发送救援请求」

　　信号被中断过，渡笙昀有了些猜测，但他不算技术人员，没办法做到修复。
　　目前的防护等级倒是还可控，但数值还在上升。

　　有些商场的防护等级上升到Ⅱ级后会开启部分武器室，大楼即刻进入全面戒备状态并彻底封锁检测到生命活动的区域，到那时想重新开门就不是那些常年登记在高塔的原始序列可以解决的，必须拿到对应密钥。

　　如果只是被封不是问题，但目前的情况下渡笙昀确实不敢赌。
　　信号被切断，他清楚知道自己没有密钥，但对面就不一定了。

　　打开屏幕，渡笙昀看着这玩意简洁的界面，仅用两秒确定了自己仅存的知识拿它没办法，于是果断翻面。

　　设备后的连接线居然有五根，但只有一根连接着这一层的振动检测设备。

　　五选一，比试卷选择题过分。

　　同一时间，另一道身影在这时同样踩上另一侧的支撑。霖禾的动作相当轻盈，一直到他半蹲在渡笙昀对面，全程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霖禾第一次见这东西，但飞快理解了它的用途：“这就是检测设备？”

　　“可以啊，居然还知道检测设备。”

　　这句话听不出是调侃居多还是应付居多，霖禾一时间居然没听出好赖。但还没等他反应，渡笙昀已经随手把东西丢给他：“五选一，里面至少有三根直接联动安全锁。”

　　霖禾下意识伸手接住，然后看着那五根外形毫无区别的外接线，眼皮跳了跳：“全拔了会发生什么？”

　　“好主意。”渡笙昀的眼神逐渐带上诡异的欣赏：“电路全切，把所有人无差别困死也挺不错的，我没问题。”

　　虽然他话说得轻松，但可能是第一印象导致，霖禾直觉有阴谋：“之后呢？”

　　“之后？等高塔派人来。”渡笙昀靠着墙：“来的人不会是那群义务工，军部直接派人。他们会确保没有一个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全部转送高塔，包括被困的普通民众。”

　　霖禾的表情变了变，渡笙昀却像什么都没察觉似的看向一侧，紧接着轻飘飘开口：“放心，他们不会牵连无辜。对了，你不是黑户吧？”

　　目前来看并不怎么无辜，且还是黑户的霖禾：“……”

　　他咬了咬牙，确信渡笙昀在耍他。

　　有一瞬间，霖禾甚至在想要不弄死这个不正经的混蛋算了。

　　可没等付诸行动，一只手屈指敲了敲他手里的东西。霖禾抬了下眼，冷冷开口：“干什么？”

　　“耳朵好吗？听听看。我们要找的那根连接线里面只有一根电芯。”渡笙昀见好就收：“希望你的状态没影响到听力。”

　　霖禾沉着脸：“你拿我当验电器？”

　　“能当验电器没什么不好，你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听不到怎么办。”渡笙昀看着他，随后勾起一抹笑容：“如果不愿意也无所谓，毕竟也确实不是所有哨兵都能做到，更何况一个未成年的小鬼。”

　　最后这句话让霖禾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他盯着渡笙昀看了许久，最终冷声开口：“少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我已经成年了。”

　　渡笙昀侧了下头：“二十？”

　　“十九。”

　　挑了下眉，渡笙昀忍不住笑了：“那真遗憾，十九对特殊人类来说还算不上完全成年。”

　　“不过这个话题先放放吧。”他多少正色下来：“先试试，如果不行我可以把外面这层保护割开确认，只不过不确定会不会触发别的警报。”

　　说完，渡笙昀扫了眼霖禾从刚才起一直略微皱起的眉头，随口问：“需要我帮忙？”

　　作为向导，渡笙昀完全可以帮他把外部干扰排除，并且将部分感官进一步提升。

　　但长时间的感官影响需要直接入侵精神层面。

　　虽然很浅层，但也应当于主动打开了一条缝隙。如果哨兵的意志和控制力不够强，有些向导甚至可以凭借这条缝隙一路深入到精神图景外围。

　　很显然，目前他们之间还远达不到这层信任。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疗养院那群已经惨遭过毒手的哨兵目前对渡笙昀的信任都比霖禾要高。

　　不出所料，霖禾拒绝了：“不需要。”

　　渡笙昀毫无意外，挑眉比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自便。

　　霖禾看着手里的东西，片刻后摘掉耳机。

　　失去白噪音的中和，率先涌入霖禾耳中的就是警报器密集而刺耳的杂音，紧随其后的是心跳、呼吸、骨骼的摩擦以及血液流过的声响。
　　失去仅有的阻隔，这些叠加在一起的声音几乎在瞬间冲溃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思维。

　　无数杂乱的声音疯狂涌入，然后近乎疯狂地侵占大脑。最开始的那几秒，霖禾甚至忘了呼吸，额角的青筋不正常地快速鼓动。

　　如果不是霖禾早有预料的本能控制住力度，这块屏幕现在很可能已经变成了废铁。

　　可就算这样，边缘依旧出现了轻微凹陷。

　　渡笙昀的表情变了变，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霖禾绷紧的手腕。

　　他没用任何力度，只是虚握了一下，足够对方被外来的体温和触感惊动，又不至于感受到威胁反应过度。

　　霖禾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瞳色变了，焦躁让竖起的瞳孔充满攻击性。可在看清面前那张脸的同时，耳边混乱的声音忽然间全部消失。

　　像进入高潮的电影被猛然按下暂停键。

　　“很好，现在看着我。”

　　眼前人的声音很放松，模糊了强迫性的命令，更像在引导身处迷宫里的人前往出口。
　　由于混乱还没完全消减，霖禾下意识听从了引导。

　　随着他的动作，手腕处原本只是虚握的手试探性地渐渐收拢，外来的体温和触感滚烫，霖禾不自觉皱紧眉头，但没有挣脱。

　　直到模糊的视线重新对焦，他看清眼前人的脸。

　　面对一个险些失控的哨兵，渡笙昀看起来并不太紧张，甚至整个人和他的语调一样轻松，轻松到好像只是按住了一只险些掉下床的猫。

　　视线交错，直到那双眼睛开始缓慢褪色，渡笙昀才再次开口：“感官严重过载，再这么下去精神图景可能会出问题。你知道以你的感知力，那副耳机的作用基本等于降噪耳机吗？还是最劣质的那种，真不怕有后遗症？”

　　狠狠闭了下眼，霖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张口时发现连嗓子都是哑的：“我乐意。”

　　叛逆期的小鬼。

　　渡笙昀啧了一声。

　　不过他其实有点惊讶。

　　刚刚霖禾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但他太警惕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排斥入侵，为了防止意外，渡笙昀只能选择在周围短暂拉起屏障。

　　但这种屏障无法维持太久，而且隔绝噪音的同时，那段电流也被屏蔽在外了。

　　“感觉怎么样？”他观察着霖禾的状态，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没事。”霖禾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抽手。
　　可渡笙昀没松手，反而用了点力度。

　　“放手。”过于有存在感的体温让霖禾有点焦躁。
　　他本身就不喜欢让任何肢体接触，现在再加上感官过载，任何触碰都会被无限放大，手心纹路让被握住的那块皮肤都在发麻。

　　“先等等吧。”渡笙昀拒绝了小鬼的任性要求：“现在的情况下你听不了电流，但如果我解除屏蔽，以你刚刚的状态立刻就会失控。”

　　霖禾面无表情：“我不会。”

　　渡笙昀抬眼：“你确定？”

　　“我——”

　　“我建议你想好再说。”

　　变脸似急转直下的语气让原本脱口而出的肯定卡在了喉咙里。

　　霖禾禾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人忽然逼近的脸。

　　“精神体无法释放，感官严重过载，刚一接触外界声音都险些造成失控。”渡笙昀轻嗤：“你知道失控的下场吗？”

　　这么近的距离下四目相对，霖禾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睛是偏灰的褐色。
　　和他脸上总是挂着的漫不经心相反，他的目光很难让人忽视。

　　霖禾甚至感受到了清晰的压迫感，不是力量上的，更像是心理上产生的压力。

　　至少霖禾现在基本处在一种——明知道他目前很难拿自己怎么样，但就是莫名其妙越来越心虚的状态。

　　强撑的话堵在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片刻后，霖禾有些狼狈地率先避开视线。

　　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渡笙昀笑了下，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忽然发力。

　　少年的体重偏轻，再加上刚刚的失控和渡笙昀用了些巧劲，霖禾猝不及防被向前拽了过去。

　　虽然本能调整姿势，稳住了身形。但他此时大半身子前倾，几乎贴在男人身上。
　　这个人之前似乎喷了一点香水，只不过此刻基本散了，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类似露水的香气。

　　不刺鼻，甚至因为太淡，让人本能想捕捉。

　　可还没等霖禾意识到这个想法不太对劲，耳边传来的温热呼吸就让他的头皮险些炸开。

　　“你——”

　　“连生理常识都不懂的小猫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闭嘴吧。”

　　渡笙昀淡淡地开口打断，没有任何缱绻的意思：“感觉不舒服就对了。”

　　“别动，现在照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