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为什么有毒啊！》风枫织

11、暴露 想杀我？牙

　　三百万骤然变三万，对面人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他上下把眼前这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东西打量一圈，最后露出了一个相当一言难尽的眼神。

　　这眼神渡笙昀似曾相识，上次见还是在旧货市场，从一群黑心商贩手里用一千块成功拿下全屋家具及日用品大结果，

　　当时被渡笙昀一张嘴砍得底裤都不剩的黑心商贩们在听到只有标价五分之一的价格时，露出的就是这种眼神

　　——你是人啊，这么砍价。

　　毕竟是从蠢蠢欲动的砍刀下铩羽而归的男人，渡笙昀对这种眼神洗礼不为所动。

　　他的注意力甚至不在桌上。

　　不远处，一个人正借着边缘的漆黑无声朝这边靠近。

　　之前短暂的一眼渡笙昀只看到他穿着身黑色西装，戴着顶遮住眼睛的宽檐帽子，下半张脸则被络腮胡遮住。

　　虽然看不清脸上的细节，但常年出入危险地带的本能让渡笙昀瞬间有了判断——他大概率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他表现得很警觉，所以在确认后，渡笙昀立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这张桌子。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对面人忽然变得非常紧绷，好几次克制住自己看向四周的动作。

　　电光石火间，渡笙昀意识到了之前觉得古怪的来源。

　　怪不得这人的行为和他表现得状态完全不符，一个有预谋想要筛选圈外人的人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底气不足。

　　明面上的人是个傀儡，而真正想要结果的那个人藏在了人群里。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渡笙昀瞬间做了判断，将之前的决定全盘推翻。

　　他看着对面越来越恐慌的人，开口道：“怎么，三万卖不了？那三十万呢？”

　　“这……”男人讪笑。

　　“三十万也不行？”片刻后，渡笙昀笑了：“你知道三十万是什么概念吗？足够买一张进入悬浮城外层的入场券。”

　　在男人越发紧绷的沉默下，他步步紧逼：“你只说自己手里的东西是张门票，还是一张见不得光的门票，你凭什么觉得它比一张通往悬浮城的入场券还贵？”

　　“还是说……”渡笙昀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那东西来自圈外？”

　　圈外两个字一出，原本满脸勉强的人像被戳到了某个开关，猛然抬头，漆黑到有些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渡笙昀。

　　渡笙昀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张来自圈外的「门票」，无数人趋之若鹜，哪怕刻意去搜寻也未必有结果的东西，它居然堂而皇之地被盖在一张桌布下，出现在了圈内的小型交易会上，被用来钓鱼。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混在人群里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侧方几步之遥的位置，在人群与灯光的遮掩下紧盯着这边的动静。

　　尽管用帽檐遮住了大半表情，但那种森然的恶意没能彻底掩盖。
　　渡笙昀太熟悉这种目光了，圈外的亡命徒盯上必死无疑的目标时就是这种眼神。

　　这些狂徒毫无稳定性可言，连行动都很难预判。
　　他们既有可能在目的达成之前毫无预兆地动手，也能在任何一刻忽然闪出一个新的想法，瞬间推翻眼前的局面。

　　将后背暴露给他们基本等同于要求杀戮成性的野兽克服本能，但渡笙昀始终没有回头。

　　他依然放松地坐在那，好像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据我所知这东西的数量是固定的，基本不会流通，就算刻意去找也不一定有运气。”渡笙昀屈指敲了敲桌面，“咄咄”两声强行将对面人的注意力拉了回。

　　“如果你手里的东西是真的，为什么出手？”

　　“……”

　　对方沉默着没有回答，目光却缓缓从渡笙昀身上移开，用确认的目光看向人群，好像一个完成任务后被关闭的机器。

　　他回答不了，他坐在这里只负责吸引目标。
　　而现在已经有人自投罗网，当然由真正的卖家来解答。

　　“因为我不需要了。”

　　忽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刻意压低，沉闷到有些嘶哑。

　　距离拉得很近，就在他背后侧方，隔着沙发靠背的这点距离。

　　渡笙昀的手臂泛起明显的冷意。

　　但回头时他已经飞快调整好表情，惊愕过后警惕地皱紧眉头：“你是？”

　　贴着络腮胡，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的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倒三角的阴沉双眼紧紧盯着他：“你也从圈外来，属于哪里？”

　　在说圈外时，他身上充斥血腥气的压迫感让人感到窒息。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外人，哪怕渡笙昀在面对这种人时也不敢放松警惕。

　　指腹蹭过骨节，渡笙昀面不改色地张口否认：“真遗憾，我确实没去过圈外。”

　　他说这话其实有说服力。
　　当初刚进高塔的时候，渡笙昀就因为那张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的笑脸和一副金钱堆出来的散漫气质饱受争议。
　　甚至一度有人传他就是哪个关系户来混个军衔镀金的，待不了几天就得滚蛋。

　　但在这种时候，他曾经一天被教官骂八回都没改彻底的大爷脾气倒是显出优势了。

　　“不过我确实对圈外的东西感兴趣。”渡笙昀面不改色，随后瞥了眼两人，恍然似的挑眉：“我就说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弄了半天是委托方？”

　　落在身上的审视没有松动，可渡笙昀丝毫没受影响，朝对面比了个请的手势：“既然真正的卖家来了，那重新聊聊？”

　　这个动作带着引导的意味，目的是拉开距离，可他的打算没有成功。

　　对方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只看了他片刻，扯起一个古怪的笑：“你想聊什么？”

　　四目相对，这一刻，渡笙昀确认自己被盯上了。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渡笙昀脸上没有任何异常：“据我所知，所谓的门票是圈外一些小型安全区的通行证，只不过数量完全固定，甚至……不存在流通。”

　　听出渡笙昀话里的意思，男人咧开了嘴。

　　“这种就算刻意去找也不一定有收获，基本只能继承的东西，你说自己不需要了，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手里还有其他门票，用不到这一张。”男人把这两个字重复一遍，最终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对了，你刚刚是说自己不是从圈外来的？”

　　渡笙昀表情终于变了，他瞬间做出反应，将手边那杯酒一把甩了出去。
　　酒杯碎裂发出“砰”的一声，趁着对方被迫闪避的间隙，渡笙昀在四溅的碎片中毫不犹豫地后撤。

　　轰！

　　那一拳狠狠砸进墙里，墙灰扑梭梭地掉了一片，裂纹顺着中心一直延伸到两米开外，

　　这一拳要是真挨了，渡笙昀估计自己得回去换个头骨。

　　借着这一刹那的停滞，他退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伸手蹭掉脸侧渗出的血丝。

　　男人没有紧逼，只缓缓回身，扯起一抹阴冷的笑：“你果然从圈外来，圈内这些安逸惯了的废物可躲不开这一拳。”

　　什么钓鱼执法。

　　渡笙昀忍不住啧了一声：“这验证方法够简单粗暴的。”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对方没理会他的话，缓缓直起身，揉动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但来了又怎么样？你们凭什么觉得能留下我？”

　　他咧开嘴，劣质胡子因为这个弧度从边缘裂开，非常伪人。

　　“东西你们拿不走。”顺势撕开脸上拙劣的伪装，男人阴森地扯起笑容：“不信邪的可以用命试试。”

　　他突然发难，但渡笙昀早就在提防他的动作。
　　可在躲避途中，他忽然瞥见还留在桌上的东西。

　　在保险和冒险一试之间，渡笙昀仅思考一秒，就毫不犹豫地伸手。

　　中途改变位置导致他慢了半步，伸手抓住桌布时，身后恐怖的厉风已经逼近。
　　见状他干脆放弃躲避，回身时将手下的桌布一把掀开。

　　厚重的布料短暂拦住对方的视线，紧接着，渡笙昀眼底闪烁，毫不犹豫地刺穿哨兵的精神。

　　两人的速度太快了，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就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

　　当男人从精神重创中回神，正好对上渡笙昀唇边那丝讥讽的笑。

　　“找死！”

　　他赤红着双眼猛地扑了上去。可这次渡笙昀一步都没动，只挑了下眉看向一侧：

　　“护驾。”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经飞速拦在两人中间。

　　哨兵强悍的身体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他抬头朝身后的渡笙昀破口大骂：“操，姓渡的，你TM简直太贪了！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贪的！”

　　他怒吼道：“将来你要是要进高塔管理层，老子第一个不同意，怕你将来贪我养老金！”

　　对于这番毫无根据的指控，渡笙昀轻嗤一声，两指夹着卡片戏谑地晃了晃：“东西到手，人也给你找出来了，还有什么问题？”

　　宋炳简直火冒三丈，为了克制住掐死这个混蛋的念头，他选择扭头朝向脸色更是铁青的另一个受害者，张嘴就是阴阳怪气：“「红蚁」是吧，高塔早就把你的牢房准备好了。你安心来住，不收你住宿费。”

　　说完他压根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冲了上去。

　　两个哨兵打在一起的时候，周围已经彻底乱了。

　　除了圈外这些疯子，这里大部分都是过得还不错的普通人，对这种圈外的社交模式消化不良，一时间都慌了神，全部挤在门边。
　　负责人也匆忙赶出来，虽然也有点慌乱，但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不知所措。

　　不过也是，能做这种生意一般早有心理准备。

　　渡笙昀毫不留恋地脱离战局，顺势看向周边。

　　最终留下的人居然还有将近十个，不知道是不信邪，还是没完成任务不得不留下硬撑。

　　还有部分员工。

　　身后出现了一丝异响，很轻，像不合脚的皮鞋落地，哪怕刻意控制也难以避免地出现碰撞。
　　如果不是渡笙昀此时高度警戒，根本不会注意。

　　在对方出手的瞬间，渡笙昀拿着卡片的手直接收拢躲过，侧身时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年轻的调酒师依旧全副武装，短暂惊愕后骤然冷下眼神：“你不是普通人，你到底是谁？”

　　不再刻意压低，少年人本来的声线彻底暴露。
　　渡笙昀顿时想起那丝熟悉感的来源，相当意外的唔了一声：“是你啊。”

　　“怎么，今天不当绑架犯，跑来这干兼职？”

　　霖禾沉着脸强行挣脱，渡笙昀也顺势松开。他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不准备和小鬼比力气。

　　“你也是为这东西来的吧。”卡片在渡笙昀手里转了半圈：“之前被你一杯酒弄走的家伙呢？”

　　霖禾冷声开口：“我不杀普通人，只是想找个理由摆脱那个事多的经理。”

　　“是吗，那还真是心地善良。”渡笙昀不置可否，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没理会他话里调侃似的糊弄，霖禾一字一顿：“把东西给我，否则我就只能从你的尸体上带走。”

　　“这么凶。”可渡笙昀不紧不慢地笑了，他丝毫没把威胁放在眼里，反而相当戏谑地扬眉：

　　“想杀我？牙长齐了吗，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