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为什么会有毒啊！》风枫织

10、门票 圈外什么时

　　这确实是场交易会，卖家全部来自圈外。有人召集了这群人，专门暗地销赃。

　　桌子亮灯代表手里有货，但公开露面的未必是真正的卖家。

　　很快，不少人离开座位。

　　渡笙昀没急着动，他环顾一圈，没找到宋炳口中的怪人。

　　他原本不准备这么早入场，可就在这时，宋少爷点的一本菜单正式登场，一碟接着一碟的主食接连上桌，顿时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酒吧点主食这个行为堪称诡异，但宋炳这个真少爷确实有放肆的资本。
　　和渡笙昀这个混进来的不一样，他的卡和身份都是真的，经得起查。

　　不太想在这里陪着一起经受各种异样眼神的洗礼，渡笙昀眼疾手快地端走把服务生托盘里唯一一个酒杯，丝毫不理会宋少爷的鄙夷，起身就走。

　　离开位子，他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灯光暗了下来，两眼一抹黑环境让在场所有的昂贵衣服和首饰失去了附加的光环。没了外在条件的拖累，短短几分钟内，渡笙昀就毫不突兀地融进人群。

　　交易会已经开始，但还有不少人在观望。

　　圈外的来的东西其实无非这么几样：
　　明令禁止的危险药物——这类东西最受底层人群欢迎。
　　不知道哪个年代的遗迹古董——有些收藏家和学者很感兴趣。
　　还有就是污染物。

　　对于最后一样，渡笙昀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热衷于找死。

　　现场这些东西对圈内人来说可能新鲜，但实际上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

　　渡笙昀一眼望过去，全是一些异变植物标本和老物件，单价也不高。
　　里面最值钱恐怕就是那块看不清纹路、脏兮兮的玉牌。

　　毕竟人看不懂的玩意通常有点别样的气质，只要能编出一套神乎其神的说辞，一般不愁没人买单。

　　看了几个，渡笙昀就没什么兴趣了，他更关心的反而是他身边走过的那些人。

　　现场实在太热闹了。

　　两百平左右的一个密闭空间，现在里面有一个高塔通缉在册的危险哨兵，还藏了不知道多少圈外来的亡命徒。

　　背靠着装饰墙，渡笙昀想起了之前那个被黑色纸片控制的倒霉蛋，他手里的东西同样从圈外偷渡来的。

　　由此可见，最近进出入的危险物品审查已经到了漏洞百出的地步。

　　就在他思索的工夫，余光忽然扫到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那个位置相当边缘，还被一根承重柱挡住大半，如果不注意很容易被忽视

　　售卖者披着一条和周边格格不入的厚重围脖，大半张脸和身子卷曲着，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怪异。
　　他的面前同样亮着一盏灯，但桌上只盖着一条桌布。偶尔有人注意到他，但询问过后又无一例外地悻悻离去。

　　那张桌子附近早就没什么人了。

　　可男人始终弯着腰把过分厚重的围衫裹得更紧，畏光似的将身体缩在黑暗中，好像没有任何对外展示的意思。

　　渡笙昀轻眯了下眼，有了点兴趣。

　　正好他也准备做做样子，毕竟专门来一趟却什么都不问，很容易被人怀疑。

　　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渡笙昀的注意力基本在那个古怪的人身上，因此没注意到另一侧有道身影正快步走近。

　　忽然间，两人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对方的动作很急，渡笙昀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下意识伸手将差点向后栽倒的单薄人影拉了回来。

　　来人身形不稳，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对不起。”

　　对方的声音有些沉闷，渡笙昀有一瞬间觉得非常熟悉。而当他下意识低头，发现居然是之前那个看着像未成年的调酒师。

　　他身上的这身应该是店里提供的工作服，黑色的衬衫料子很薄，渡笙昀扶住他时握住了手臂，能感受到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偏瘦体型间的反差。

　　这个体脂率和体型，岁数确实不大，应该就在成年前后。

　　对方挣脱开渡笙昀的手，站稳后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垂着眼往上扯了下口罩。

　　距离很近，虽然年轻的调酒师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但从隐约可见的面部轮廓和眉眼不难看出长相不错。

　　特别是那双偏圆长的眼睛，看起来很乖，难怪得把自己全部遮死。

　　看在印象美的份上，渡笙昀没计较：“没事。”

　　说完，他没再理会这点插曲，直接走向桌边，伸手转过那盏复古提灯，顺势坐下。
　　因此，渡笙昀没注意到转身时，调酒师眼底眼底故作的慌乱瞬间消失殆尽，只在看清他的脸后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他垂眸按了下耳机，后退着走进人群。

　　提灯的背面是做旧的铁质，不透光。
　　随着转动，桌上少了最亮的光源，重新暗了下来。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人被惊动，他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神并不热络，更多的反而是紧张和戒备。

　　只一眼，渡笙昀就确定这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眼前和凶狠二字没什么关联，是个完全普通人长相的……怪人。

　　之所以说怪，是因为他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渡笙昀第一眼看过去甚至找不到什么明显记忆点。
　　属于是一面之后连描述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描述的相貌，连气质都过于“规矩”。

　　“普通”二字对一个从圈外厮杀来的人来说其实有种不符合认知的矛盾，这种错位让渡笙昀无声眯了下眼。

　　“你好。”

　　因为觉得对方不太可能先开始话题，渡笙昀率先开口：“你这里是卖什么？”

　　桌上盖着一块黑布，下面鼓起的弧度很小，渡笙昀一度怀疑这是张用来充数的扑克牌。
　　但他没有表现出怀疑，问价时的状态像个被特立独行吸引来的外行冤大头。

　　面对询问，对面人反应了一下，才低声回答：“我的东西不太一样。”

　　他无意识绞动着手指，这是个很紧绷的状态。
　　这表示他此时很紧张，而且注意力并不在对话上，陌生人的靠近和询问让他难以招架。

　　圈外什么时候还能产出社恐了？开什么玩笑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渡笙昀无声观察着他的反应，但配合着接了下去：“多不一样？”

　　说着他看向桌布下的弧度，质疑道：“这么小？里面是什么，纸片？”

　　“不是纸片。”男人摇了摇头，他似乎没发现渡笙昀的语气带了点挖苦，犹豫片刻后回答：“是门票。”

　　门票？

　　这个词让渡笙昀的眼尾跳了一下，他的表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但在黑暗的遮掩下看不清晰。

　　“具体指的是什么？”

　　对方这次没有回答，他定定地看着渡笙昀，两只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看着毛骨悚然。

　　渡笙昀算是知道为什么这里没人了。

　　要不是他见多了各类故弄玄虚的神经病，现在都想把桌上的布扣他脸上，再在后脑打一串死结。

　　这么爱演，直接当瞎子去吧。

　　可惜他早就过了年轻气盛的年纪，27岁成熟稳重的渡笙昀靠着椅背保持了不为所动的微笑，比门口服务生专业。

　　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谁熬谁，但最终，那人率先扛不住地开了口：“不能说。”

　　“不能说怎么卖？”渡笙昀：“买东西总得让人知道买的是什么吧。”

　　“三百万。”那人忽然开口。

　　渡笙昀侧了下头，好像没听清：“什么？”

　　“三百万。”男人重复了一遍，好像下定决心似的说了下去：“三百万，买下你就知道它是什么了。”

　　三百万盲拍一张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纸片，这话听着都不像在等一个有钱的冤大头，连诈骗都不敢这么诈。

　　怪不得之前几个人离开时的表情那么怪异，毕竟再有钱也没法接受第一次见面就被当傻子。

　　可四目相对，渡笙昀却没有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扭头就走。

　　他在判断这个人的状态，也在这一刻重新评估现场，和他话里的真实性。

　　一张「门票」。

　　门票这个词可以指代的东西太多了——宴会门票，电影院门票，游乐场门票……而真正值得三百万这个价格的，只可能是一种。

　　渡笙昀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一场筛选，在他观察这个人时，对方也在评估坐上这张桌子的每一个人。

　　他明显有备而来。

　　毕竟一张盖在桌上的黑布可不是防弹玻璃柜，但凡有一个破坏规矩强行掀开验货，这出花里胡哨的戏份就演不下去。可这个人好像很确信不会有人做，又或者没人能做到。

　　暂时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如果不想暴露自己，渡笙昀只能选择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离开。

　　毕竟今天的第一目标不是它。

　　而且别说300万的天价，就是3万他目前也掏不出来。

　　渡笙昀遗憾地叹口气。

　　就在他准备放弃起身时，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某个方向。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渡笙昀侧头和人群中的宋炳撞上视线。

　　对方皱眉点了下头，后退一步彻底藏进黑暗。

　　而渡笙昀则当场变卦，稳稳地重新坐下，让对面人松到一半的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没事，我仔细想了下，觉得三百万太贵了。”渡笙昀面不改色地微笑：“我是真心想要，要不你考虑一下，三万卖给我怎么样？”

　　对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