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休问梁园》东垚君

97、挥霍 季鸣的

　　季鸣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他看见镜中的自己——脖颈后仰，喉结在刀锋下艰难地滚动。这个将命门交出去的动作，让他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竖起，而佳音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握着剃刀的手稳得可怕。
　　"这里......要轻些。"他故意引着她的手，声音放得极缓。剃刀贴上皮肤的瞬间，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刀锋沿着颈动脉游走时，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若她真有异心，此刻只消稍稍用力......
　　佳音却突然"噗嗤"笑出声，"姨丈怎么在发抖？"可她自己也抖了一下，小声嗫嚅道："还是算了吧，我也好害怕......"
　　说着，便将剃刀递还给他，人也向后靠去，倚在梳妆台上。
　　季鸣接过刀，随手搁在台上，目光却仍凝在她脸上。
　　“我其实……不太敢动刀子。"佳音偏过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我小时候太调皮。有一次见塔莎娅切水果，觉得好玩，非要自己试试。结果不小心把刀从桌沿拂了下去……那是夏天，塔莎娅只穿了层薄袜。刀子直直掉下去，切进了她的脚背，流了好多血……"
　　她顿了顿，仿佛还能看见那刺目的鲜红，“她一定疼极了。可看我吓呆了，竟顾不得自己，立刻拖着伤脚扑过来先哄我，说‘娜娜不怕，没事的……’"
　　房间里有片刻寂静，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鸣笛声。
　　佳音转回脸，静静地看向季鸣，“她真的很爱我……"她的声音很低，“可惜，塔莎娅走了，妈妈也走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去，“所以，我一开始遇到她的时候……真的很喜欢她。觉得她好像，有点像……我的妈妈。"
　　她没有提“愫心"这个名字，但季鸣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愫心在一个小女孩最孤苦无依的时候，以那样温柔的姿态轻易占据了留给母亲的位置，这处心积虑的窃取，只为了她那点可鄙的私心。可将错就错的他又高尚到哪里去呢？
　　两个历尽世事的成年人，各怀鬼胎，将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裹挟进他们的欲念里，实在是不堪。
　　可事情已然如此，他只能指望着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用加倍的珍重去弥补。或许等他再老一些，她也再长大一些，便能理解他当初的情难自禁。
　　季鸣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前，让她侧坐在自己膝上，手臂环着她，手掌一下一下拍抚着她的肩背。
　　“现在……还能记得你爸爸的样子吗？"他问，声音放得很温柔。
　　佳音靠在他肩头，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只剩下一些很模糊的印象了……记得他抱着我，在屋里走来走去地哄我睡觉，有时候，还会让我骑在他脖子上，我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仿佛越过季鸣的肩膀，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如果爸爸还活着，妈妈、塔莎娅……"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季鸣打断她逐渐沉落的思绪，语气却愈发温和，“以后都有我在。我会……比你爸爸对你更好。"
　　佳音将下巴在他肩窝蹭了蹭，再抬起来时，脸上已挂起那副他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
　　“真的吗？"她拖长了语调反问，趁他不备，忽然伸手抓过梳妆台上蘸饱了古龙水的棉球，猛地往他唇上按去。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激得他眉头一蹙。
　　她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样子，笑得更甜，“我爸爸才不会像你——有这么多的女人。"
　　她知道季鸣生气了。人就是这样，把真心捧出来却被人当面掷在地上，谁能不生气？
　　可她不在乎。她现在“受伤"了，正在“疗伤"呢，自然可以仗着他的愧疚与忍让，肆意挥霍，予取予求。
　　他就是这样的贱骨头！她就是要他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触到他紧绷的颌骨。见他脸色铁青，忽地笑起来，指尖在他下颌上轻轻挠了挠。
　　“好啦好啦，姨丈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对嘛～"她凑过去，鼻尖几乎蹭到他的，声音黏糊糊地灌进他耳朵里，“我不该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多没意思呀。"
　　她飞快地在他紧抿的唇上啄了一下，又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像只狡猾讨赏的猫，“反正现在是我赢了呀，以后你身边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就只能有我这一个女人了！"
　　她边说边把季鸣搂得更紧，柔软的胸脯贴着他坚硬的胸膛，仰起脸，轻轻往他下巴上吹了口气，“还生气呀？姨丈的气性可真大。" 指尖不安分地滑到他领口，灵巧地解着扣子，“好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她把温软的唇瓣贴上他滚动的喉结，轻轻一咬，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他，“我给您好好赔个罪，好不好？"不等他反应，小手已滑进他敞开的领口，“今晚上……我随便姨丈处置……好不好嘛？"
　　季鸣闭了闭眼，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燥热与冲动。他握住她作乱的手腕，将人从自己身上稍稍推开寸许，低头审视着她潮红的面颊和那双带着得意与挑衅的眼睛。
　　“真的？"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更沙哑了几分，一字一句问道，“什么都依着我？"
　　“那是自然。"佳音答得飞快，指尖绕着他的耳垂打转。
　　“好。"季鸣握紧她的肩，目光沉沉看进她眼里，“那第一件，往后在外面，不许再胡乱发脾气。尤其是……"他语气加重，“当着下属、或是在外人面前，绝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胡闹。"
　　"知道啦～"她拖长了调子，眼角满是狡黠。
　　"我保证，"她用手指在他胸前画了个十字，"在外头给足钟司令面子。"说罢又凑近他耳边，热气呵得他耳根发烫，"姨丈的意思是，关起门来怎么胡闹都可以咯？"
　　季鸣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佳音却忽然“咯咯"一笑，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扑，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知道啦知道啦，以后保证不在外头胡闹了还不成嘛？"
　　她抬起头，眼底全是得逞后的俏皮，歪着头追问，“那……现在又不是外头，也没有旁人，我们是不是……可以‘胡闹’了？"
　　季鸣还欲开口，唇却已被她带着甜香的吻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