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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依靠   冬日的 ...

  •   冬日的寒风,抽打着窗棂,簌簌作响。
      小莹坐在绣架前已经三个时辰了,她捻着银针的手忽然一抖,针尖偏了方向,径直扎进食指指腹,血珠子猛地渗了出来。
      她把指尖含进嘴里,又抬头看了看钟,跟上一次看时比似乎一点儿都没动。她站起来把绣花绷子扔到一旁,又走过去察看那钟究竟坏了没坏。
      终于,楼下传来秦二家的尖利的嗓音,"夫人回来了......"紧接着便是佳音熟悉的脚步声,"我不想吃,想吃了自然会告诉你。"
      门闩还未完全卡进锁扣,小萤便一个箭步上前,用气音问道:"娜娜,怎么样了?"
      佳音解下围巾,将那个起了毛边的牛皮纸袋从书包里掏了出来。
      小萤狐疑地接过去翻开,当她看清里面薄薄的几张票据时,眉头猛地拧紧,"他这是什么意思?"又快速翻检了一遍,连夹层都撕开来查看,最终不敢置信地抬头,"就只有十万?!"
      见佳音点头,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不断摇头,"这就是他赌咒发誓的深情?"她指着桌上散落的票据,指尖发抖,"十万块!只值十万块钱的深情厚意?"
      "好了,已经不少了!"佳音回头看了看门,"我们俩都有手有脚——"话说完才想到小萤的手,她叹口气,"总比一分钱都没有好嘛!"
      一种深深的疲倦涌上她的心头,她轻轻拧了下小萤的脸颊,"以后,只有你能帮我了!"
      看小萤又想要哭,佳音坦白地告诉她,"小萤,我不想看你流泪了,你知道的,这毫无用处,而且,现在我好累好累,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小萤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佳音没有去拧亮壁灯,她安静地蜷缩在黑暗里。此时,她多么想就这样睡过去,哪怕再也不醒过来……可她的脑子却一刻比一刻更加清明。
      她要逃出去,她得把小萤也带上,她要养活她们两个人,最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以后,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一双手了!她缓缓摊开双手,月光下,她的十指纤细而修长,指节处那些可爱的小涡涡,都是她养尊处优的证明。
      她突然用力握拳,直到关节发白。她仿佛看见不久后的这双手,掌纹里会嵌着洗不净的污渍,指尖生着细小的倒刺,那些娇嫩的小涡涡也会被全部磨平,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将脸埋进膝头,嘴角却浮起一丝奇异的笑意,这笑意让她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生动。她终于不再期待别人的拯救,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人总得先沉到生活最泥泞处,才能真正活过来,哪怕这双手将来布满茧痕,也会比任何人的许诺都来得可靠。
      第二天早上,小萤正捧着粥碗,季鸣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厅,她一愣,瓷勺"当啷"一声跌回碗里——因为实在有些日子没见过这个人了。
      梅丽莎已经尽量帮着佳音从满月拖到四十二天,又拖到双满月。虽然她和佳音都知道,季鸣是不可能允许她们永远赖在这里的,可是许久不露面的人在佳音和维祯见面的第二天早上便从天而降,难免会教小萤忧心忡忡。
      虽然她怕得要死,却还是立刻丢下饭碗冲到楼梯口伸开双臂,试图阻止季鸣上去。她这点力量当然无异于螳臂当车,季鸣不过轻轻一拨,她便险些撞在扶梯上。
      季鸣心中实在窒闷至极!无论谁是谁非,佳音的身心终究遭了大罪。他自认已放下身段,百般容让,无非是盼着她能慢慢回心转意。
      那日撞见她与愫心对峙,他亦自觉体谅——一个心高气傲的姑娘,终究陷入这般争风吃醋的境地,心里该是何等委屈不甘。正因如此,即便不情愿,他还是勉强应了她“别再来了"的请求。可这一个多月,他过得又何尝好受?
      维祯那小子暗中动作不断,已隐隐触及他的底线,如今更鬼鬼祟祟潜回盛城,明面上说是祭扫母亲,却偏在文华一带频频出没。虽尚无实据证明二人私下相见,可这时间、这动向,方方面面都透着蹊跷,教人不能不生疑。倘若他们竟真是暗中合谋、联手作戏……那便更是其心当诛。
      小萤疼得倒抽冷气,却仍挣扎着伸手想拦。
      季鸣脚步一顿,目光沉沉地压过来,"你以为你做的好事我不知道吗?迟早要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小萤顿时心虚起来,那瓶该死的药确实是她换了大妈妈给她的镯子才弄回来的,说不定确实是自己害了娜娜。她张了张嘴,却组织不出半句辩解。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季鸣已经大踏步上楼去了。
      季鸣推开门,几步绕到内室,伸手将帐子掀开。
      尽管携怒而来,可他的动作里还是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温柔。一股熟悉的甜香拂面而来。阿黄原本团在枕边,见是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竟识趣地跳下床榻,慢悠悠踱到贵妃榻上重新蜷好。
      季鸣一怔,这才将目光移回床榻。这栋小楼进深很浅,他本以为方才楼下的动静已经将佳音吵醒,她一定是躲在这里装睡,可她的呼吸却平静而绵长,半晌,才终于动了动,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颤动的阴影。
      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可佳音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绣枕,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他夜夜不得安眠,她却睡得如此安稳!
      季鸣冷哼一声,缓缓在床沿坐下。光线穿过纱帐的经纬,在佳音脸上织出一张银色的网。他的目光突然凝滞——在她纤细的颈侧,衣领松散的缝隙间,印着一小块可疑的红痕。他几乎要伸手掐住那细弱的脖颈,质问这是不是维祯的杰作。可最终,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红,看着它随着佳音的呼吸若隐若现。
      几根散发突然挂了下来,黏在她微张的唇上,又被她轻轻的呼气拂到一旁。他凝视着这张许久未见的睡颜,爱极了她睡梦中毫无防备的模样,却又害怕那张小嘴随时会吐出令他心碎的话语。
      佳音忽然在梦中蹙眉,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咛。看到她将抱枕搂得更紧,季鸣翻涌的怒火,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或许那是她自己挠痒时留下的指印呢。
      他苦笑起来,实在羞于承认自己的自欺欺人。
      佳音的唇瓣微微嘟起,露出一小截贝齿,又像只困倦的小犬般蹭了蹭。枕面在她臂弯里皱成一团,丝线绣的垂柳贴着她脸颊,被呼出的热气熏得微微发潮。
      对季鸣来说,这个姿势太过熟悉。她睡觉总是习惯了搂着一样东西,从前是她那些玩偶们,后来就变成了他。她会把四肢都缠在他身上,睫毛轻轻扫过他下巴,然后拖长了音调唤他,"姨丈~"。
      她还会一边用手指戳他的胸膛,一边撒娇道:"你明明硬得像块铁,怎么抱起来这么舒服呀?"
      现在,她床头的那些玩偶们全都不见了。有朝一日,取代这个抱枕的人会变成维祯吗?她也会小碎步猫着腰钻进他的臂弯?也会紧紧环住他的腰身?甚至也会把冰凉的小脚丫往他的腿间塞?也会用那种拖着鼻音的腔调说,"真是好暖和好暖和呀~"?
      这幻听让季鸣指节猛地收紧,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连他自己都被这动静惊了一瞬。他将那个抱枕从佳音怀里抽走,粗暴地扔到地上。
      佳音在梦中不满地咕哝一声,手臂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最终只能环住自己的肩膀。
      可这个自卫般的姿势竟然奇异地安抚了季鸣,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抚上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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