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和解   云收雨 ...

  •   云收雨散,季鸣望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方渐渐回过神来。
      他侧过身子,指尖轻轻拨开黏在佳音额前的湿发,低声道:"娜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似乎太频繁了些?"
      佳音原本已经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听见这话,先是怔了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哪有啊?你不是好几天没在家了嘛!"她实在是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朝季鸣撒娇道:"你抱我去洗啦!"
      季鸣像是没听到她的差遣似的,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佳音笑着支起半边身子,手肘不偏不倚压在季鸣心口处,"怎么不说话?魂儿被狐狸精勾走了?"指尖一把捏住他的鼻梁,"我现在才晓得,《女诫》里说'以情制欲',不过是糊弄傻女人的鬼话呢!"
      季鸣被她捏得呼吸一滞,正要开口,却被她突然凑近的脸庞堵了回去。她身上残留的香气混着情事后的暖意,随着她笑得打颤的身子丝丝缕缕往他鼻尖钻。
      "你还跟我说什么频繁?"她竖起两根指头在他眼前晃着,"那往后,半个月一回,可算合规矩?"见季鸣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模样,更是起了玩心,抓着他的手直晃悠,"不要嘛,我可忍不了那么久的。"
      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倒在枕上,笑得眼角都沁出泪花来,她凑过去贴着他耳廓呵气,"要不,姨丈现在就示范示范,什么叫'克制'?"
      她这样使坏,季鸣却罕见地没有顺着她的撩拨沉沦,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还未消退的淤青,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斟酌着开了口,"若是现在就......你的身子,会不会承受不住?"
      佳音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猛地背过身去,嗓音也哽咽住了,"不是你说,要我赔个儿子给你么。"
      季鸣缓缓伸过手去,轻轻一摸,果然不出意外地摸到满手的泪痕,他也心如刀绞,将唇贴在佳音的后背上,"都是我不好,每每想起,都觉得生不如死。我那都是混账话,这辈子,只要你陪着我,我便是什么也不要,都够了!"
      佳音的肩膀也剧烈耸动着,她轻声啜泣道:"你不是都……拿出去了嘛。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现在还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梅丽莎也讲过,怎么也得一年半载以后才会……"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座钟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仿佛将时间拉得很长很长。良久,佳音突然回头攀住季鸣的肩膀,叹息似地低语道:"也许我们跟她没有缘分。"
      季鸣的指尖僵在了佳音的发间,他没有想到佳音会主动提到那个孩子。这是他们之间共同的伤痛。曾经多少个夜晚,只要闭上眼睛,就是满地流淌的鲜血浸湿他的鞋袜,可现在再去追究是谁对谁错已然晚了。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是很有灵性的,他用不着去分辨佳音的语气、神态和动作,但他清晰地感知到她那颗外头仿佛包了层硬壳的心终于露出了一丝缝隙。今晚的她对他不再设防,她是真心在为那个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的孩子感伤,而能分享她的感伤的只有他了。
      多么神奇,他们因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而互相怨恨,却也是因着同样的痛楚而和解。
      "那天,"佳音的声音极轻极轻,"我梦见她了。"
      她抬起泪眼,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望进季鸣眼底,"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在花园里追蝴蝶,还叫我妈妈......"
      隔着睡袍,季鸣能感受到佳音微微的颤抖。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曾做过类似的梦,只是梦里的小女孩总是一转身就消失不见,留给他满手的虚空。
      佳音抬起手,指尖还沾着泪痕,她将手掌缓缓举到两人之间,"广屏,以后我再也不跟你胡闹了,我们好好过,行吗?"
      眼前这只颤抖的手,正向他献上最珍贵的和解。季鸣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动,他郑重地抬起自己的手掌,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贴上她的。
      "好!"
      这是一个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的音节,他俯身吻向佳音的额头,"谢谢你,娜娜!"
      尘世间的一切都陡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这顶薄薄的帐子隔开了他们俩和全世界,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一个最普通的丈夫和他渴望被爱的妻子。
      佳音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将他宽厚的手掌缓缓下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我会去医院看看的。"
      季鸣又惊又喜,猛然坐起身子,"那我明日就安排大夫,安排最好的大夫!"
      佳音忙用指尖抵住他的唇,"别这样,求你了!我知道你着急,可是……"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低声恳求道:"不要给我那么大的压力,让我自己来好不好?我想,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一次,佳音确确实实践行了诺言,她再也没寻着各种由头跟季鸣胡闹了!
      她仿佛回到了刚刚嫁给他的那段时日里,温柔、宁馨,满心满眼都是他——正是他曾深切渴望的模样。她甚至比那时更体贴,更顺从……可是,她又添上了一个新的毛病——她变得异常焦虑!
      季鸣常在深夜里醒来,发现她并未安睡,而是蜷缩在床角,指甲无意识地在缎面上刮擦出细碎的声响。她总不自觉咬着唇发呆,等回过神来,下唇已留下一排泛白的齿痕。原先养出的那点莹润,如今又消尽了。
      有一次,她夜里突然惊醒,又哭又闹,连小萤也安慰不了,家里只好把电话打到他这里。电话里,佳音哭得极是可怜,口口声声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神奇的是,那晚军工厂里确实走了火,三号仓库的硝化棉自燃了。可隔得这么远,家里怎么可能听得到?
      季鸣不得不相信"忧思伤脾",原来一个人牵挂到极处,真得会心有感应。没办法,他只好丢下那一摊子事,半夜赶了回去。
      她这副模样,季鸣哪敢透露即将开拔的消息?可他们就住在司令部的后院,每日天不亮,就有军需处长满头大汗地过来汇报弹药储备的缺口,参谋官捧着文件在家里进进出出。
      佳音就是再不懂,也晓得牛皮纸袋上的火漆印里封住的不是什么寻常公文。眼见是瞒不住了,季鸣只好再三保证,"我们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一定会很快就结束的!"
      他甚至把佳音带到他的沙盘前。"你看,"他刻意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点在那些代表敌军的黑色小旗上,"光是这个隘口,我们就部署了三个炮兵连......"又拈起代表己方的铜质兵俑,沿着沙盘边缘排成新月阵型,"辎重队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佳音盯着沙盘上那道蜿蜒的红线,觉得像是从地图里渗出的血,她捂着耳朵,"我不要听这些,越听我越害怕。"她把季鸣的胳膊搂得紧紧的,"很快是多快啊?一个礼拜够不够你回来啊?"
      季鸣轻轻捧起她的脸,低声哄道:"最多两个礼拜吧!"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拍着些用稻草和木板搭的假把式,"你看,都是用夯土垒的,咱们的迫击炮一轰就垮了!"
      佳音破涕为笑,却又突然蹙眉,"那,这次,你会不会又遇到什么王莫愁的哥哥,陈莫愁的弟弟?"
      季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他捏了捏佳音的脸颊,故意板起脸,"这又是哪家的小姑娘,说话一点儿也不算话哦!"
      "我不管我不管……"佳音转身捶他胸口,眼角却弯了起来,"反正,你要是再带道新伤回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