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逾》西南偏喃

91、筹码 第二天

　　第二天

　　叶晚晚走进办公室，厚重的地毯吞没了她的脚步声。屋里没开空调，空气里透着沉闷的凉意。

　　Lisa坐在办公桌后，HR则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文件夹，脸色紧绷。刚刚她去设计部宣布单独谈话时还一脸公事公办，现在却连大气都不敢出。显然，她也看出了事态不对，生怕被拉下水。

　　叶晚晚收回目光，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Lisa这才抬起眼，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随意扔在桌面上：“叶总监，昨天好手段啊。越过我，直接把内部调查都没走完的截图发进甲方群，还拉着祁总越级去跟甲方高层交涉。”

　　叶晚晚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直接打开了带来的电脑，调出资料。

　　“这是我整理的完整证据。”她一边操作，一边道，“包括AI生成的源头、过程稿件的时间记录，还有本地缓存截图——足以证明，设计图是苗苗生成的，我没有抄袭。”

　　电脑底座摩擦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Lisa伸手一把将电脑推开，打断了她：“够了！你以为祁逾出面稳住了甲方，你就能全身而退了？”

　　她盯着叶晚晚，语气越来越重。

　　“三天过去了，你的解决方案呢？除了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你还做了什么？公司因为这件事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话落，她抬起眼，目光沉沉地压向叶晚晚。

　　叶晚晚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心里清楚，Lisa不是关心客户，更不在意项目本身。这场对话，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讨论“解决方案”，只是在借题发挥。想到这，叶晚晚没再争辩，只是将搭在键盘上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Lisa像被这动作刺激到，向后一靠，语气也重了：“怎么？哑巴了？我在问你话呢。”

　　HR在旁边抬了下眼，又立刻垂下去，像是生怕被点到。

　　叶晚晚抬眼，声音不高，却没有一丝温度：“你真在乎公司的损失吗？”

　　她看着Lisa，这一次没有回避，也不再忍让，“你早就想好了，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个锅都要我背。”

　　她顿了顿，语调依旧没有起伏：“毕竟——只开除一个刚入职的苗苗，可换不来你真正想要的筹码。”

　　HR手一抖，差点没抓住文件夹。

　　Lisa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又很快恢复如常。她坐直身体，眉眼一沉，却没接茬，反倒把头偏向一侧，手指微微一抬 HR会意，立刻凑上前：“老板，您说。”

　　“你看看，现在项目出这么大纰漏，叶总监就是这么个态度。出了事，不想着解决，就知道把责任推来推去。丢给我一份调查文件，其它一概不管了。”

　　她顿了顿，像是有意等HR把话记下，随后补了一句：“过去这段时间，在她管理下，设计质量起伏不定，进度也屡屡延误。”

　　叶晚晚看着Lisa，语气不冷不热：“你指的是哪次？能具体说清楚吗？”

　　HR停下了笔，手腕悬在半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仿佛下一秒就要擦出火星。

　　Lisa被她噎得愣了一下，再开口语气火药味十足：“你还有脸问我哪一次？就这一次还不够吗？”

　　她说到这，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轻叩桌面，步步紧逼：“现在AI工具这么普及，你们团队还能出这种错误？这不单是管理问题，更是人出了问题。说明你们的管理不过关，专业能力不过关，风险预判更不过关。”

　　说到这，她语气一顿，眼神扫过HR：“我看这团队也该换换血了。”

　　听到这，HR脸色一白，仍是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老板，可是……如果真要全部替换掉，那赔偿……”

　　“赔偿？”Lisa像是被什么戳到了，猛地提高了音量，“他们自己能力不行被淘汰的，还要我赔钱？”

　　她靠在椅背上，扫了HR一眼：“我雇他们是来给我赚钱的，不是做慈善的！”

　　叶晚晚的视线越过那张刻薄的脸，缓缓抬起头，望向Lisa身后墙上的那幅字画。

　　“厚德载物。”

　　龙飞凤舞的四个字，被金框严严实实地裱着，荒谬得像个笑话。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攥紧了。直到指节泛白，手背难以察觉地微微打着颤。

　　那两人的声音仍未停歇，“老板，劳动法规……“

　　Lisa一拍桌子打断她，语气尖利：“别跟我扯什么劳动法。就按流程去做绩效评估，这次事故责任明确——设计团队统统不合格。”

　　她语调陡然拔高：

　　“我开几个人，还得给他们跪着赔礼道歉不成？”

　　HR被吓得肩膀一抖，强撑着继续记录。

　　Lisa的视线这时又扫回来，落在叶晚晚紧紧攥着的拳头上。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

　　“——还有那个宁以姗。”Lisa嘴角一抬，“我记得叶晚晚是她推荐进来的吧？”

　　HR怯生生地应了一声：“是的……小宁来公司也快四年了。”

　　Lisa倚靠在椅背，慢悠悠地牵了一下唇角：“对啊，来了四年，作为客户经理，一个新客户都没开发，每天就负责维护点老客户，连个像样的提案都没做过。”

　　她嗓音一挑，话锋陡转：“我看她也是躺平了。公司转型期间，像她这种混日子的老员工，也该清一清了。”

　　话音落下，叶晚晚忽然一下站了起来。

　　“啪——”椅子被推得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直直撞向墙壁。

　　HR肩膀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Lisa脸上的神色也变了变，身体不由自主后仰了半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叶晚晚看着Lisa，只觉得无比疲惫。她终于明白，只要自己还留在这里，Lisa就总能找到新的办法。今天是她，明天可能就是姗姗，甚至更多人。

　　只要她不妥协，Lisa就不会停手。

　　原本紧攥着的拳头，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一点点松开了。

　　她伸手，缓缓合上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拔下电源线，一圈一圈地将线绕好。

　　Lisa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发沉：“叶晚晚，我话还没说完——”

　　“不用说了。”

　　她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没有一点迟疑。

　　叶晚晚抱起电脑，目光最后在那幅被金框裱着的“厚德载物”上停留了一秒，随后收回视线。

　　“我的事，我自己承担。”

　　她看着Lisa。

　　“别牵扯其他人。”

　　抛下这句话，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伴随着“咔哒”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屋里重新归于寂静。

　　隔了几秒，HR轻轻吸了口气，颤着声音问：“老、老板……还、还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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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逾站在楼道尽头，看了眼表——叶晚晚已经进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原本打算再等一会儿，可手机一直没有动静。又过了几分钟，她终于坐不住了，拧了下眉，抬脚顺着走廊朝设计部走去。

　　整层楼静得出奇，走廊空无一人，祁逾的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刚到转角，前方Lisa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叶晚晚走了出来。

　　步子不紧不慢。她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前方的地板上，神情出奇地平静。

　　祁逾脚下一顿。

　　她见过叶晚晚委屈，也见过她生气，却极少见她这样安静。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跑着迎了上去——是姗姗。她一把握住叶晚晚的手臂，似乎急声问了句什么。

　　叶晚晚摇了摇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和平时似乎没什么不同。

　　可祁逾看着，还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步子刚迈出去，攥在掌心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祁逾停下，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接通了电话。

　　“陈叔叔？”她声音放低。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祁逾抬起眼，视线重新落在叶晚晚身上。

　　“您到了？”她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静，

　　“好，我现在过来。”

　　挂断电话时，姗姗已经陪着叶晚晚走到了电梯口。祁逾没有再跟上去。她站在原地，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Lisa那边没为难你吧…】

　　几乎是下一秒，对面回了过来：

　　【没事，放心吧。】

　　祁逾看着屏幕上的字，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

　　随后回道：

　　【我要晚点回家，你到家记得发信息给我。】

　　【好。】

　　祁逾收起手机。

　　前方，电梯门悄然掩上。走廊尽头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空荡。

　　她这才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