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逾》西南偏喃

90、往事 临街的小餐

　　临街的小餐馆内，墙上的电视机正低声播放着晚间新闻。

　　姗姗从吧台前站起身：“王姐，那就麻烦你了。”

　　“你放心。Lisa以前做的那些事，我多少都知道一点。真要查起来，没一件经得起细究。”她顿了顿，“后面还需要什么，你随时联系我。”

　　姗姗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王姐又对着坐在一旁的苏浅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告别，随后转身离开了。

　　人走远后，姗姗长舒了一口气，坐回座位上。
　　她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笔尖顺着名单一行行往下顺：“老李、张总、小琛哥……还有王姐。”

　　一个个名字盘点完，姗姗在名单的最后重重地打了个勾。

　　“今天很有效率啊。”她合上本子，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大半天就联系到了十几个前同事，只要他们到时候都肯为晚晚发声，咱们心里就有底了。”

　　她一抬头，正对上苏浅柔和的眉眼。

　　不知什么时候，手边已经多了一碟刚端上来的小食。苏浅将盘子往姗姗跟前轻轻推了推：
　　“已经不早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看到那碟甜点，姗姗这才意识到自己跑了一下午，肚子早就空空了。

　　“还是苏老师心疼我。”姗姗笑眯眯地接了一句，也没客气，直接叉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

　　甜软的食物下了肚，总算让人觉得缓过来一点。姗姗连吃了两口，正准备去翻手边的笔记本，视线扫过身旁，动作停了一下。

　　苏浅的手机就平放在手边。屏幕还亮着，界面停在一个对话框上，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很久了，依然没收到回复。

　　姗姗咽下点心：“橘野那边还是没消息？”

　　苏浅“嗯”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按灭了亮着的界面。

　　“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姗姗放柔了声音，抚上她的手背，“断了联系再正常不过，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不怪你。”

　　见苏浅神色依旧有些郁结，姗姗索性用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大喇喇地挥了挥。

　　“再说，”她一扫刚才的感叹，“你看我手上攥着Lisa这么多把柄，哪一个不够她喝一壶的？咱们现在这牌面，怕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苏浅终于没忍住。她唇角的弧度放松下来，眉眼间重新浮起笑意，轻声打趣道：“你这话听起来，可不像什么正派人物。”

　　“反派就反派吧。”姗姗轻哼了一声，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只要能帮到晚晚，就算让我现在去套Lisa的麻袋，我都干。”

　　苏浅被她逗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头顶斜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新闻播报声。

　　“各位观众，下面插播一条刚刚收到的快讯。”

　　电视机里，女主持人语速明显快了几分，穿透餐馆略显嘈杂的环境音。

　　“今日下午，祁氏集团再度传出重大人事变动。据悉，集团元老级高管正式提出辞呈。受近期内部人事动荡影响，祁氏集团股价持续下跌，市场对此高度关注……”

　　画面很快切换到了现场。

　　一栋写字楼前，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刚从大门走出来，便立刻被守候在外的记者围住。

　　镜头晃动间，数支话筒同时递到了他的面前。
　　“陈总，您在祁氏任职多年，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辞职？”

　　“外界普遍认为，您的离职与近期集团内部动荡有关，您怎么看？”

　　“这是否意味着，您对集团目前的发展方向已经失去了信心？”

　　面对接连不断的问题，男人始终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走到车前，他才终于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镜头。

　　“我在这里多年，确实有感情。奈何年岁大了，也是时候放手，让给年轻人了。”

　　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瞬间沸腾起来。

　　“陈总！那您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
　　“陈总，‘让给年轻人’是否在暗示集团内部的权力更迭——”

　　周围的记者仍旧不依不饶地大声追问，但他没有再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对着镜头微微颔首，随后转身，弯腰坐进了车里。

　　电视屏幕上，记者仍在追着车辆拍摄。黑色轿车很快驶离大楼，镜头一路跟了出去，只留下祁氏集团的办公楼仍矗立在夜色里。

　　餐馆内安静下来。

　　姗姗盯着电视，手里的叉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

　　“看来，祁氏自己也不安宁啊……”

　　苏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屏幕下方不断滚动的新闻字幕，轻声道：“这段时间，祁氏的确有不少变动。”

　　姗姗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说起来，祁逾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浅抬起眼，姗姗托着下巴，视线仍停在电视屏幕上。

　　“之前只知道她是祁氏现在的掌权人。”她顿了顿，“可晚晚好像很少提起她，祁总也从来不说。”

　　苏浅端起手边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沉默片刻，她才慢慢开口：“小时候，我只觉得她是一个……很严肃的人。”

　　“对祁逾也格外严苛。”

　　姗姗转头看向她。

　　“听我母亲说过，她十六岁那年，因为不满家里安排的婚事，一个人离开了家。”

　　苏浅的声音很平静。

　　“等到两年后再回来时，身边已经多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姗姗愣了一下：“是祁总？”

　　苏浅点了点头。

　　姗姗有些意外：“祁总的妈妈年轻时候居然这么勇。那后来呢？”

　　苏浅微微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老爷子当时虽然很不高兴，但孩子既然已经带回来了，也只能认下。”

　　“从那以后，祁阿姨就按照祁氏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祁逾。”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似乎透过眼前的玻璃杯，落在了很久远的回忆里。

　　“祁阿姨那时候管她管得很严，我小时候其实很少能见到祁逾。通常只有在偶尔的家庭聚会，或者她生病的时候，我母亲会带我去祁家探望。”

　　姗姗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似是察觉到了周遭略微沉静的气氛，苏浅稍稍放缓了语气：“不过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祁逾一旦生病，祁阿姨手上的事情再多，也一定会放下。那时候她不会让别人照顾，都是自己陪着。”

　　姗姗听得入神，接道：“这么说，她其实很在意祁总。”

　　“嗯。”苏浅点点头，“至少在这件事上是这样。”

　　姗姗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我还是想不通，她为什么偏偏这么针对晚晚？”

　　苏浅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扬了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买单，这才继续说道：“只是祁逾上了高中以后，慢慢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几乎什么都会听祁阿姨的。”苏浅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账单，快速扫了一眼，“后来，她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也越来越不愿意按照祁阿姨安排的路走。”

　　姗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所以……母女俩的矛盾，就是从高中开始埋下的？”

　　“或许吧。”

　　苏浅应了一声，将账单递回去扫码付了款。

　　“走吧。”

　　两人起身离开餐馆。

　　刚推开门，细密的雨丝便迎面落了下来。一阵凉意扑了个满怀。

　　姗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随即从包里摸出伞撑开。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姗姗忽然勾住苏浅的手臂，往她身侧靠了靠，半开玩笑地压低声音问：“苏老师，你说你妈……不会也跟祁总妈妈一样吧？”

　　苏浅侧过脸看她，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要是真去了我家，我妈给你包红包都来不及。”

　　“真的？”

　　“真的。”

　　姗姗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挽着她继续往前走。

　　细雨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最终彻底融进了街边昏黄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