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逾》西南偏喃

88、流言 窗台凝着一

　　窗台凝着一层薄雾，空气透着潮湿的冷意。

　　叶晚晚站在玄关换鞋，拎起那把浅灰色的长伞时，回头看了一眼。

　　祁逾正走过来。她身上是简单干净的深咖色外套，手里却拎着个样式朴素的白色保温壶，意外地有些不搭。

　　见叶晚晚的目光落在壶上，祁逾抬了抬手：“昨晚的汤还剩一点，中午热一下还能喝。”

　　叶晚晚顿了顿，没回话。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黑色折叠伞递过去，伞柄朝外：“记得带伞。”

　　祁逾伸手接过，低声“嗯”了一句，将伞收拢在掌心。

　　两人撑开伞走入雨里，并肩穿过小区。在站台没等多久，便上了车。

　　早班公交里带着雨天的湿冷，车窗蒙着一层水汽。一路上谁也没有多说什么，直到一起走进公司大楼。

　　设计部前，祁逾停下脚步：“刚才那边说苗苗那台电脑修好了，等会我让人拿过来。”

　　“好。”叶晚晚轻轻点头。

　　祁逾没再多说提着保温壶转身离开。

　　叶晚晚在门外站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刚进设计部，她便察觉到气氛反常。公告栏前围着不少人，压低的议论声里漏出几个零碎的词：

　　“……抄袭……”
　　“……关系户……”

　　其中一人抬头看见她，私语声戛然而止，人群下意识让开了一点空间。

　　叶晚晚停下脚步，抬眼看清了墙上的那张通告。

　　关于员工工作失职的处理通告

　　经公司调查，员工叶晚晚因工作失职，对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研究决定，现暂时停止叶晚晚目前所担任的一切职务，具体处分决定待进一步调查后另行通知。

　　叶晚晚看完，目光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HR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过来。

　　“老板说了——”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叶晚晚身上稍作停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因为近期公司内部有一些不太好的言论，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工作热情，公司架构要做一些小调整。相应的，大家的工位也要重新安排一下。”

　　话音一落，底下立即响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几道视线夹杂着各色意味，若有若无地落到叶晚晚身上。

　　“哗啦——”

　　姗姗从人群后挤上前，一把将那张白纸从公告栏上扯了下来。周围瞬间安静。

　　姗姗攥着那张纸，脸色有些难看：“事情还没查清楚，凭什么贴这种东西？”

　　她抬起眼，直直盯着面前的HR：“谁说晚晚工作失职了？调查结果呢？证据呢？”

　　HR被她这一连串问得一时没接上话，脸色也有些僵：“又不是我说的。”

　　她看了一眼姗姗手里的公告，语气明显弱了下来：“老板让贴的。你要问就去问老板。”

　　姗姗气得胸口起伏，想要上前理论，叶晚晚却稍稍用力拉住了她的胳膊。

　　“算了。”

　　“晚晚，他们这就是在欺负人，明摆着泼脏水。”姗姗满脸的不服气。

　　“通告已经贴了，跟她吵也没有意义。”叶晚晚看向HR，“既然要重新安排，我的位置排在哪里？”

　　HR神色稍缓，抬了抬下巴，朝办公室最尽头指去：“那边。独立空间，清静着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靠近洗手间的逼仄角落里，孤零零地剩着一张办公桌。没接网线，屏幕漆黑，门开合间还隐约能听见抽风机的嗡嗡响，那是整个办公室最避之不及的边角。

　　HR没再多留，转过身敷衍地拍了拍手：“行了，都别围着了。座位表发群里了，大家都动起来。”

　　周围的人陆续散开，办公室里响起搬动东西的嘈杂声。

　　叶晚晚没有多言，转身走回自己原本的工位。她拔下电脑的电源线，将桌上的草图和文件利落地收进纸箱。

　　刚抱起纸箱准备起身，左手边忽然传来拖动椅子的动静。

　　姗姗抱着自己的显示器和一摞文件夹走了过来，直接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晚晚。”她把东西放到桌上，语气笃定而自然，“我觉得这里就挺好，我就坐这儿了。”

　　叶晚晚怔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你不用——”

　　“有什么不用的。”

　　没等叶晚晚说完，右侧光线一暗。小赵抱着电脑也跟了过来，拉开另一边的椅子坐下。

　　“我也搬这儿。”他大咧咧地顺手掏出插线板开始接线，“带我一个，三人挨着方便干活。”

　　一左一右，两人连人带物，硬生生把叶晚晚原本工位两旁的位子占得满满当当。

　　叶晚晚看着两人，一时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道语气不善的声音。

　　“你们几个！”

　　公关部总监老王缓步朝这边走来，声音清晰得足以让整层都听见。

　　姗姗嘴角的弧度顿时敛住，小赵也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老王走到跟前，视线在三人挤在一起的工位上冷冷扫了一圈：“群里的座位表都没看到？你们的工位是在这里吗？”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刻意掠过叶晚晚手里还没放下的纸箱，拔高了音量：

　　“我再看到谁不按规定乱坐，这个月的绩效就别想要了。”

　　叶晚晚原本想息事宁人，刚要开口劝姗姗和小赵回去，听到这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王总。”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老王，“只是换个座位，没必要弄得这么严重。况且，设计和客户部的绩效，好像也不归公关部管吧。”

　　老王显然没料到她还敢当众顶嘴。被她这么一噎，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但很快，他又冷笑了一声，气焰反倒更甚。

　　“看来你们是真没听说啊。”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三人，“今天开始，全公司各部门统一启动绩效考核。”

　　老王的目光转回叶晚晚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恶意，“也包括你，叶晚晚。”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她不用搬。”

　　周围安静了一瞬，围观的人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祁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身上依旧是早上那件深咖色的大衣，神色平淡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叶晚晚的工位前。

　　完全没有理会一旁气焰正嚣张的老王，祁逾抬起手，将一直提着的那个白色保温壶轻轻放在了叶晚晚的桌面上。

　　“她的东西不用搬到后面。”她语气平静，没有商量的意思，“叶晚晚之后跟我一个办公室。”

　　老王盯着桌上的保温壶，再开口时，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讥讽。

　　“难怪最近公司里传那些流言，原来都是真的啊。”他拔高了音量，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祁总，你这样偏袒她，我倒挺好奇的——”

　　他盯着祁逾，一字一句地问：“叶晚晚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