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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回甘 祁逾带着叶 ...

  •   祁逾带着叶晚晚,顺着与大部队相反的一条小路走去。

      越往深处走,摘橘子的人群喧闹声就被抛得越远。小路两旁搭满了连绵的葡萄藤架,交织的藤蔓过滤了阳光,在地上投下点点光斑。

      两人顺着藤架走了好一会儿,眼前的视野才豁然开朗。

      不远处的空地上竖立着一座不大的红砖小屋。

      小屋四周没有种果树,而是簇拥着大片盛开的木芙蓉与晚菊,花枝错落间,透出几分浓郁的秋意。走到木门前,祁逾连门都不打算敲,直接就要往里推。

      叶晚晚见状,下意识拉了拉她的衣角,刚要开口提醒。

      门已经被祁逾推开了。

      里面并没有预想中存放农具的杂物味,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橡木和酒香。

      暖黄的灯光从复古的黄铜吊灯里倾泻下来,将室内的轮廓照得柔和。正中央是一个半环形的胡桃木吧台,背后是一整面直通天花板的藏酒墙,上面错落有致地码放着各种年份的酒。

      “这是哪里?”叶晚晚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问出了声。

      话音刚落,吧台后面的连通间里走出来一个人。那是个穿着宽松亚麻衬衫的年轻女人,她对两人笑了笑道:“欢迎两位,都可以坐。”
      说着,她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祁逾朝她点了点头,熟练地拉开两张高脚凳,带着满脸疑惑的叶晚晚在吧台前坐下。

      女人倒了两杯温热的柠檬水推过来,简单留了句“稍等”,便转身进了后面的隔间。

      祁逾靠在胡桃木的吧台边,姿态很放松。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答了叶晚晚刚才的疑问:“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我上次跟酒庄老板来过一次,还算清净。”

      叶晚晚捧着杯子点了点头,视线顺着光晕往墙上扫。

      她原本以为这种地方,满墙摆着的肯定都是些贴着外文标签的昂贵红酒。结果仔细一看,格子里不仅混着各种威士忌和果酒,最边角的一排甚至还塞着几瓶随处可见的精酿啤酒。

      “这里的藏酒,都是老板自己的?”叶晚晚问了一句。

      “不全是。”

      刚才的女人从隔间走出来。她手里端着个原木托盘,放着几只形态各异的空杯。

      她把托盘搁在吧台上,笑着搭了腔:“有些是老板收着自己喝的,也有不少都是相熟的客人直接存在这儿的。”

      说着,女人将杯子拿出来,在原木吧台上一字排开。随后,她将一只手覆在胸前,煞有介事地微微躬身:“我是这里的招待,两位叫我Nicole就好。”

      叶晚晚没防备她突然来这么一出正式的礼节,微微张了张嘴,一时有些发愣。

      祁逾单手撑在吧台边缘,从侧面将她这副略显错愕的神态看个正着,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Nicole直起身,笑着拿过吧台内侧已经备好的几支酒瓶:“今天刚好有几支挺适合秋天的酒,两位可以慢慢尝。”

      她倒酒的动作很随意,并没有像外面的导游那样长篇大论地介绍产地和年份。

      前两杯倒得不多。一杯是泛着浅金色的干白,带着清透的白花和柑橘香;另一杯则是气泡绵密、口感偏干的起泡酒。每倒一杯,她只用两三句话随口带过风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尝着,外面的风吹过葡萄藤架,门上的铜铃偶尔轻轻响一下。

      直到倒第三杯时,Nicole换了一只小巧的矮玻璃杯,打开了一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宽口瓶。

      深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口淌下。

      “这支是老板自己泡的梅子酒。”Nicole笑了笑,“梅子腌了五年,这个月才刚开封。”

      灯光下,那点深色液体轻轻晃了一下。

      “刚入口会有点酸,”Nicole把东西往前推了推,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后调很清甜。”

      叶晚晚将其端到唇边,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酸甜果香。

      她抿了一口,就像Nicole说的那样,刚入口确实有一丝明显的果酸,但转瞬即逝。紧接着,一股醇厚的清甜慢慢在口腔里化开。

      叶晚晚下意识又喝了一口,偏过头时,祁逾也刚好把手里的酒搁下。

      大概是不太习惯乍一入口的酸味,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但没过两秒,那点弧度便自然地舒展开了。她手肘支着吧台,眼睑微微垂着,姿态散漫而随意。

      叶晚晚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出声,眼角却悄悄弯起一点。

      顶部的光源落在胡桃木吧台上,杯沿折射出一点微光。

      叶晚晚放下杯子,随口问:“好喝吗?”

      “还不错。”祁逾端着杯子,没有马上放下,“味道挺自然,不会太甜腻。”

      叶晚晚没接话,低头又抿了一口。

      这梅子酒入口甜,酒劲却不小。不知不觉间脸颊开始发热,连带着反应似乎也钝了些。

      角落里的唱机换了首慢歌,隐隐透着些杂音。

      叶晚晚盯着杯底剩的那点酒,有些出神:“以前……我妈妈也喜欢酿这个。”

      祁逾偏过头看她,没有出声打断。

      叶晚晚晃了下杯子:“每年都酿一点,装在坛子里,埋在弄堂口的桂花树下。一年的,三年的,五年的……”

      她自己先笑了下。

      “那时候太小了,总趁她不注意偷偷蘸着尝。”

      祁逾听到这里,接了一句:“被抓到了?”

      “嗯。”叶晚晚点点头,“每次都被数落,说我还小,不能喝。”

      她说到这里,话音慢慢弱了下去。

      “她还说,那坛要放久一点。等我成年了,再挖出来给我喝。”

      吧台前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晚晚仰起头,把最后那点酒慢慢咽了下去。玻璃杯磕在木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后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祁逾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静了几秒,才出声问:“那坛酒呢?”

      叶晚晚牵起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老房子拆迁,推土机一过,全平了。”

      她顿了顿。

      “不知道是被挖走了,还是埋在底下了。”

      叶晚晚没再说话,伸手去拿桌上那瓶梅子酒。

      手还没碰到瓶身,祁逾先把那个空酒杯拿远了些。

      接着,一杯温水推到了她手边。

      “少喝点,晚上该难受了。”祁逾语气平常。

      叶晚晚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眼被挪远的酒瓶。

      半晌,她慢慢把手收了回来,碰上那只水杯。

      “知道了。”

      她嘴上应着,视线却还是下意识朝那瓶梅子酒的方向转了一下。

      祁逾看着她。

      “喜欢?”

      叶晚晚没否认,只轻声道:“有点像小时候的味道。”

      祁逾看着她,没接话,只以很轻的幅度点了一下头。

      隔了几秒,吧台后的隔间门才被推开。

      Nicole拿着水壶重新走出来,顺手给两人添了些温热的柠檬水。

      “两位还习惯今天的酒水吗?”她看了看台面,“如果有喜欢的,也可以单留一瓶存在这儿。”

      叶晚晚安静了两秒,抬头看向祁逾。

      祁逾也刚好偏过头。

      两人视线碰了一下,谁都没立刻说话。最后还是叶晚晚先出了声:“那就留一瓶吧。”

      “好。”Nicole笑着应下,正准备转身,祁逾忽然开了口:“用今年新酿的那批梅子酒存。”

      Nicole点头示意,往后面的隔间走去。

      吧台前只剩她们两个。

      叶晚晚没立刻说话。她看着祁逾,隔了几秒,才略带疑惑地开了口:“这酒不是越久越好吗?存新的做什么?”

      祁逾迎上她的视线。存新酒,时间才能从现在开始算。但她没去点破这份心思,开口时只是一句:“先存着,慢慢喝。”

      叶晚晚微怔了一下。

      她似乎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又像是不敢完全确定。她没接话,目光落在吧台木质的纹理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蹭了一下杯沿。

      隔间那边传来脚步声。

      一瓶未开封的梅子酒被轻轻放到了吧台上,旁边还压着一张空白酒标和一支笔。

      “名字写这里就行。”Nicole笑着提醒了一句,便又退回了后面的隔间。

      叶晚晚看着那张小巧的纸片,慢慢把酒标拉到自己面前,拿起了笔。

      “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吧。”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征求意见,又像是自言自语。

      祁逾站在一旁看着她,没有说话。

      笔悬在纸面上,叶晚晚却没有马上写。

      迟来的酒意似乎在这时才慢慢泛起。她垂着眼睫,视线落在空白的纸面上:“那就多存几年再来。”

      “五年,十年……”

      她停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补上:“等真变成陈酒了再开。”

      祁逾看着那瓶酒。瓶底几颗梅子随着余晃轻轻浮动。过了几秒,她才在音乐的间隙里应了一声。

      “嗯。”

      叶晚晚笔锋落下,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吧角落那首舒缓的老歌还在慢慢流淌。在这阵带着默契的静谧中,她重新落笔,在旁边写下了“祁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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