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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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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南还是没能跨出那道门,他背对着安怀景,明明相隔不远,却感觉隔了一整条天堑。
嗓子像是被塞了湿海绵,耳畔全是如破箱机发出来的呵呵声,心跳停止跳动,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安怀景,你爱我吗?”
他相信安怀景的真心,但爱不同,只要安怀景说爱他,足以他撑下去剩下漫长的余生。
说爱我吧……
爱我,我可以为此做任何事……
哪怕爱意只在这一瞬间,也足够他原谅人世间所有的委屈与怨恨。
“江辞南。”安怀景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再吭声,江辞南紧绷的神经开始被没开刃的刀一下下磨,他既期待又痛苦,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我很爱你,爱你远超过爱我自己。”最后一刻,安怀景不想再撒谎,他开始吐露沉疴已久的爱意,意外发现比想象中的轻松。
他安怀景玩得起,放得下,也不怕时间磋磨,就怕珍视的爱被人践踏。
江辞南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他想把一切不公哭出,替安怀景感到不值与委屈,安怀景走上前抱住他,轻声说:“江辞南,你要长命百岁,带着我的那一份。”
他是个自私的人,知道这样对江辞南不公平,可他就是要将生的筹码加重,他有什么错呢,他就是想让爱人活下去,好好过完这一生,哪怕没有他。
颈间的长命锁露出,他静静瞧着,这锁应该给江辞南,他注定短命,这锁锁拉不回他的命。
“对不起。”安怀景说。
江辞南没应,他永远不会责怪安怀景,后者对此心知肚明,一切隐在哭声中,默契揭过。
安怀景把熟鸡蛋贴在江辞南哭肿的眼睑下,微不可察叹气,“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脸。”
江辞南嘴角下撇,“都怪你。”
安怀景嘿了声,不服气,“又怪我了,还不是你自己爱哭。”
江辞南:“就怪你。”
安怀景:“怪你自己。”
俩人像幼稚园的小孩反复绊嘴,争执到最后安怀景停下动作盯着手中的鸡蛋,脑子迸发种冲动,很想把它塞进江辞南嘴里。
江辞南喋喋不休的声音在顺着视线看到鸡蛋时突兀停下,有种不好预感警告他快速远离,而他最是了解安怀景,立马跳起来要跑。
巧了,安怀景也同样了解对方,下一秒江辞南的手臂被抓住,他没打算挣脱,双手合十求饶,“我错了。”
安怀景仰头瞅他,“错哪了?”
四目相对,江辞南不知该说什么,认输坐下,“都怪我爱哭鼻子,把鼻涕眼泪抹你衣服了。”
安怀景:“……”他回头试图去看肩上的衣服有没有可疑洇痕,江辞南见他为了验证真假扭成蛹,没忍住笑声,换来一记眼刀后老实交代,“我没有弄到你身上。”
安怀景怀疑:“真的?”
“真的。”
安怀景手指一下下戳他的肩,“要是被我发现你就死定了!”
江辞南被他戳的身体不住后仰,笑着抓住他的手指,“骗你小狗。”
早餐勉强吃了几口敷衍过去,剩下全由江辞南解决,他想劝安怀景再多吃点,但想到吃多了也会难受无可奈何作罢。
安怀景对种向日葵这件事十分感兴趣,撑脸等待江辞南,每隔几秒催促一次,后者听着默不作声,只是往嘴里送东西的速度默默加快了。
安怀景见他吃完最后一口,便迫不及待往外走,江辞南伸手想说等等他,奈何嘴里塞满吃的,匆匆抽了张纸擦嘴,追上那个无情的背影。
安怀景头戴宽大的遮阳草帽,举着铁锹铲土,挖出足够大的土坑,江辞南则举着向日葵等着把他放进土里。
安怀景抬头,下巴沾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问:“够大了吧?”
江辞南在他脸上停顿几秒,视线下移,看到只有巴掌大的土坑,又转回到脸上,“你觉得呢?”
安怀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愉快,“我觉得够了。”
江辞南没反驳,把向日葵的根作势往里面放,结果肯定是放不下,安怀景没泄气,继续扩大坑的范围。江辞南等了片刻再看,那坑又变得巨大。
他沉默,安怀景问:“这次怎么样?够大不。”
“够大。”大到放两棵都绰绰有余。他依旧没吭声,把向日葵往里面放,放完俩人都没再动作。
江辞南低头:“你在等什么?填坑啊。”
安怀景才像是反应过来哦哦两声,拿起铁锹填坑。江辞南忍不住发笑,“你怎么这么呆。”
安怀景:“……”捏紧的拳头终是没落在江辞南身上,要大气点,他这样告诉自己,做人不能小心眼,气坏身体没人替。
安抚完发现江辞南嬉皮笑脸看着自己一个人干活,气从心来,抬腿狠踩他的脚,没好气冲他喊:“干活啊!站着跟傻子似的。”
江辞南痛嘶了声,回嘴,“你才是傻子。”
“你才是,傻蛋。”
江辞南不想复刻小学生名场面,认命干起活来,安怀景把坑填上,江辞南把下一棵向日葵从盆里抱出来等着放进土里,等待时间太久,他开始发呆。
安怀景挖好后并不急着叫他,拿起小铲子把江辞南的鞋子埋藏在土里,完成后乐趣味十足用手拍拍巩固泥土。
江辞南隐隐约约感受到脚背传来的轻微压力,抱臂好整以暇瞧那颗脑袋开心地晃动,确定工程完成后,他问:“好玩不?”
安怀景被声音吓到浑身一颤,捂住胸口,“我去,你吓死我了。”
江辞南把花种进去,随口说:“是你自己做亏心事被我发现了。”
安怀景吐吐舌头,“我才没做亏心事。”
江辞南指指自己埋在土里已经看不到的鞋子,挑眉,“那这是?”
安怀景起身安抚般摸摸他的脸,“哎呀,就是玩一下,相信你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说完他便要抽回手,江辞南拉住他,“你是不是把泥抹我脸上了?”
安怀景若无其事把手背在身后,眼神飘乎,“我手可干净了。”
江辞南盯着他,“真的?”
“嗯嗯。”
“那行。”江辞南揽过他的肩,与他脸贴脸,甚至用力蹭了蹭,安怀景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心像是要跳出胸腔,耳畔全是这个响,为了掩饰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你干什么?”
江辞南抹下他脸上的一点泥给他看,物证在此,安怀景气焰一下子熄了,“对不起嘛。”
江辞南见他委屈巴巴地抹干净脸上的泥,捧起他的脸,仔细擦干净泥印,解释道:“我没有怪你。”
“我知道啊。”说着,他脸上的愧疚无影无踪,变成理所当然,“其实你脸我没擦,而是把他抹匀了。”
江辞南:“……”
种向日葵一项很简单的事,他们搞了一上午,俩人站在花田旁,全身都是泥,无意间对视,笑声同时响起。
安怀景嘲笑,“你成黄脸男了。”
江辞南不逞多让,“小泥人,你也差不多的,咱俩半斤八两。”
安怀景拿出手机,招呼江辞南过来,“来来来,咱俩拍照留个影。”
真正看到自己小泥人的情况,安怀景没忍住,弯腰笑起来,“不是,这人还是我吗?脸上全是泥。”
江辞南也看到了自己的脸,脸上除了一双眼睛全被黄泥遮盖,等安怀景笑完后再次把脸往他身上蹭,安怀景笑着任由他动作。
“来,一,二,三,茄子!”
两个小泥人互相比耶,笑容灿烂,身后是刚种好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苞微微摇晃,如太阳般耀眼,温暖。
江辞南催促着安怀景洗澡净身,后者回到房间突然想再看看照片,连拍几张,江辞南只有第一张是看向镜头,点开实况,发现在那时候江辞南的眼睛就有了看向自己的趋势。
反复看了十几遍,他熄灭屏幕,下意识走到窗边往下看向日葵,站了不知道多久,脸上的泥痕干竭,风刮过细微的泥粉往下掉。
洗完澡,江辞南把帐篷搬上顶楼,按照说明书一步步安装,安怀景蹲在一旁随时给他递零件,江辞南在部队有过类似的经验,做起来也不算费劲。
搭好后安怀景躺进去,帐篷宽敞的可以塞下三个人有余,透明的顶视野开阔,适合在日落晚霞看风景,又不会很热,晚上在里面看星星简直不要太舒服。
江辞南手撑住帐篷口,弯腰往里看,“怎么样?”
安怀景翻身冲他竖大拇指,“非常满意,该赏。”
江辞南爽朗笑出声,“走了,吃饭去。”
安怀景近日食欲渐退,江辞南报班学的厨艺一筹莫展,以往爱吃的摆在面前尝几口就吃不太下,江辞南就改成少量多种,安怀景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尽可能尝遍江辞南用心做的美食,边吃边夸,情绪价值给足。
下午接到许医生的电话,通知回医院化疗,江辞南应下,瞥了眼竖着耳朵偷听的某人,挂电话后问:“听到了?”
安怀景嗓子挤出模糊的音节,“可我还没有在帐篷里睡过,能不能明天去?”
江辞南拒绝,“不能。”
安怀景没感到意外,失落占据上风,他真的很想在帐篷里面看日落星星,一次就行,一次他就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