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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飞鸟 别让我成为 ...

  •   他们一直坐到了篮球赛结束,哪方胜利江辞南根本没注意,他的目光全程在安怀景身上,后者的脸隐在帽子里,不露分毫。

      抬眸撞上祁温言的视线,他挑挑眉,目光在俩人之间徘徊,几秒后回到了篮球场,许泽逾自然地抓住他的手放在腿上把玩。

      周边的人群逐渐离开,喧嚷声下降,四人稳稳坐在原位,安怀景率先起身,看了圈篮球场,问祁温言:“你们要回去了吗?”

      祁温言看了眼许泽逾,说:“回去了。”

      安怀景失落地啊了声,“还想着一块走走呢。”

      许泽逾拉起祁温言的手,说:“家里急着回去。”

      “那行,我和江辞南再逛逛。”安怀景没强求,转身离开时祁温言喊住他,上前轻轻抱了下他,很短暂,安怀景闻到了他身上扑来的桂花香,不像是香水,可能是路过桂花道不小心沾上的。

      他说:“下次见。”随即分离退后几步,安怀景愣愣地,反应过来后抬头透过帽檐看向祁温言,眼睛有些湿润,“下次见。”

      安怀景和江辞南走遍了潭中每个角落,甚至爬上了烂尾楼看日落,那天的日落是橘红色的,晕染整片天幕,安怀景卸下帽子,看着天空盘旋的飞鸟,伸手触摸到了羽翼边缘,痒痒的,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仰躺在地上,被暴晒的地板很热,隔着衣服传递热意,这个冬天貌似也不是很冷,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回忆,蓦地笑起来,“这个时间,我小时候总喜欢上顶楼,天上有很多很多的鸟。”他比划着,“我就像现在这样,躺在地上,想鸟天黑后怎么回家,家又在哪。”

      “想着,啪叽一声,我脑袋旁掉了坨鸟屎,距离我的头发只差分毫,我吓的赶忙起身,好几天没再爬上去。”

      江辞南躺在他身边,“然后呢?”

      “然后啊?”安怀景尾音拖长,陷入了回忆般,笑意微敛,“然后我念念不忘,总惦记上来,但又怕被鸟屎砸,于是我带两把伞上去,打开后躲在底下。”

      江辞南脑中浮现画面,小小的安怀景躺在地上,余晖照在他身上,晃着腿看天上的鸟,“躲伞下面怎么看鸟呢?”

      “所以啊,我把伞挖了两个洞,眼睛透过这个洞看向天空,视野狭窄,感觉世界也就这么大。”

      “但我长大后发觉世界太大了,我太渺小了,达不到想去的地方。”

      江辞南勾住他的尾指,“我陪你。”

      安怀景侧过脸,眼睛微弯,“但我感觉现在就够了。”

      小时候天真浪漫,以为自己能走遍全世界,长大后,工作繁忙,时间紧缩,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在身边,就算是拥有了全世界。

      “我那时候躺着总能睡着,我妈知道后给我买了顶透明帐篷,让我在里面躺着,睡着也没关系。”他继续说着,“我爸不放心,总在天黑时把我抱下来,说上面蚊虫多。”

      絮叨完,俩人都没有说话,安怀景与江辞南十指相扣,须臾,他们同时开口。

      安怀景:“我们也搞一个吧。”

      江辞南:“我给你搞一个。”

      话音刚落,俩人对视,笑起来,安怀景说:“太默契还是有点好处的。”

      江辞南闻言下巴微扬,“相处这么久了连这点默契都没有不就白活了。”

      四目相对,安怀景语塞,这么多年来江辞南仍旧没变,意气风发的那股劲没消失,只是收敛隐匿在日常,看着自己的眼神依旧澄澈,温柔。

      他有些慌忙挪开视线,害怕那双眼睛倒映出来是扭曲,历经沧桑麻木的自己。转头动作行至一半被按下暂停键,江辞南捧住他的头,神色认真,“囝囝,我也想在日落和你躺在顶楼看鸟,我给你搭帐篷,里面空间大到躺我们俩个绰绰有余,晚上可以躺里面看星星。”

      “想和你干的事太多了,多到记不住,所以我打算回去拿本子写下来,你也要写,别想逃啊。”

      安怀景眼前眼物泛起雾,他眨眨眼想看清,没做到,感受到江辞南拇指抹了下自己的眼睛,像蒙灰的玻璃被擦干净,清晰看到眼前人。

      眼睛不再起雾,梦中人不再模糊,他转转眼珠,“好啊,回去立马写。”

      安怀景问:“如果可以选,你想当什么?”

      江辞南盯着他的侧脸,不答反问:“你呢?想当什么?”

      “我啊……我当只流浪猫吧,天气好时就随便找块地方晒太阳,下雨时就躲在车底树下,反正这么小哪里都可以去,饿了就蹭蹭人类讨吃的。”

      其实当什么都可以,众生平等,草木皆有生命,来人间一趟,总有自己的使命,过出专属于自己的人生。

      江辞南说:“那我还是继续当人吧,收养你这只小猫。”

      安怀景心里流过阵暖意,“那你怎么知道哪只小猫是我?”

      江辞南调侃,“我运气好的话一眼就能认出你,运气不好就是脑子不在线,只能请猫猫大王提醒一下了。”

      安怀景被逗笑,“好啊,到时候你要把我当祖宗供着,要是对我不好就离家出走,让你找。”

      江辞南讨饶,“那可不行,你走了我要伤心死,泪流成河让猫猫大王在里面游泳。”

      安怀景偏头,视线相撞,空气静默几秒,随即便是一阵毫不收敛的笑声,他们都不知道在笑什么,就单纯想笑。

      安怀景借助弯腰的姿势抹去脸上的眼痕,殊不知这一切全被江辞南尽收眼底。

      他们都心知肚明,掩耳盗铃般过着剩下的日子,默契地没提及这件事。

      隔天一早安怀景就被楼下的响声吵醒,他洗漱完,走到窗户边往下看,江辞南指挥着工人搬运货物,其中金黄色最引人注目,是当季的向日葵,一簇簇花苞将绽未绽的状态。

      “囝囝!”江辞南看到他后抬起双臂,晃动吸引注意力,安怀景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他推开窗户,初春还未入暖,凉风裹挟着吹进房间。

      安怀景喊:“你这是干什么?”

      江辞南抬起一盆目测不轻的向日葵用同样的音量说:“你不是喜欢向日葵吗?我给你种满一整片!”

      喊完他就因为力竭把花盆放下了,开始轻晃向日葵的枝干,像寻找大人夸赞的小孩,安怀景笑骂了声“傻子”,对方没听到,一个劲在那扯着嗓子问。

      安怀景哭笑不得,跑下楼来到园子,江辞南同样往家里赶,见到他大步跑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皱眉,“怎么不穿衣服就下来了?”

      刚还喜笑颜开的,安怀景小声嘀咕这人变脸的速度,抬眼瞧见江辞南板着脸,扯住他的衣角晃,“哎呀,这不是急着下来找你嘛,快带我去看看你买回来的向日葵。”

      江辞南脸色稍霁,脱下外套给安怀景套上,还把拉链拉到顶,只剩一双圆圆的眼睛在外面,安怀景眨眨眼,没说什么,抬手示意过长的衣袖,江辞南又仔细地替他捥起衣袖,牵小孩一样领着安怀景来到向日葵前。

      安怀景好奇地绕着花走了圈,十四盆可以组成小型花田,回到江辞南面前,他问:“这花种哪啊?”

      “两盆放在顶楼,剩下十二盆就种在这里。”说着他指向不远处刚被翻新的区域。

      安怀景注意到脚边的黑箱,踢了踢,太重没踢动,“这个又是什么?”

      “帐篷,说好在顶楼给你搭帐篷。”

      安怀景没想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江辞南记在心里,心底酸涩溢出,为了缓解这股劲,他转移注意力问:“你会种向日葵吗?”

      江辞南拎起一旁的工具包丢在面前,打开露出工具,他举起铲子虚空铲了两下,“找人学过了,现在我可是专业的。”

      安怀景疑惑,“你什么时候学的,咱俩不是天天待在一起吗?”

      江辞南扬眉,神秘兮兮,“秘密。”

      安怀景撇嘴,“切,我还不想知道呢。”他弯腰拿起一把铁锹,“来吧,专业人士,教教我怎么种花。”

      江辞南给他换上帆布围裙手套和长靴,还贴心的给他戴上帽子,换装成功后退几步上下打量,神色满意,“去吧,勤劳的小花匠。”

      他再次体验到手办人的乐趣了,第一次还是和安怀景在校外租房同居,那时候他就钟趣于给安怀景买各种好看衣服,每次在外兼职的钱到手后最先买衣服,现在那些衣服被他压箱底了。

      他眼底闪过晦涩,看着安怀景新奇地拿着铁锹到处挖,意识控制不住往外飘。

      如果当初他再强硬一点,安怀景是不是就不会和林嘉逸在一起?如果他发现的早一点如今安怀景是不是平安过完这个坎,长命百岁。

      “江辞南,你在发什么呆?”回神时安怀景站在面前,江辞南抓住他在眼前乱晃的手,“我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话音猛地截停,他问:“安怀景,你是不是又忘了吃早餐?”

      安怀景脸上露出几分心虚,眼神飘乎,“好像,是忘了吧?”

      江辞南脱下他的手套,抓住他的肩往里面走,“快去吃,给你放桌上都不吃。”

      安怀景挣扎努力往后看,解释道:“我下楼太急了,真的没看到!真的!你相信我!”

      “知道了知道了,相信你,所以可以快点去吃早餐了吗?”

      “那你要等我一起种向日葵,不准一个人干!”

      江辞南叹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敲敲桌子,“吃吧,我在这等你。”

      安怀景低头有意无意搅拌米粥,闷闷地说:“能不能不回医院?”

      他不喜欢医院,医院带走了他所有亲人,那股消毒水味萦绕鼻间,挥之不去,告诉他不幸时刻伴随在旁。

      江辞南缄默,安怀景抬眼偷觑,那只敲桌的手紧握成拳,青筋勃发。许久,江辞南艰难从喉咙吐出,声音嘶哑,“能不能,就当是为了我。”

      安怀景嘴唇嗫嚅,却说不出什么,生死离别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他不想提却不得不提,“我迟早要离开的,你也迟早得接受。”

      江辞南没吭声,猛地起身离开,“我去准备一下搭帐篷。”

      “江辞南!”

      江辞南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江辞南,你不能活在过去,你只能往前走!”

      安怀景不想自己成为江辞南困于囹圄,孤身处于阴暗处的软肋。

      “分开六年,我们不该相遇的,我应该在看到你的时候就远离躲避。”

      说话间,他的心像是被大手攫住,动弹不得,好友多年,他最清楚捅对方哪里最痛,“江辞南,别让我成为罪人。”

      别让我的存在成为负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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