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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鹤闽庙 我想回家了 ...

  •   安怀景一线生机被及时抢救回来,被安排住进了ICU病房,身上插满管子,江辞南每日固定换上无菌衣服进去看他,握着他的手一坐便是半天,什么也不干,话也不说,就静静看着安怀景。

      江家父母听到消息赶到医院,他们是早已知晓安怀景的存在,有跟江辞南说过带回家看看,江辞南拒绝才不了了之,如今第一次见面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江辞南见他们来了也只是淡漠打了招呼,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里面的安怀景,江母把从家里煲好的汤递给他,心疼道:“怎么瘦了这么多?他病倒了只剩你一个,你要是也倒下了他谁照顾?””

      江辞南终于有了别的表情,接过保温盒低声道谢,“谢谢妈。”

      江母望向病房,病床上的人瘦得出奇,面上戴着氧气罩,胸膛起伏微弱,挽住江父的手都紧了紧,“家里有个祖传下来的长命锁,你哥小时候体弱戴过一阵,痊愈后听道士的摘下收藏起来了。”

      她说:“祖传的东西不能传给他人,但如果真的有用,也算是积德了。”她看向丈夫,得到赞同的眼神,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谢谢妈。”这次不再是客气疏离的语气。

      江母欲言又止,拉过江辞南轻声说:“我听说有座山的庙挺灵,你要不要去求个符之类的?之前你小姨求了个平安符,她儿子戴上后遭遇车祸只受了个小伤。”

      “但是要一步一跪诚心从山脚爬到山顶,你小姨去一趟回来膝盖伤了半年,如今下雨天或天冷时都会发痛。”

      江辞南眼中燃起一丝亮光,“在哪里?”

      江母注视他良久,作罢,道出了那座山的落址,她察觉到江辞南迫不及待想走,唤他,“小宝。”

      江辞南背对着她顿在原地,江母眼中含泪,“是爸妈对不起你,但…但要是安怀景真的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江辞南没回头,“他要是死了我替他办后事,是他碑上唯一的未亡人,然后赚钱赡养你们的后半辈子,等一切料理完,我会去见他。”

      江母手攥紧衣摆,“我时时在想,如果之前把你接过来一起生活,你会不会更亲近我们,如果之前发现那本日记本没任由你爸撕碎,阻止你爸把你提前塞进军校,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种情况?”

      江辞南听出了话里满满的愧疚快要将母亲溺毙,他从头到尾没怪过任何人,也自然不会有假设一说,他没去看江母,声音放轻,“不会的,妈,是你想的太多,你替我看会安怀景,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没等江母说话疾步离开,他还是在逃避这种亲情,童年的创伤不是说释怀就可以释怀的,现在耿耿于怀的不止他一人,他也没资格替儿时蹲在电话旁期待爸妈来电的男孩原谅。

      这座山名为盈川山,山顶有座庙名叫鹤闽庙,他里面供的不是哪路神仙,而是一位叫鹤闽的半仙,他漫游天下,所过之处的穷苦人家便会莫名多出银财,久疾成病的百姓也会无故康愈。

      有人在他离去前询问姓名,他豪迈笑起来,挥挥衣袍,“黄鹤辞去,闽山厄海。”

      鹤闽庙因此得名,江辞南从不信鬼神,对这种半仙吊子更是不屑,他站在山脚阶梯前,膝盖一弯,跪的干脆利落。

      他不信这些,但这次是诚心带着期望而来。

      额头抵上冰凉的石砖,他阖上眼,只要能让安怀景活着,他愿意跪到神明垂怜的时候,抬头才发觉山中起了大雾,前方的阶梯也变得朦胧起来。

      隐隐约约的,他看到了一个身着长袍的男人隐在雾中,手提着酒背对着他往前走,长发飘逸,耳边响起不成调的小曲。

      “怜悯四方,自困于此,君问自栽否?我笑狂妄小儿痴傻,四海为家,共享共苦共长生。”

      江辞南抬眸,雾霾间再不见他人,他不知道的是,这座庙还有后续,这位半仙因掺和世事,打破因果轮回,被打碎仙骨困于这座山,再不知寻踪。

      或许死在山中哪处被野兽叼走了,也或许活到了长命百岁,但无人知晓,故事嘛,听听得了,只要他能给世人带来好处,世人能给他捧成天子;反之,天神坠落也不是什么罕事。

      江辞南一步一跪慢慢走进迷雾中,罕见的他没见到任何过路人,山中静谧到只剩鸟鸣和风所过带来的树叶沙沙声。

      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澿湿,膝盖处的裤子被磨开一个口子,皮肉绽开染血一片,额头也是鲜血淋漓,鲜红色的液体从眼前流过,他神色不变,用衣袖简单擦拭两下。

      庙宇出现在眼前,鹤闽庙三字牌匾挂在醒目位置,江辞南跪完最后一个台阶踉跄起身,膝弯发麻发酸,支撑不住又要往下跪,他扶住旁边的树木,没让自己多跪一下。

      一万七千阶台阶他上来了,而这个半仙也该信守承诺,如果不灵,他怕是控制不住情绪喊施工队把整个庙拆了。

      他颤颤巍巍跨过门槛,庙里清净,只有几个小僧管理此处,见他来连忙迎上,“先生今日庙里不接客人。”

      江辞南躲开他要搀扶自己的手,语气坚决,“我要见你们庙里最年长的僧人。”

      小僧头痛纠结,“可……”

      江辞南指指自己的膝盖和额头,压下怒气,“我今日诚意十足,一步一跪上来的,你们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

      小僧仍在犹豫,身后蓦地传来一道老迈的声音,“过来吧,进来说。”

      江辞南顺眼而望,是位七旬老僧,手握佛珠,盯着自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老僧来,庙主说等您良久。”

      江辞南被他领入主庙,木门在后面轻轻合上,发出咔咔轻响,他侧过脸瞟了一眼,那个僧人没跟进来,回过头打量里面装饰。

      没有雕像,没有供奉,也没有圃垫,墙上简单挂了幅画像,还不是正面,单单一个背影,他眯眼感觉像是在山下幻视的那人,桌上只放了香炉,里面的香燃至半截。

      “你此番而来是为了心爱之人吧?”旁殿走进来一人,身着淡青色长袍,江辞南扫过他的衣着,皱眉,“你这是在拍古装剧?”

      那人笑出声,“穿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他站在画像面前与江辞南并肩,“你的事求他也没用。”

      江辞南想说没用那开什么庙?想到病床上迟迟未醒的安怀景,改了口,“只要能让他醒,我可以供香火,或者让我跪多久都行。”

      男人懒懒倚靠桌边,斜睨着他,“如果要你用命换呢?“

      “那我也愿意。”

      男人没再说话,下颔微扬盯着画像沉思片刻,“神不是万能的,他不可能什么都做得周全,你不信鬼神之说,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你还是来了,还是以这种形式,这位半仙估计承受不起你的香火。”

      江辞南问:“真的没办法了?”

      “没办法,生死之事没有谁插得上手。”

      “那这个庙的作用是什么?”

      “给绝望的人一点希望。”

      江辞南沉默,转身就走,即将踏出门槛时男人叫住他,抛给他一串菩提手串,说大老远跑过来总要带些东西回。

      江辞南摩挲上面的菩提,道谢后一瘸一拐走出了庙。

      男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转身重新上了一炷香,凝视画中的人,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子,“你了却他人夙愿,独留我在此地自缚,倒真是心狠。。”

      同一时刻,江母看到安怀景的眼皮动了动,遂即睁开眼,她连忙按铃叫来了医生,关心问:“你怎么样?感觉如何?”

      安怀景认出了她,嘴唇嗫嚅,“江…辞,南呢?”

      江母弯腰侧过耳朵才听清是在喊自己儿子,凑得近了,她清晰看见他眼中的失落黯然,轻拍他的手背,解释道:“他去庙里给你求平安了,很快就回来。”

      安怀景点不了头便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江母感受到面前的人不再死气沉沉,像枯了许久的向日葵迎来了霏雨。

      江辞南紧赶慢赶回到医院安怀景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进去,小心翼翼抬起安怀景的手腕,细得他两指握住还有余,菩提手串绕了两圈戴上刚好。

      长命锁只能等安怀景睡醒后再戴了,直起腰尾指突然被轻轻勾住,江辞南身体一僵,“我吵醒你了?”

      安怀景微不可察摆摆头,“辞哥。”

      江辞南俯下身,应道:“我在。”

      “对不起。”

      江辞南扯了扯唇,“这话不该对我说,你该对自己说。”

      安怀景眼睛弯了弯,视线在他脸上细细描摹,江辞南意识到什么,转身不让他看,“你快点好起来,你要的馄饨我给你买来了。”

      安怀景没问什么,“好,哥你怎么瘦了?”

      江辞南拉过椅子坐在旁边,吐槽,“医院的饭不好吃,等你能吃饭了我给你出去买,这医院餐食淡的不是人吃的。”

      安怀景垂眸看着从始至终没分离过的手指,打断江辞南的絮叨,把手收进被子里,“我想睡了。”

      江辞南未出口的话哽在喉间,“好,你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你回去。”安怀景重复,“回家去。”

      江辞南与他四目相对,安怀景笑起来,声音很轻,“我想回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鹤闽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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