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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囚禁 人人都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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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怀景拖着箱子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他不知道此番何去何从,但天下之大,还怕没他一个落脚处吗?
离开潭城前,他约见了许澄意,俩人坐在咖啡厅,相顾无言,许澄意听到他要离开,握在手中的勺子掉落,褐色液体飞溅到毛衣上。
“我不同意。”许澄意一脸严肃,“你知道现在在关键时期吗?说走就走?”
“许主任,我还没出过这个城市,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他望向窗外,行色匆匆,挽臂欢笑的人们各有特色。
囹圄此地太久,早已不知外面有多么精彩。
许澄意哑然,安怀景冲他笑,那抹笑落在眼中十分刺眼,不消片刻,他问:“那你准备去哪?”
安怀景伸了个懒腰,坦言,“我不知道,但我只要没死还是会给您打电话的,如果哪天迟迟等不到电话,就说明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会准备好自己的后事的,不用您操心,您也不用为我伤心,如果不是您当时拉了我一把,我早就死了,躲在老天手下享受他指缝流落的日子也到头了。”
他面上一片轻松,“接下来的每分每秒全是在为了我自己而活。”
许澄意问:“江辞南呢?”
安怀景笑容一僵,心里某一处像是被戳破一个洞,许澄意见此了然于心:“你没跟他说吧。”
安怀景敛笑垂眸,盯着咖啡上方的拉花,思绪发散,现在江辞南已经到公司了,应该坐在办公室一脸不耐烦当牛马,或许在摸鱼想着下班后做什么菜,一如既往想回家推开门抱抱自己充电。
“你打算怎么办?”
安怀景的幻想被打破,现实如一记重锤砸向他,他思考良久,说出四个字:
“别告诉他。”
话音刚落,公司里的江辞南感觉心空荡荡的,像是无形中被人挖去一块,浑身不得劲,更加期待下班见到家里的人。
熬到下班后,他拎起车钥匙快步往外走,遇到他哥幼稚冲他做鬼脸,“我下班了!你自己在公司加班吧,拜拜~”
江辞源宠溺摇头,随他去了,毕竟自江辞南回到父母身边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他们之间也是礼貌疏离的兄友弟恭。
车开绕到潭中校对面的馄饨店,十二年过去,馄饨店已经变成了奶茶店,里面是放学后出来玩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喧喧嚷嚷闹腾得很。
江辞南发消息给安怀景告知这件事,久久没得到消息,心神不宁的感觉随时间流逝越放越大,十分钟后,他启动车子离开。
回到车库,他连火都忘了熄,匆匆上楼,推开门,他扬声,“囝囝,我回来了!”
半晌仍没得到回应,楼上也没出现那只脑袋笑着冲他说回来啦,他心中不住告诉自己,安怀景可能出去买东西了。
反复拔打他的电话,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告诉他这通电话不会有人接,焦灼间他转头貌似看到桌上有纸,走近看清是安怀景的笔迹。
一一江辞南,等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坐上了飞离潭城的飞机,不用找我,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很抱歉没实现和你在一起生活的事,我食言了,就惩罚我离开你,不要想我,骗子不值得被人记得,祝你平安遂意,长命百岁,无痛无灾。
下面的署名是某个骗子,江辞南伫立在原地,桌上的手机再一次因无人接听挂断,“吧嗒”一声落下,信纸空白处被水渍晕开,随即一声接一声,骗子两个字被打湿。
“骗子,安怀景你个骗子,说好不走的,说好在一起生活的。”他反复念叨,接受不了事实,信纸周边被攥出折痕,无声宣告这是证据。
安怀景的的确确走了,收拾衣服包包离开了他的世界,连声再见都没说。
另一边,安怀景没能如愿踏上飞往他处的飞机,在检票口被人拦截,半威胁半强迫把他带到了林嘉逸面前。
几日不见,林嘉逸颓废不少,下巴处冒出的胡子也没清理,安怀景居高临下看着他,率先开口,“你想干什么?”
林嘉逸不答反问:“你想去哪?”
安怀景神色不耐起来,“关你屁事,你抓我到底干什么?”
“我们复合。”
“不可能。”安怀景拒绝。
林嘉逸看着他,神色颠狂,“你不同意,我现在立马把江辞南抓过来,他就算当过兵咋样,我不缺人手,他是不是碰过你?我把他的四肢砍了怎么样?”
安怀景震惊,“你他妈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林嘉逸抬手抚摸过他的脸,哄小孩般的语气,“我没有开玩笑,阿怀,你知道的,我做的出来。”
安怀景身体发冷,控制不住颤栗起来,是的,林嘉逸真的做的出来这事,几年前的一场酒局,有个老总起色心摸了他一把,被林嘉逸看到的,把人灌醉,出门时把他劫走,硬生生砍掉了那只摸安怀景的手。
这件事安怀景是偶然得知的,质问对方直接承认,他也终于看到了林嘉逸骨子里的偏执与黑暗。
他不能赌,也不敢。
于是,他重新成为林嘉逸的男友,为表明诚心林嘉逸还给他看了手机通讯录一切好友,一一告知那人是谁,安怀景木然看着,如看一场闹剧。
无聊又荒谬。
林嘉逸想与他进行欢爱之事,他直接拿刀抵住脖子威胁,林嘉逸刚开始以为他就是拿腔作调,结果安怀景真的敢把刀子往肉里捅。
吓得林嘉逸急招一位家庭医生在家住下,也如安怀景所说没再动他,反正人已经在手里了,不怕得不到手。
安怀景身边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家里的佣人都不敢与他搭话,打开门,门边站着俩个高壮的保镖,严声警告他。
这个以爱为名的囚笼与牢狱无异。
他告诉过林嘉逸他命不久矣,后者却以为他在开玩笑,想要离开自己的一个由头,话里夹带警告说不要再说这种话,自己不会放他离开的。
打完巴掌也该给颗糖,他揽住安怀景的肩,柔声说:“阿怀,我们订婚,好不好?”
安怀景冷漠转过脸,“不好。”
林嘉逸神色未变,挂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安怀景身体发冷,“不好我现在就派人去抓江辞南。”
安怀景没再拒绝,林嘉逸满意,“就这样多好,我现在实现之前的承诺,绝对给你场盛大的婚礼。”
林母听到消息过来威逼利诱他离开,被安怀景骂了回去,后面不信邪,三番五次往这边跑,安怀景不搭理她,见一次便拿东西砸一次,只要手边有东西,看也不看就往外丢。
订婚当天,安怀景被换上西服,脸上被化了浓重的妆,镜中的人身单影薄,撑不起西装的笔挺感,化妆师笑着问:“订婚不开心吗?”
安怀景扯了扯唇,没吭声。
婚宴礼地盛大,宾客们喧闹恭贺,林家父母笑得勉强应和,在化妆室等待期间只有安怀景一人,门突然被推开,他以为是前来通知时间到了,抬眼从镜中看清站在门口那人。
错愕起身,“你怎么来了?”
江辞南气喘吁吁,背身关门落锁,“你个骗子,你不是说离开潭城了吗?结果又回到了林嘉逸那浑蛋手里?”他皱眉,“你到底怎么想的?!”
安怀景视线扫过他身上的黑色西装,与自己白色的西装适配,可惜另一位主角不是江辞南,他收回视线,“我离不开他。”
“意思是你对他死心塌地?离开他活不下去?!”江辞南情绪激动。
安怀景没反驳,江辞南简直被气笑出声,靠近他,脸上尽是悲戚,“囝囝,只要你说一句要走,我立马带你走。”
安怀景想起订婚礼站守的十几个保镖,心里隐隐掀起的浪花渐渐恢复平静,他抚平江辞南西装上的折痕,露出个今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辞哥,你穿这个很帅。”
和他很配。但他没说出口,江辞南穿这套衣服此番而来,俩人都心知肚明,可安怀景不愿,他见识过林嘉逸的凶残,不想让江辞南冒险。
他把江辞南往外推,“你走吧,不要留在这。”
江辞南想阻拦,触及安怀景目中的决绝,他放开了门框上的手,眼睁睁看着门在面前关上,听到安怀景门缝传出那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江辞南从未觉得心会如撕裂般疼痛,失魂落魄走在路上,最后仍不死心,跑回去,刚到宴会厅门口,来不住喘气,抬头看到安怀景手里拿着戒指给林嘉逸套上,窒息感涌上喉咙,他想喊些什么阻止,却发现什么也喊不出口。
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安怀景于他而言就像鸟失去了翅膀,失去了拥抱天空的资格。
安怀景站在记忆尽头,明眸皓齿,眼睛弯成圆牙,貌似什么也没变,白云苍狗,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自始至终变的只有他一人。
忘掉一个人有多难,取决于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不巧,安怀景在江辞南心中就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如罂粟让他成瘾,人生来隐藏的劣根性显露,促使心魔越滚越大,剔除它要耗费半条命。
他无可救药,却也无可奈何。
安怀景发现自己的药好像不起效了,可能是出现了抗药性,现在整夜整夜睡不着,剧烈且持续的骨痛让他苦不堪言,大把大把的药往下咽也没压住一丝痛苦。
痛到想死,他滚下床,砸在地上,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那点凉意令他感到丝丝舒缓,他开始不自觉拿头磕向地板,额头被砸得鲜血淋漓却恍若未觉。
最后是路过的女佣听到动静撞入拦下,家庭医生及时赶到为他额头涂药缠上纱布,他坐在床上,双目空洞,任谁和他说话都没反应,失了灵魂的呆子般。
林嘉逸亲力亲为照顾他半个月后终于忍受不了,医生劝告他带安怀景去看看心理医生,他仍执着没同意,还认为这是医生联合安怀景演的一场戏,辞退了他。
安怀景觉得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病痛折磨得要死,死又死不成,瓶子的药见底倒在地上,他手里抓着剩于的药不住往嘴里塞,直到塞不下为止,便开始机械麻木地咀嚼,硬生生往下咽。
蓦地,他捂住嘴吐了起来,指缝流下鲜血,门猛地被踢开,安怀景模糊间似乎看到了江辞南的身影,他笑起来,嘴唇翕动,“我食言了,他不会再见我的。”
所以这是临死前的幻觉罢了,不过也够了,他心满意足闭上眼。
江辞南抱起轻飘飘的安怀景,不敢相信这个瘦成骨头架子的是安怀景,他撞开林嘉逸,眼神狠戾,道:“安怀景要是有事,我绝对杀了你!”
江辞南把人带往最近的医院,得到了病例,上面的胃癌晚期打碎了他最后抱着的希望,半个月前,他借酒消愁接到许澄意的电话,告知了这一切,说安怀景一直没打电话,怀疑是出了事,他利用了一切关系,打听到了林嘉逸最近的住处,赶过去就看到这一幕。
他忘不掉那句“他不会再见我”,安怀景麻木的神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很想说,无论安怀景骗自己几次,他都坦然接受,但他接受不了安怀景即将要死的事实。
许澄意接到消息赶过来时看见江辞南往常挺直的脊背深深弯下,无形中像是有座大山压垮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他看过报告后发现安怀景的药被人替换成了维生素片,这才加重了病情,江辞南眼底猩红,“我知道是谁。”
时叙白拦下他,“等会,等手术结束再说,万一他醒来见不到你的人咋办。”
江辞南被压坐回位置上,抱着头呜咽哭出声,许澄意抱住他,轻拍他的背,“会好的,小安不会有事的。”
手术进行到后半夜,江辞南把时叙白和许澄意劝回家休息,独自一人坐在手术室外。
时叙白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着他问:“留他一人真的没事吗?”
许澄意把他拉到身边,“给他点空间,总要面对的,安怀景离开也是不想他接受生死离别,如今这种局面,江辞南只能接受。”
人人都要过去生死这道坎,有的人迈得过,有的人迈不过,而安怀景希望江辞南是前者。
绝不接受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