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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梦醒 ...

  •   死亡如飞鸟,跃过沟壑,飞过山峰,痛苦转瞬即逝,随风散去,眼前的场景离奇变幻,如打翻调色盘五彩斑斓混合割裂。

      江辞南刚睁眼入目便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消毒水味刺鼻却又挥之不去,父母和哥哥站在病床边,见他醒来,又惊又喜找来医生。

      他撑起身,头痛欲裂,感觉有段记忆从他脑中剥离,雾一般朦胧,伸手去摸却瞧不见什么东西,“我怎么在这里?”

      母亲泣不成声,“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你……”

      江辞南一头雾水,打断他,“想不开?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哥哥犹豫开口,“你不记得了?”

      “记得谁?”

      像是忌惮什么,他们都吱吱唔唔起来,江辞南看向父亲,“爸,我忘了什么?”

      江父看不下去儿子这样,认为他有知道的权利,“安怀景。”

      听到这个名字江辞南心脏下意识抽疼起来,刚才那个梦里似乎有这个人,但长相,声音,有关他的一切都消失了,他迫切想知道这个人。

      医生说这是大脑产生保护机制,把最令病人痛苦,难以接受的事藏进记忆深处,有概率想起来,也可能一辈子想不起来。

      江家人听到反倒无措起来,害怕儿子想起来重回之前行尸走肉的状态,又担心他想不起安怀景,往后再记起后悔莫及。

      江辞南出院后拒绝了同父母回家,而是回到自己的房子,推开那扇门,里面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有些不符合他的东西也融入其中,那是另一个叫安怀景的男人留下的。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望向窗外,看到楼下种了片向日葵朝阳生长,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同时,上方传来清脆的碰撞声,抬眼发现窗沿挂了三个风铃,原是透明玻璃,上面各自被人画了小鱼和海浪,向日葵,二哈。

      站起身环视这间房子,桌上倒扣的小王子和答案之书,沙发上摆放的哈士奇玩偶,架子上放着的可爱手办,处处都有那个人的气息。

      他翻过那本答案之书,大开的那页写着一行字:

      如你所愿。

      他愣住,“江辞南,你相信这个吗?”他看到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唤他的名,手中拿的正是答案之书。

      “不信。”他回复,话音刚落,转眼间那人消失不变,一阵凉风拂过,书页翻转,上面的字变成了庄公梦蝶,大梦一场。

      江辞南盯着看了数秒,翻回了如你所愿那页,倒扣恢复原样,他下意识不想破坏有关安怀景的一切痕迹,身体疲倦不堪,上楼要回房,路过书房时,他蓦地停下,房门没关紧,门缝里传出暖黄色的光。

      推门而入,里面的台灯没关,他抬步迈进,坐在桌前,桌面摆着一罐纸折成的星星,旁边是一个相框,照片的背景是游乐场,他被另一个男人揽住肩膀,笑看镜头,那是安怀景,他肯定。

      男人长得清秀,讲不上帅,但格外耐看,笑起来眉眼弯弯,我很喜欢他,江辞南再次笃定,但他脑中清晰的只有长相,与安怀景经历的一切仍没记起。

      视线挪到处于待机状态的电脑,他开机握住鼠标,肌肉记忆带领他点开一个私密文件,输入密码时脑中突然浮出一串数字,对了对发现与记忆中所有日子都对不上。

      输入,映入眼帘是密密麻麻的照片,主角公全是安怀景,最早的一张是十五年前,内容是操场上模糊不清的背影,依稀可辩是安怀景。

      江辞南一张张翻看着,图片越滑越快,他逐渐焦躁起来,胳膊时一用力不小心碰翻水杯,没喝完的水倾倒一股脑渗入缝隙,手忙脚忙拿纸巾去擦,打开抽屉发现深处藏着本日记本,水珠滴滴嗒嗒落在木格上,沉闷声像下雨天豆大的水滴灰砸玻璃窗。

      “嗒嗒嗒”

      “江辞南,雨好像砸在我骨头上了。”是安怀暴的声音,他听到自己回答:“没有,雨在砸窗户。”

      “那为什么我这么疼呢?”喋喋不休地在耳边循环。

      "够了!"他猛地把玻璃杯扫离桌面,玻璃碎片四溅划伤他的脚躁,他恍若未觉,世界突然静起来,低头拿出那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便是:

      “希望安怀景长命百多,安康无虞。”

      手指擦过那行字,纸上出现墨痕,下意识去擦,结果越擦宇越摸糊,脑中暴戾地出现一道声音,“撕了他,撕了你就自由了。”

      自由,对他而言唾手可得又遥不可及,自由是无牵无挂,洒脱一人,处于秩序外,很久之前他认为自己是自由的,想到死不过也是一抔黄土的事,直到他遇到了安怀景,他认为自由是约束内爱人给予的一方天地。

      母亲问他要不要去看一下安怀景,他问去哪里看,母亲沉默须臾,答:墓地。

      他终是没去,径直回了家,走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安怀景,如老旧记录片播放,模糊不清一举一动却依然能掀起心中涟漪。

      依次往后看亲笔写的日记,相遇,初识,志同道合成为兄弟,暗恋,决定离开,中间空了十年,重逢后又续上,最后一页是四天前写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意识不清时写的:

      一一他说死后头七过后忘记他,我答应了,但第二天我就反悔了,我不得好死。

      后面又写了一句,字扭成一团,他努力辩认,是我要好好活下去,看完后江辞南望向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神。

      那句好好活下去不用想就是安怀景说的,江辞南蓦地有点恨他,一句活下去拘住了他的灵魂,定义了他的一辈子,真自私。

      他以为今夜会睡不着,没想到头一沾枕头便困了起来,他做了个梦,依旧有关于安怀景的,内容在他脑子清醒便已变模糊。

      起床洗漱,换衣服时下意识拿多了一套,放在床尾,自然道:“该换衣服了。”

      房间一片死寂,他垂眸静静瞧着这套衣服,有一套蓝白色的休闲装,上衣印有只笑得傻气的哈士奇。

      习惯是个坏行为,他心道,收起那套衣服挂回衣柜,合上柜门前他顿住,再次打开,把安怀景的所有衣服折好收进行李箱放到了杂物间。

      他花了一上午收拾有关于安怀景的所有东西,笔记本和电脑一同锁在了抽屉,钥匙也被放进了杂物间和安怀景的东西放在一块。

      最后,那个杂物间钥匙被他丢出了窗外,搬离了这座房子,母亲得知缄默许久,道:“这样也好。”

      安怀景死后第六天,江辞南应邀去了高中同学会,许泽逾也在,见到他脸上闪过惊讶,但也仅仅如此,班长见他来,招呼他坐到旁边。

      江辞南高中人缘也好,很快融入玩成一团,听他们聊往事,一说到高中的事不由自主提到安怀景,而安怀景和江辞南关系最要好。

      班长:“哎,辞南知道安怀景最近在忙什么吗?找他也不回消息。”

      江辞南递到嘴边的酒杯一停,随即喝尽里面的酒,神色无异,“在忙着备战成人高考。”

      “哦哦,成人高考啊,那年他没高考就休学了,依他的成绩985是可以的,可惜了。”有人惋惜。

      “那一年对他来说真的是灾厄接踵而来,先后没了爸妈,高考又错过了,换我早就自杀了。”有人感慨。

      江辞南静静听着,酒一口没少喝,醉趴在包厢,记忆断片,手机还没电了,听班长说许泽逾自告奋勇主动送他回去,本想道谢一番,没联系方式,辗转多人才成功要到。

      验证通过后他谢谢还没打出来,对方发过来一行字,昨晚你一直在拨打安怀景的电话,江辞南怔了怔,退出界面点开电话,一顺溜全是红色未拨通电话,足足打了五十九个,手指往下滑到了底部,往右滑一个个往上删除。

      完成后,他回到微信跟许泽逾道歉,对方简短回了个“嗯”。

      安怀景死后第七天,他删除了安怀景的电话,微信一切联系方式,把他的存在从世界抹除。

      新房子很大,除了家具以外空空荡荡,打开冰箱,里面什么也没有,点了份外面,是份饺子,吃完后他找了部最近热门的电影,倒在客厅沙发上看。

      这部电影是末日时代的故事,男女主相遇一同存活,最后带领人类熬过丧尸,制成了抗体,迎来了新生。

      很老套的剧情,对吧?于是电视继续播放下一部,是泰坦尼克号,里面的剧情江辞南倒背如流,他闭上眼,听着传出的声音,脑子自主播放画面。

      3小时47分,播放完毕后江辞南也陷入了沉睡,他再一次梦到了安怀景,记忆最深的仍是那句,“江辞南,你要好好活下去。”

      睁开眼,他眼底一片猩红,玻璃窗户闪过一道闪电,映在他脸上,面无血色,他打电话给江母,开口便问安怀景的墓在何处,此时十一点多,江母迷迷瞪瞪接通,闻言脑子一激灵,道出了地址,慢半拍问干什么,对面直接断了电话。

      江辞南想到那句话,凝视黑暗中某处虚空,下颔紧绷,“让我忘了你没可能。”

      不得好死就不得好死,反正他死都要和安怀景同棺同穴同墓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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