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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隧道(二十一) surp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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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司目瞪口呆。
门开了一条缝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看着靠在门旁的谭又青,他甚至起了点哀悼的心思。
……然后就看见谭又青举起了右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此刻正握着一把沉重的羊角锤。下一秒,锤子撕裂空气,带着与那具躯体极不相称的力量,重重砸向门外那只扭曲蠕动的怪物。
“砰——”
令人牙酸的闷响炸开。暗色液体溅上墙壁,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嚎。
宋司忍不住心惊。
谭又青总给人一种纤长、易碎的印象。但他的行动从来就昭示着他不是这种人。
他喘着气,额发被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握着锤柄的手指节泛白。可他的眼神沉静而凶狠的,甚至是……专注的。仿佛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
谭又青体内埋着某种东西。某种暴烈的、顽固的、拒绝屈服的东西。它平时沉睡在那副易碎的躯壳深处,藏在过高的灵视带来的敏感与痛苦之下。可每当被逼到绝境,那东西就会醒来,驱动着他,以近乎野蛮的方式,一次次挣扎着向上攀爬。
“砰——!”
又一声钝响炸开,木屑与碎骨齐飞。
是李容情。他不知何时从庄月那堆沾满锈迹的凶器里,拖出了一柄沉重的铁斧。此刻他正双手死死攥着木柄,指节绷得发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缝外那张扭曲的脸劈去。
刀刃卡进了某种坚韧的东西里,他闷哼一声,向后拖拽。
看着眼前这荒诞而惨烈的一幕,宋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一个战五渣,一个半吊子,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你们两个——”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步上前,左右手同时伸出,不由分说地将两人猛地往后一扯,“给我滚远点!”
宋司手腕一翻,一柄不过小臂长短的匕首悄然滑入掌心。刀身狭长,弧度流畅,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与他此刻的眼神如出一辙。
“力量值加起来能破百吗?啊?”他挡在两人与房门之间,背脊绷成一道紧促的线,声音压得低而急促,“我他妈还没动手呢?你们砍上了?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虽然我没怎么砍过boss,”宋司咧了下嘴,缓缓道,“但是都说了……宋哥带你通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
林文生几乎是被扯着跑的。
宋司不亏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攻击力极高,对着庄月一顿输出宛如猛虎下山,跟谭又青拿着锤子敲不是一个级别的。混乱中,谭又青把锤子塞到兜里,三下五除二拽着李容情和林文生转身就跑,一路跑出了保洁室,往避难所方向跑。
管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狭窄,谭又青几乎是疯了似地手脚并用着攀爬。左手失去行动力真的是个大问题,原本已经停止渗血的伤口大片大片的淌下血液,有几滴甚至滴到了眼镜上。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幸好路程不长,过了几分钟就重见天日,谭又青气喘吁吁的探出头,回到了避难所之中。
面前的一切却让他惊悚不已。
原本的“地狱绘图”已经消失不见,取代的是……那尊弥勒佛。
谭又青对弥勒佛的印象不深,唯一有印象的是班里有一名女同学带着弥勒佛的玉牌,袒胸露乳大腹便便,脸上笑口常开,看着挺憨态可掬的。
但出现在眼前的弥勒佛是如此的诡异和恐怖。巨大的双耳垂肩,笑容诡异,嘴唇鲜红开裂,往常只在玉上或者画中的人出现在现实显得格外失真,那张嘴咧到本该是发髻的位置。
谭又青冷静地闭上了眼,随后又睁开,绝望的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胃疼,胃酸仿佛一直往上翻涌,是一股钻心的绞痛。头脑发昏,四肢无力,甚至连尖叫也没有力气了。
管道很窄,如果他一直堵在出口,后面的李容情和林文生就出不来。谭又青费尽全力思索了两秒,觉得没有什么事会比现在更操蛋了,接受了现实。
他认命般挪动身体,想要从管道中钻出。
“……喀。”
脚下传来细微的破裂声。
谭又青低头,看见一片尖锐的金属碎片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边缘还沾着一点新鲜的血迹。疼痛后知后觉地从掌心传来,他抬手,一道不深却鲜明的伤口横在虎口处。
【生命值(99/100)】
鲜红的数字在视野左下方闪烁了一下。
谭又青动作顿住,缓缓抬头看向半空——那里悬浮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直播面板。此刻,弹幕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
【什么情况?之前受了那么多伤都没掉血,现在划破手就扣了1点???】
【操……这到底什么情况?这个副本真的好掉san,我都有点不敢看,男神老公不要死】
【楼上的我见过你,你在每个长得好看的美男直播间每次都发这一条,到底想干啥?】
【感觉主播很有潜力,这么强的新人主播不多见了。看起来胆子很小,但是其实每件事都干的很出格……】
【+1。感觉主播要是能活下来,积分榜肯定有他的位置】
【而且主播长得真的很……我不说了单手打字有点麻烦】
【主播是不是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吗哈哈,现在才是在真实的世界】
【(置顶)系统公告:观众[祝英台]打赏积分积分嘉年华x1】
【[已有2211人为您送上积分烟花,18人为您打赏积分穿云箭,1人为您打赏积分嘉年华,共获得积分x5082]】
巨大的虚拟礼物特效瞬间霸占整个画面,金光裹着跑车轰然驶过,随之而来的是打赏附言:
【祝英台:玩过寂静岭吗?】
寂静岭?
谭又青呼吸一滞。
作为把高中前三年浑浑噩噩混过去的复读生,电脑游戏是他为数不多熟悉的领域。寂静岭——哪怕他对恐怖游戏向来敬而远之避退三舍,那个名字也如雷贯耳。迷雾、警报、锈迹斑斑的表里世界切换……
等等。
为什么要现在提寂静岭?
这个副本和那款游戏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只有——
表里世界。
念头闪过的刹那,谭又青猛然抬头,正对上那尊弥勒佛的脸。
原本弯如新月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睁开一条细缝。
缝隙里没有瞳孔,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暗,像能把光都吸进去的井。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瞬间,谭又青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那佛原本笑弯了的眼睛仿佛有意识一般睁开一条缝,谭又青甚至能感受到视线在身上巡逻。谭又青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撞击的声音,也能听见身后管道中传来李容情压抑的喘息,和林文生压低的催促:“又青?怎么不动?”
可他动不了。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吸走了他周身所有的温度和力气。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小的、蠕动的黑影,像水渍又像虫群,正沿着空气的裂缝缓缓蔓延。
是幻觉吗?还是这尊“佛”带来的污染?
弹幕又炸了:
【眼睛睁开了!我就知道!这副本的BOSS战是不是要来了?!】
【这个副本真的好刺激……我感觉一直在干架,主播过得真的是太惨了呀!爽飞】
【主播快动啊!你血条还在掉!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等等,你们看地上——】
谭又青顺着某条弹幕的提示,用余光瞥向地面。
原本粗糙的水泥地,不知何时泛起了湿漉漉的暗红色,那颜色正以弥勒佛的底座为中心,像潮水般向外扩散。金属碎片旁,他滴落的那滴血,竟像落入水中的墨点,丝丝缕缕地融化开来。
不,不是融化。
像是被“吸收”了。
“谭又青!”林文生的声音终于从管道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惊慌,“外面到底——”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钻出来了。
林文生半个身子还卡在管道口,脸上的焦急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冻结成一片死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剧烈收缩。
继续待在管道里也不是个办法。谭又青探出的半个身子缩了回去,认真着思考了一会要不要从管道内爬回保洁室,和庄月来一场3v1。
李容情沉默一会,冷静地说:“我们去了也是给庄月送菜,说不定等宋司死了我们还可以给他当俩兵马俑。”
谭又青尴尬一笑。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手脚并用地从管道口钻了出去。双脚落地的触感有些怪异,地面并非坚硬的混凝土,反而带着一种微弱的弹性与湿润感。李容情就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帮了一把。两人合力,将几乎瘫软的林文生从那冰冷的管道中拽了出来。
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到来。
幸好,避难所的巨大肉佛虽然看着及其掉san,但似乎只是一个摆件,又或者,他们并没有触及被佛像攻击的条件。
眼前的场景是及其震撼的。
一条幽深的通道内,应急光源吝啬地泼洒下昏红微光,勾勒出它庞大而混乱,充满亵渎感的轮廓。它由难以计数的血肉与筋膜纠缠堆垒而成,通道本身也宛如某种巨型生物的肠道,内壁泛着类似生物组织的光泽,而其中,树立着一尊邪恶的血肉佛像,形状诡异可怖,仿佛置身梦中。
它就在那里。沉默。巨大。仅仅存在本身,就足以碾碎常人的理智。
但它没有任何动作。或许它真的只是一个庞大、可怖的“摆件”;或许,他们这三个意外闯入的蝼蚁,还不足以触发它那未知的、恐怖的“注意”。
谭又青又看了眼,还是脊背发凉,但是被他硬生生制止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容情。他也正看着那尊肉佛,侧脸在红光中显得平静得异常,唯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寻常的紧绷。
“现在,”林文生声音微弱,整个人近乎麻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谭又青对李容情勾勾手指。
李容情从兜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谭又青伸手接过,同时对林文生说道:“你不是说避难所里面有个小的保险箱吗?我们试试那这个去开。”
林文生环视了四周,发现避难所的布局没变,只是从众多焦尸变为了一尊佛像,这种感觉令人熟悉又陌生,让人汗毛倒竖。
就像……身边的人仿佛变了一张面孔一样。
他点点头,掩盖住自己的不适,道:“我不是很记得路……可能要找久一点。”
*
宋司捂住肚子上的伤,从嘴角中溢出一声嗤笑,随即断断续续的猛烈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前仰后合,笑得浑身发颤,哪怕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拉扯着腹部的剧痛,哪怕血腥味已经涌满了口腔。
面前的庄月已经被切成了一块一块。
宋司是个肢解行家,小时候父母杀猪杀鸡,他从来没有害怕过,反而总是第一时间冲上去打下手。对于他来说,人也是类似的,在进入模拟死亡后,有时会需要他又发挥肢解这一技能。他从不害怕那些温热的、逐渐失去生机的□□,反而在那种有条不紊的分割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四肢,躯干……他手法娴熟。对于庄月来说,也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庄月和人手感差的有些大,长得挺丑,切起来更麻烦,身上好几个肉瘤大疙瘩,肌肤全是密密麻麻的肉褶,同时还有几处地方还被严重烧灼过,焦黑碳化的部分与鲜红、青紫的肌体组织丑陋地黏连在一起,刀刃切下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混合着脆裂与粘腻的声响,实在影响他发挥。
虽然他的特殊道具匕首确实削铁如泥,但是用这玩意切割有点像拿砂纸擦屁股,不是说不行,只是实在难以下手。幸好浴室里还有庄月本人留下的分尸套组,从锯子到剔骨刀一应俱全,大大方便了他。
做完这一切,不知已过去多少个小时。腹部那道伤口很长,血已浸透衣襟,疼痛如影随形。他无力支撑,只能跪坐在墙角,背靠冰冷的瓷砖,享受这短暂而来之不易的宁静。
黑暗笼罩下来,寂静无声。
又不知过去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直到浴室的门被“咔哒”一声推开。
宋司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眼皮微微一掀,看向来人。
……是阿曼。
庄晓曼站在那里。
她拧着眉,目光扫过地上血肉狼藉的肢块,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看到的不是母亲的残躯,而只是路边一只被踩死的蚂蚁,连多余的反应都显得浪费。
宋司以为她至少会尖叫,会崩溃,可她却只是这样静默地看着。他不由得有些愣神,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几分。
“没用的。”庄晓曼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只是机械地重复,“没有用……都没有用。”
宋司靠在角落,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他故意让呼吸显得虚弱,哑声开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庄晓曼终于将视线从那些尸块上移开,落在他苍白汗湿的脸上。她往前走了一步,踏过黏腻的血泊,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我来看她最后一眼。”她说着,嘴角却弯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也来看你最后一眼。”
宋司心头一凛,握刀的手指微微用力。他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仇恨、恐惧或疯狂,可那里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比地上的血更冷。
“她杀不死,你也一样。”庄晓曼继续说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每次死了,都会回来……在固定的时间,以固定的方式。这个空间……是个循环。”
她忽然伸出手,冰凉的食指轻轻钩起宋司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她的瞳孔深处映着他狼狈的影子,嘴角那抹弧度渐渐加深,形成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带着宋司熟悉的戏谑。
“开心吗?这是特别的Surprise哦。”
宋司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庄晓曼已经收回手,站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块,又看了看他,眼神里竟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