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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人归 VIP 病 ...

  •   VIP 病房内,气氛剑拔弩张。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将病床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中年男人正指着护士的鼻子训斥:“我们江总是什么身份?你们医院就派个实习生来处理?要是留了疤,你们赔得起吗?”
      护士被骂得眼圈发红,却不敢还嘴。
      病床上的男人半倚着床头,脸色苍白,额角缠着一圈纱布,渗出的血迹将白色的纱布染成了暗红。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对周遭的吵闹置若罔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直到陆时鸣推门而入,那敲击屏幕的手指才骤然停下。
      江彻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八年未见,陆时鸣变了很多。
      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与桀骜,他瘦了些,眉眼轮廓愈发清晰凌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身上的白大褂一尘不染,衬得他肩背挺直,像一株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冷松。
      只有那眼神,在看向他的瞬间,还是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 冷淡,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陆医生!” 小护士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这位是江彻先生,额角裂伤,需要清创缝合。”
      陆时鸣微微颔首,没看江彻,径直走到洗手台前。他打开水龙头,用洗手液仔细地搓洗着双手,指缝、手腕,每一处都洗得极其认真,仿佛面前不是一个伤口,而是某种需要彻底隔绝的病毒。
      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病房内短暂的沉默。
      江彻靠在床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陆时鸣的手指很好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八年前,这双手曾无数次穿过他的发梢,也曾在那个暴雨的夜晚,用力地将他推开。
      “陆时鸣。”
      江彻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惯有的低沉磁性。他刻意省略了那个敬称,直呼其名,像是在宣示某种不容置疑的主权。
      陆时鸣的洗手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他关了水龙头,用一次性毛巾擦干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起了标准的职业微笑。
      “江先生,你好。我是陆时鸣,负责你的伤口处理。”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远,仿佛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医生与病人,“请配合一下,我需要检查你的伤口。”
      他走到病床前,摘下眼镜,随手放在一旁的托盘上。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桃花眼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魅惑,却又因为眼底的冰冷而显得格外矛盾。
      陆时鸣微微俯身,靠近江彻。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冷杉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陆时鸣的脖颈上。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八年前,他曾无数次亲吻过那里。
      “伤口有点深,需要缝五到六针。” 陆时鸣的声音很平静,手指轻轻拂过江彻额角的伤口边缘,动作精准而专业,“会打麻药,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江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
      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让陆时鸣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瞬间凝固。
      为首的保镖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没事。” 江彻抬手,示意保镖退下。他重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锁住陆时鸣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陆医生的手,还是这么凉。”
      陆时鸣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拿起一旁的碘伏棉签,蘸了药水,直接往伤口上擦。
      “嘶 ——” 江彻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江先生,消毒会有点刺激。” 陆时鸣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不配合,我只能请保安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江彻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碘伏的刺痛感渐渐蔓延开来,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八年不见,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陆时鸣正在拆缝合针的包装,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与江彻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八年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津港的雪下得很大。破旧的排练室里,暖气坏了,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冰花。他抱着吉他,坐在角落里,看着江彻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陆时鸣!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江彻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嘶吼,“你以为你走了,就能摆脱这一切吗?!”
      他没有回头。
      他拎着吉他,推开房门,任由漫天飞雪将自己淹没。身后的嘶吼声、打斗声,渐渐被风雪吞噬。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江先生。” 陆时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只是你的医生。我们之间,只谈病情,不谈过往。”
      说完,他不再看江彻,低头专注地进行缝合。他的动作很稳,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江彻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看着陆时鸣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八年。
      两千九百二十天。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这个人从生命里剔除干净,以为那些年少轻狂的爱恋与伤痛,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
      可直到此刻,当陆时鸣再次站在他面前,用这种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话时,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还在。
      那些爱,那些恨,那些未曾说出口的道歉与挽留,都像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在重逢的这一刻,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陆时鸣,” 江彻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右肩,还疼吗?”
      陆时鸣的缝合动作猛地一顿,针尖差点刺破手指。
      他抬起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看着江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托你的福,早就不疼了。倒是江总,年纪轻轻,就学会了用头撞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江彻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当年用吉他砸他的事。
      他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时鸣,一字一句地说:“当年的事,我欠你一个道歉。”
      “不必了。” 陆时鸣迅速低下头,继续缝合,声音冷得像冰,“江总日理万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伤口吧。缝合完了,我会开一些消炎药,记得按时吃。”
      他加快了速度,最后一针落下,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 陆时鸣站起身,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伤口七天拆线,期间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护士。”
      他拿起眼镜戴上,转身就走。
      “陆时鸣!” 江彻在他身后喊道。
      陆时鸣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这个周六,” 江彻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高中同学聚会,在老地方,你会来吗?”
      空气沉默了几秒。
      陆时鸣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不会。”
      冰冷的两个字,随着关门声,轻轻飘进病房。
      江彻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他抬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口,那里传来一阵钝钝的疼。
      但他知道,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八年的等待,换来的,不过是一句 “不会”。
      可他怎么会甘心。
      他江彻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陆时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霁川急诊中心的陆时鸣医生。”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霸道,“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包括他最近的身体状况,还有…… 他为什么会回津港。”
      挂了电话,江彻看向窗外。
      津港的雪,又开始下了。
      飘飘扬扬的雪花,像极了八年前那个夜晚。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陆时鸣,从他的生命里,再次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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