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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魔窟里的哭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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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子时三刻。
苏琉璃又站在了万魔窟的裂缝前。
这一次,是她自己要来的。
白日里那块“虚花悟”木牌,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不知道是谁放的,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答案在万魔窟里。
在那口棺材里。
或者说,在棺材下面。
白日她吞噬初圣神魂碎片时,隐约感觉到,棺材下方还有东西。某种更深、更暗、更古老的东西,被初圣的神魂镇压着。
而现在,初圣的神魂被她吞了,那东西……是不是该醒了?
苏琉璃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裂缝。
黑暗再次吞没她。
但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她没有开启系统的“怨灵吞噬”模式。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听着耳边那万千怨灵的呜咽。
哭声。
到处都是哭声。
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撕心裂肺的嚎哭,有压抑绝望的啜泣,有麻木空洞的呻吟。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洞窟。
苏琉璃顺着哭声往里走。
这一次,怨灵没有扑上来。
它们只是缩在洞穴里,用那双空洞的绿色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是对她的恐惧,是对她体内某种东西的恐惧。
圣魔的气息。
虽然她刻意压制,但吞噬初圣神魂后,那股光暗共存的气息,已经融入了她的骨血。对这些怨灵来说,这气息比死亡更可怕。
苏琉璃走到洞窟中央,在那口棺材前停下。
棺材还是那口棺材,漆黑,光滑,被八条铁链锁着。但棺材盖已经合上了,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棺材表面。
触手冰凉,像死人的皮肤。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怨灵的哭声,而是从棺材深处传来的、更轻更细的哭声。
是个女人的哭声。
声音很年轻,很轻,像风穿过竹林,又像雨打在芭蕉叶上。可这哭声里蕴含的悲伤,却浓得化不开,像陈年的血,渗进了骨子里。
苏琉璃闭上眼睛,将掌心贴在棺材上。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启动‘通感’模式,连接棺材下方。”
【指令接收】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源,强行连接有63.8%的概率导致宿主神魂受损】
【是否继续?】
“继续。”
【指令确认】
【开始连接……】
刹那间,苏琉璃的识海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开,而是被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强行冲了进来。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神魂。
她看见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光点在闪烁,那是星辰,是文明,是生命。可那些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被某种更深邃的黑暗吞噬。
她看见一个白衣女人站在虚空中。
女人背对着她,长发如瀑,身姿窈窕。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虚空中写着什么。每写一个字,就有一颗星辰熄灭,就有一个文明消亡。
她在写“死”字。
写这个世界的“死”。
然后女人回过头。
苏琉璃看见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美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她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井,井底倒映着无数破碎的世界。
她看着苏琉璃,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苏琉璃神魂剧震,差点当场崩溃。
“你来了,”女人开口,声音就是棺材里那个哭声,“我的……容器。”
苏琉璃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别怕,”女人朝她伸出手,“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太孤独了。”
她的手穿过虚空,穿过棺材,穿过苏琉璃的识海,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触感冰凉,像万年寒冰。
“这口棺材,困了我三千年,”女人轻声说,“初圣那老东西,用他的神魂镇压我,想让我永世不得超生。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苏琉璃的眉心。
“——他没想到,三千年后,会有一个极阴之体的先天道胎,来到这里,吞了他的神魂,解开了封印的第一层。”
苏琉璃终于能说话了。
“你……你是谁?”
“我是谁?”女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苏琉璃想起初圣,想起棺材里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我是‘夜无疆’。”
夜无疆。
系统的名字。
也是……这个女人名字?
“系统……是你?”苏琉璃脱口而出。
“系统?”女人笑了,“那是什么?哦……你是说,你脑子里那个小东西?”
她伸手,在虚空中一点。
苏琉璃的识海深处,那颗漆黑的珠子——系统核心——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恐惧的波动。
“不过是个窃取我力量的赝品,”女人淡淡道,“当年初圣镇压我时,我的一缕神魂逃了出去,附在一块天外陨铁上,流落到你们的世界。后来被人炼成了那东西,叫什么……‘夜无疆系统’?”
她收回手,看着苏琉璃。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你是极阴之体,先天道胎,是承载我力量的最佳容器。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切——力量,权势,永生。”
苏琉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代价是什么?”
“代价?”女人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代价就是你得把我从这口棺材里放出来。然后……把你的身体,借我用用。”
又是夺舍。
和初圣一样。
苏琉璃在心里冷笑。
这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是不是都觉得,别人的身体就像衣服,想穿就穿,想脱就脱?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女人脸上的笑容淡了。
“拒绝?”她歪了歪头,“你拒绝得了吗?你体内有我的力量——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但那也是我的力量。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引爆它,让你神魂俱灭。”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或者,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你知道‘夜无疆’的真正含义吗?不是吞噬负面情绪那么简单。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永无止境的痛苦’。我可以让你经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一遍,两遍,千遍万遍,直到你崩溃,直到你求我把你的身体拿走。”
苏琉璃看着她。
看着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的无数破碎世界。
然后她笑了。
“前辈,”她轻声说,“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女人一愣。
“我三年前穿越到这里,成了一具被扔在乱葬岗的、病得快死的身体。我没有修为,没有背景,甚至没有记忆。我只能装病,装弱,装卑微,靠修剪花木苟活。”
苏琉璃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每天都要忍受白眼、欺辱、甚至毒打。我吃过馊饭,喝过脏水,睡过漏雨的破屋。我被下过毒,被陷害过,被逼着进过万魔窟。”
她抬起头,看着女人。
“可我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别人怜悯,是因为我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我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做常人所不能做。”
她往前一步,尽管这只是神魂状态,可她的气势,却让女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所以前辈,你想用痛苦威胁我?”苏琉璃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淡,“那你试试。看看是你的‘夜无疆’厉害,还是我的‘忍功’厉害。”
女人死死盯着她,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兴奋。
“有趣,”她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妖异得令人毛骨悚然,“太有趣了。苏琉璃,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她忽然伸手,点在苏琉璃眉心。
不是攻击,而是传递。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顺着她的指尖,涌入苏琉璃的识海。
功法。
古老的、残缺的、却强大到可怕的功法。
《补天术》。
真正的《补天术》,不是系统简化版的那种。而是上古时代,女娲补天时所用的无上秘法——以万物为材,以因果为线,修补天地,重塑规则。
但女人传给她的,只是残卷中的残卷。
只有第一部分:吞噬篇。
“这是定金,”女人收回手,声音里带着笑意,“吞噬怨灵的执念,修补自身缺陷。等你练到一定程度,我会给你第二部分——造化篇。到时候,你就能真正掌控‘夜无疆’的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吞噬。”
苏琉璃消化着脑海里的信息。
确实比系统给的版本完整得多,精妙得多。如果按照这个修炼,她的修炼速度能提升十倍,甚至百倍。
“你想要什么?”她问。
“聪明,”女人赞赏地点点头,“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说。”
“第一,在魔门站稳脚跟,掌控至少一峰势力。”
“第二,找到另外十一块‘虚花悟’木牌。每块木牌对应一个人,你要把她们都拉拢过来。”
“第三……”女人顿了顿,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血色,“杀了谢妄。”
苏琉璃瞳孔一缩。
“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初圣镇压我,他也有份。虽然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但他身上流着初圣的血,留着就是祸害。”
她看着苏琉璃,眼神深不见底。
“你能做到吗?”
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能。”
“好,”女人笑了,“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烟雾一样,慢慢消散在虚空中。
“记住,苏琉璃,我们是同类。都是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都想撕碎这个世界。”
“所以……别让我失望。”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苏琉璃的神魂回归身体。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棺材前,掌心还贴在棺材表面。刚才那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但她知道不是。
因为她的识海里,多了一篇完整的《补天术·吞噬篇》。
也多了……一个交易。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洞窟深处。
现在,该试试这《补天术》了。
她走到洞窟中央,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按照功法所述,运转体内那微薄的灵力——不,现在不能叫微薄了。吞噬初圣神魂后,她的经脉已经被拓宽了数倍,灵力也比之前浑厚了十倍不止。
只是她一直压制着,没有显露出来。
现在,她放开了压制。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决堤的洪水,冲刷着每一处窍穴。她能感觉到,身体在欢呼,在雀跃,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然后她张开嘴,开始“吞”。
不是用嘴吞,是用神魂吞。
她放开识海,让那颗漆黑的珠子——系统核心——疯狂旋转。珠子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却不是吸向她自己,而是吸向周围的怨灵。
怨灵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朝苏琉璃飞去。
它们拼命挣扎,嘶吼,可没有用。
吸力太强了。
成百上千的怨灵被扯出洞穴,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绿色的长河,涌向苏琉璃。然后在距离她三尺处,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轰然炸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开,是神魂层面的崩解。
它们的执念、怨恨、记忆、情感……所有构成它们存在的东西,都被强行剥离出来,化作最纯粹的精神能量,被苏琉璃识海里的珠子吞噬。
而它们的意识,则像泡沫一样,破碎,消散。
彻底解脱。
苏琉璃“看见”了它们的记忆。
她看见一个外门弟子,因为不小心打翻了长老的茶盏,被活活鞭打致死。他死的时候才十六岁,怀里还揣着母亲绣的平安符。
她看见一个女修,因为拒绝成为某位真传的炉鼎,被废去修为,扔进万魔窟。她在窟里爬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一群怨灵分食。
她看见一个老人,只是说了句“魔门当灭”,就被抽魂炼魄,魂魄被封在油灯里,烧了整整十年。
她看见无数人,因为各种理由——或大或小,或真或假——死在这里,魂魄不得超生,永世受苦。
他们的怨恨,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绝望……
现在,都成了她的养分。
苏琉璃面无表情地吞着。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她像一尊无情的魔神,坐在尸山血海中,吞噬着众生的苦难。
她的修为在疯狂上涨。
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筑基!
没有任何瓶颈,没有任何阻碍,水到渠成地,她突破了筑基期。
而且还在涨。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直到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只有一线之隔,她才强行停了下来。
不能继续了。
再继续,天劫就要来了。而以她现在的情况,渡劫必死无疑——不是渡不过,是不能渡。
一旦渡劫,气息泄露,整个魔门都会知道,她不是凡人。
那就前功尽弃了。
苏琉璃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金色,转瞬即逝。
她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这就是筑基大圆满的感觉吗?
果然和凡人天差地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增强了十倍不止。能听见百丈外一只虫子的爬行声,能看见黑暗中最细微的灰尘,能闻到空气中千万种气味——血腥,腐朽,怨念,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虚花悟”木牌。
香气是从木牌上散发出来的。
很淡,很特别,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檀香,还混杂着一丝……血的味道。
苏琉璃握着木牌,顺着香气往里走。
穿过洞窟中央,绕过那口棺材,来到洞窟最深处。
这里有一面石壁。
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有最中央,刻着一块石碑。
石碑不大,约莫一人高,通体漆黑,材质和木牌一样,都是阴沉木。
碑面上刻着十二个名字。
每个名字都用血写就,猩红刺目。
苏琉璃一个个看过去。
第一个名字,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楚。但从轮廓来看,像是“苏琉璃”三个字。
第二个名字:林幽。
第三个名字:薛宝金。
第四个名字:王熙魔。
第五个名字:贾刺。
第六个名字:史湘灵。
第七个名字:贾通灵。
第八个名字:李纨。
第九个名字:邢岫烟。
第十个名字:妙玉。
第十一个名字:惜春。
第十二个名字:……
最后一个名字,也被血糊住了。
但苏琉璃能感觉到,那名字散发出的气息——和棺材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夜无疆。
或者说……警幻仙姑?
苏琉璃想起《红楼梦》里,太虚幻境的主人,那个掌控众生命运的警幻仙姑。
在这个魔改版的红楼世界里,警幻仙姑成了“夜无疆”,成了被初圣镇压在棺材里的古老存在。
而她,苏琉璃,是名单上的第一个。
是容器。
也是……钥匙。
苏琉璃伸出手,抚过那些名字。
指尖触碰到“惜春”两个字时,木牌忽然发烫。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
“虚花悟”三个血字,此刻正微微发光,与石碑上的“惜春”二字,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原来如此。
木牌是信物。
每块木牌对应一个人,对应石碑上的一个名字。
而她手里的这块,对应的是惜春。
那么,其他十一块呢?
在谁手里?
苏琉璃盯着石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叹息。
不是怨灵的叹息,也不是棺材里那个女人的叹息。
是从石碑深处传来的,更轻更飘渺的叹息。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她说:
“姐姐,你终于来了。”
苏琉璃猛地回头,看向石碑。
石碑还是那块石碑,名字还是那些名字,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确定,刚才不是幻听。
“你是谁?”她问。
没有回答。
只有那声叹息,在洞窟里回荡,渐渐消散。
苏琉璃握紧了木牌,转身,快步走出洞窟。
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
也需要时间……布局。
走出万魔窟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星渐渐隐去。风还是冷的,但已经没了夜里的刺骨。
苏琉璃站在裂缝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咳得脸色苍白,咳得整个人都弯下腰去。她甚至逼出一口血,吐在雪地上——这次是真的咳血,不是装的。
吞噬太多怨灵执念,身体承受不住,受了内伤。
但她不在乎。
她擦掉嘴角的血渍,直起身,朝山上走去。
走到半路,她遇见了谢妄。
他就站在山路中央,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云海。玄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
苏琉璃停下脚步,垂首行礼:“师尊。”
谢妄没有回头。
“去万魔窟了?”他问,声音很平淡。
“是。”
“看到了什么?”
“怨灵,”苏琉璃轻声说,“很多怨灵。”
“还有呢?”
“……一口棺材。”
谢妄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淡,可苏琉璃却觉得,那目光像刀子,要把她从头到脚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只是棺材?”他问。
“只是棺材。”苏琉璃点头。
谢妄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苏琉璃脊背发凉。
“苏琉璃,”他说,“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琉璃不敢。”
“不敢?”谢妄往前一步,逼近她,“那你告诉我,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是怎么在万魔窟里活下来的?又是怎么……压制住体内那股力量的?”
苏琉璃瞳孔一缩。
他察觉了?
不,不可能。她压制得很好,连棺材里那个女人都没完全看透,他怎么可能……
“师尊在说什么?琉璃听不懂。”她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谢妄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手指很凉,像冰。
“你体内的‘圣魔’气息,虽然很淡,但我能感觉到。”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告诉我,你在棺材里,到底得到了什么?”
苏琉璃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疯狂和探究。
然后她笑了。
“师尊想知道?”她轻声问。
“想。”
“那师尊答应琉璃一件事,琉璃就告诉师尊。”
谢妄挑了挑眉:“什么事?”
“收琉璃为真正的弟子,”苏琉璃说,“不是名义上的,是真正的。教琉璃修炼,给琉璃资源,护琉璃周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交换,琉璃会帮师尊做任何事——杀人,夺宝,甚至……造反。”
谢妄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病恹恹的少女,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他大笑起来。
笑声很响,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好,”他笑够了,松开手,拍了拍苏琉璃的肩膀,“好一个苏琉璃。我答应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过你要记住,我的弟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我会用最残酷的方式训练你,会让你经历最痛苦的折磨。如果你撑不住,死了,那我只能把你扔进万魔窟,喂那些怨灵。”
苏琉璃跪下,叩首。
“弟子苏琉璃,拜见师尊。”
谢妄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山上走去。
“跟上。”
苏琉璃起身,跟在他身后。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个玄衣如墨,一个白衣胜雪。
一个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个是披着羊皮的狼。
在这吃人的魔门大观园里,师徒的名分,就此定下。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
苏琉璃回到小院时,天已经大亮。
她推开门,愣住了。
屋里有人。
是个小女孩。
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头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她背对着门,正坐在桌边,用一把小刀,刻着一块木牌。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口深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很冷。
苏琉璃看着她手里的木牌。
木牌已经刻好了大半,上面是三个字——
虚花悟。
和她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苏琉璃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
“你是谁?”她问。
小女孩放下小刀,拿起木牌,吹了吹上面的木屑。
“惜春。”她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琉璃,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是悲哀。
“姐姐,”她说,“我们都被困住了。”
“困在……这座大观园里。”
她把手里的木牌,推到苏琉璃面前。
“这是你的。”
“也是我的。”
“是我们的……命。”
苏琉璃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冷,很淡。
“命?”她轻声说,“我不信命。”
她拿起木牌,握在掌心。
木牌很凉,凉得像冰。
可她的掌心,很热。
热得像火。
“如果这真是命,”她看着惜春,一字一顿道,“那我就……”
“逆天改命。”
窗外,晨光正好。
照进这破败的小屋,照在两个少女身上。
一个病弱如柳,一个冷漠如冰。
可她们眼里,都燃着一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