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魔门祭苍生》会入天地春

2、风刀霜剑严相逼

　　万魔窟的入口在山脚下一处断崖。
　　断崖裂开一道三丈宽的口子，像被巨神用斧头劈出来的。崖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藤蔓叶片呈锯齿状，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风从裂缝深处涌出来，带着浓郁的腥臭味和某种低沉的呜咽，像是万千生灵在深渊里集体呻吟。
　　苏琉璃站在裂缝前。
　　风雪在这里小了些，但寒意更重。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渗透骨髓的阴寒，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从裂缝里伸出来，想要把她拖进去。
　　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旧袄子。
　　然后抬步，踏进了裂缝。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指贴在眼前都看不见。只有耳边那呜咽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耳廓在呼吸。
　　苏琉璃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某种黏腻的东西。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像是踩在腐烂的内脏上。
　　黑暗持续了约莫百步。
　　然后，前方忽然亮起一点幽绿色的光。
　　那光很微弱，在浓稠的黑暗中摇曳不定，像鬼火。但借着这点光，苏琉璃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高不见顶，深不见底。洞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蜂窝状的洞穴，每个洞穴里都闪烁着幽绿的光点。那些光点不是别的，是一双双眼睛。
　　怨灵的眼睛，成千上万，数不胜数。
　　它们挤在那些洞穴里，层层叠叠，有些已经挤得变形，却依然死死盯着闯入者。那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绿，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怨恨、疯狂和绝望。
　　苏琉璃甚至能看见它们半透明的身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腔敞开露出白骨，有的脖子上还套着绞索。它们都是死在魔门手里的人，或者魔门里犯了重罪的弟子，死后魂魄被拘禁在此，永世不得超生。
　　洞窟的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了千万年。地面上散落着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大多已经破碎，被踩进泥里。
　　而在洞窟的最深处，立着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巨大的、漆黑的棺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四周幽绿的光。棺材被八条粗大的铁链锁着，铁链另一端钉死在洞壁上，每一环都有碗口粗，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谢妄让她看的，就是这东西。
　　苏琉璃盯着那口棺材，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尖抹了抹眉心那道已经愈合的红痕。
　　“一刻钟，”她轻声自语，“师尊还真是看得起我。”
　　话音未落，离她最近的一个洞穴里，忽然探出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眼眶里爬满了蛆虫。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还我命来！”
　　刹那间，整个洞窟沸腾了。
　　成千上万的怨灵从洞穴里蜂拥而出，像一股绿色的洪流，朝着苏琉璃扑来。它们的嘶吼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咆哮，洞窟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苏琉璃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心里默念:“系统，启动‘怨灵吞噬’模式。”
　　【指令接收】
　　【夜无疆系统启动中……】
　　【检测到高浓度怨念能量……】
　　【开始吞噬】
　　苏琉璃的识海深处，那片被系统开辟出的“夜无疆”空间，忽然剧烈震荡起来。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漆黑的珠子，那是系统核心，此刻正疯狂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外界，那些扑向苏琉璃的怨灵，在距离她三尺处忽然僵住了。
　　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从它们体内抽取某种东西——那是它们存在的基础，是支撑它们在这世上苟延残喘的执念和怨恨。
　　“不！”
　　“放开我！”
　　“我不想消失！”
　　怨灵们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拼命挣扎，想要逃离。可那股吸力太强了，强到它们根本无法反抗。
　　苏琉璃依然闭着眼。
　　她能“看”到，无数灰色的气流正从那些怨灵体内涌出，顺着系统的吸力，流入她的识海，注入那颗漆黑的珠子。
　　每注入一缕，珠子就亮一分。
　　而她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原本虚弱的经脉，开始变得坚韧。原本空空如也的丹田，开始有了一丝温热的流动。就连那病恹恹的脸色，也泛起了一丝血色。
　　这是“补天术”。
　　系统自带的功法，通过吞噬怨灵的执念，来修补她这具先天不足的身体。
　　但苏琉璃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睁开眼睛，看向洞窟深处那口棺材。
　　“出来吧，”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在等我。”
　　话音落下，棺材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八条粗大的铁链猛地绷紧，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棺材盖开始缓缓滑开，露出一条缝隙。
　　缝隙里，透出一抹金光。
　　那金光很温暖，很纯粹，与洞窟里阴森的幽绿格格不入。可苏琉璃看着那金光，却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救赎的光。
　　是更深的黑暗伪装成的光。
　　棺材盖完全滑开了。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白皙修长，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成色极好，在金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后，一个人坐了起来。
　　苏琉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个女人，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唇形，一样的脸型。甚至连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女人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
　　那些鳞片很薄，很细，紧紧贴着她的皮肤，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再往下延伸到被衣物遮住的身体。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金光就是从那里来的。
　　女人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也是金色的，竖瞳，像蛇。
　　“终于……”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古老的回音，“找到你了。”
　　苏琉璃后退了一步，她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那威压太强了，强到周围的怨灵都在瑟瑟发抖，纷纷缩回洞穴，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你是谁？”苏琉璃问，声音还算平静。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诡异——明明是苏琉璃的脸，笑起来却有种妖异的美感。
　　“我是你，”她说，“或者说，你是我的容器。”
　　她从棺材里站起身，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白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那些金色鳞片在裙子的缝隙间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动作闪烁不定。
　　她走到苏琉璃面前，伸出那只覆盖着鳞片的手，轻轻抚上苏琉璃的脸颊。
　　“多完美的身体，”女人轻声赞叹，“极阴之体，先天道胎，却被人用秘法封住了所有经脉，伪装成病弱之躯。这手法……很熟悉啊。”
　　苏琉璃没有躲，她知道躲不掉。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我？”女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苏琉璃觉得毛骨悚然——太像了，连她自己照镜子时歪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我是初圣。”女人说。
　　苏琉璃的呼吸一滞。
　　初圣？魔门始祖，千年前飞升的那位？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初圣早就……”
　　“早就飞升了？”女人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是啊，我飞升了。可飞升之后呢？你以为仙界是什么好地方？”
　　她收回手，转身看着洞窟深处。
　　“那里比这里更可怕。”她轻声说，“所以我逃了，逃回下界，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我的身体在飞升时已经被仙光重塑，下界的规则容不下我。我只能……”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苏琉璃。
　　“只能把自己的神魂封印在这口‘养魂棺’里，等待一个合适的容器。”
　　苏琉璃明白了。
　　“所以你选中了我？”
　　“不是我选中你，”女人摇摇头，“是你生来就是我的容器。极阴之体，先天道胎，这是最好的载体。只是我不知道，是谁封了你的经脉，把你伪装成一个废物。”
　　她走近一步，金色竖瞳紧紧盯着苏琉璃的眼睛。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找到了你。把你的身体给我，我会替你活下去。我会杀光所有欺辱你的人，我会坐上魔门之主的位子，我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苏琉璃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前辈，”苏琉璃轻声说，“你说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苏琉璃一字一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女人愣住了，然后她看见，苏琉璃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系统，”苏琉璃在心里默念，“启动‘强制融合’模式。”
　　【指令接收】
　　【警告:目标神魂强度过高，强制融合有87.3%的概率导致宿主神魂溃散】
　　【是否继续？】
　　“继续。”
　　【指令确认】
　　【开始强制融合】
　　刹那间，苏琉璃的识海深处，那颗漆黑的珠子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开，而是释放出所有储存的能量——那是她三年来，从整个魔门吞噬来的负面情绪，是成千上万人的恐惧、怨恨、嫉妒、杀意。
　　那些能量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她的识海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她的掌心，然后狠狠灌进了面前女人的身体。
　　“你！”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身上的金色鳞片开始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那些黑色能量像无数条毒蛇，钻进她的鳞片缝隙，钻进她的经脉，钻进她的神魂深处。
　　“不可能！你一个凡人，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我不是凡人，”苏琉璃平静地说，“我是穿越者。”
　　女人听不懂这个词，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黑色能量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神魂。她想反抗，想把这具身体夺过来，可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苏琉璃的左手还按在心口，右手却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对准了女人。
　　“三年，”她轻声说，“我装了三年病，装了三年弱，装了三年卑微。我吞下了整个魔门的负面情绪，就是为了今天。”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是为了让你夺舍我。”
　　“是为了，”她五指猛地收拢，“吞了你。”
　　黑色能量彻底爆发，女人的身体开始崩解，那些金色鳞片一片片脱落，化作光点消散。她的身体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那道金色的神魂正在疯狂挣扎。
　　可没有用，黑色能量太多了，太庞大了，那是整个魔门三年的积累。女人的神魂被一点一点拖出来，拖向苏琉璃。
　　“不！放开我！我可以给你力量，我可以教你功法，我可以”
　　“我不需要，”苏琉璃打断她，“我有系统。”
　　最后一点神魂也被拖了出来，那是一团纯粹的金色光团，光团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女人的轮廓，正是初圣的模样。
　　苏琉璃张开嘴，将那团金光吞了下去，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
　　她闭上了眼睛，识海深处，那颗漆黑的珠子重新凝聚，但这一次，珠子里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那是初圣的神魂印记。
　　【融合完成】
　　【宿主获得:初圣神魂碎片1】
　　【解锁记忆片段:仙界真相、夜无疆起源、极阴之体秘密……】
　　【解锁功法:《圣魔经》残卷】
　　【警告:融合不完全，初圣意识未完全消散，存在反噬风险】
　　苏琉璃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金色。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和初圣身上的一模一样。但只出现了一瞬，就隐没下去。
　　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苏醒。那是初圣千年的修为，虽然只剩下一丝残魂，可这一丝残魂里蕴含的力量，也足以让一个凡人一步登天。
　　她没有吸收，她强行压制了那股力量，用系统把它们封印在识海深处。
　　现在还不到时候，如果现在暴露，谢妄一定会察觉，整个魔门都会察觉。
　　她还需要继续装。装病，装弱，装卑微。
　　苏琉璃抬起头，看向洞窟出口的方向。直到她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魔，一个个拉下神坛。
　　她转身，朝出口走去。
　　那些怨灵依然缩在洞穴里，瑟瑟发抖。它们能感觉到，这个刚才还任由它们吞噬的凡人，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让它们灵魂战栗的气息。
　　那是圣魔的气息，光明与黑暗共存，神圣与邪恶一体。
　　苏琉璃走出万魔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风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她站在裂缝口，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整个人都弯下腰去，咳得脸色又恢复了那种病态的苍白。
　　她甚至逼出一口血，吐在雪地上。暗红的血在白雪上洇开，触目惊心。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朝山上走去。
　　步伐很慢，很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
　　走到半山腰时，她遇到了一个人。
　　是个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温婉秀丽，眉眼间透着股书卷气。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沿着山路往下走，看见苏琉璃，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苏师妹？”
　　苏琉璃停下脚步，抬头看她。
　　“李师姐。”苏琉璃轻声唤道，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李纨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她:“师妹怎么在这儿？我听说你被师尊罚去万魔窟，正想去看看你……”
　　她的话顿住了，因为她看见了苏琉璃嘴角的血渍，和苍白得吓人的脸色。
　　“天哪，”李纨惊呼，“师妹你受伤了？快，把这丹药服下。”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颗淡青色的丹药。丹药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这是‘清心丹’，能固本培元，对疗伤有奇效。”李纨把丹药递到苏琉璃嘴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快服下，别让伤势加重。”
　　苏琉璃看着那颗丹药。
　　她在系统数据库里搜索了一下。
　　【物品:清心丹(伪)】
　　【成分:三七、当归、灵芝……及微量‘蚀心散’】
　　【效果:表面固本培元，实则侵蚀心脉，长期服用会导致修为停滞、神魂受损】
　　苏琉璃在心里冷笑。
　　蚀心散，魔门秘制毒药，无色无味，混在丹药里极难察觉。长期服用，三年内必死无疑，而且死状与心脉衰竭无异，查不出任何端倪。
　　李纨啊李纨，你还真是“贤淑”。但她脸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多谢师姐，”她轻声说，“师姐对琉璃真好。”
　　“说什么傻话，”李纨嗔怪道，“你我同门，理应互相照应。对了，万魔窟里……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还好，”苏琉璃垂下眼睫，“就是有些怨灵，不过琉璃运气好，躲过去了。”
　　“那就好，”李纨松了口气，“师尊让你看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苏琉璃点点头，“是一口棺材。”
　　“棺材？”李纨眼神一闪，“什么样的棺材？”
　　“黑色的，很大，被铁链锁着。”苏琉璃说着，又咳嗽起来，“琉璃没敢靠近，远远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李纨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最后，她笑了，拍拍苏琉璃的手:“师妹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这瓶丹药你拿着，每日服一颗，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她又拿出那瓶“清心丹”，塞进苏琉璃手里。
　　苏琉璃接过，紧紧攥在掌心，眼眶微微泛红。
　　“师姐……”
　　“快回去吧，”李纨柔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提着食盒，转身朝山下走去。
　　苏琉璃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然后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瓶丹药。
　　她打开瓶塞，倒出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
　　药香清新，没有任何异味。
　　真是好手段。
　　苏琉璃笑了笑，把丹药放回瓶里，却没有收起来，而是继续朝山上走。
　　走到一处僻静的竹林时，她停下脚步。
　　竹林里有一条小溪，溪边趴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蛇。那蛇约莫三尺长，头顶有一个鲜红的肉冠，是魔门特有的毒物“赤冠蝮”，毒性极烈，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被咬中，三息内必死。
　　苏琉璃走过去，蹲下身。她从瓶里倒出一颗“清心丹”，捏在指尖，递到那条蛇嘴边。
　　蛇警惕地昂起头，吐了吐信子，似乎在犹豫。
　　“吃吧，”苏琉璃轻声说，“是好东西。”
　　蛇似乎听懂了，张开嘴，一口吞下了丹药。
　　然后，它僵住了。
　　三息，仅仅三息。那条赤冠蝮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蛇皮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它张开嘴，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它整个身体“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苏琉璃站起身，拍了拍手。
　　“果然是好东西。”
　　她转身，继续朝山上走。
　　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住在魔门最偏僻的一处小院里，院墙破败，屋顶漏雨，连门都是歪的。院里有一口井，井边堆着些修剪花木的工具，还有几盆半死不活的花。
　　这是花木匠的住处，也是她这三年“苟”着的地方。
　　苏琉璃推门进屋，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旧衣柜。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灭。
　　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然后闭上眼睛。
　　“系统，启动‘因果线’视觉。”
　　【指令接收】
　　【开启因果视觉】
　　苏琉璃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她看见，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条细密的丝线。那些丝线有粗有细，有明有暗，连接着世间万物。有的丝线从她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远方；有的丝线从远方延伸过来，连接着她。
　　这就是因果线，万物皆有因果，有因必有果。而她现在，能看见这些因果。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线上，那条线是灰色的，从她身上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远方——那是李纨离开的方向。线很细，很淡，代表因果不深。
　　很快，那条线开始变粗，变黑。因为她在李纨身上，下了一道“心魔引”。那是系统解锁的能力之一，通过因果线，在目标神魂深处种下一颗种子。只要目标对她动杀心，种子就会发芽，化作心魔，反噬其身。
　　苏琉璃看着那条越来越黑的因果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师姐，”她轻声自语，“你可要好好活着，别那么快就动杀心啊。”
　　她收回视线，看向另一条线。
　　那是一条血红色的线，粗得像小指，从她身上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魔门深处，那是谢妄的方向。
　　这条线，是刚才在听雨轩，谢妄用剑抵住她眉心时结下的。
　　师尊与弟子。
　　猎人与猎物。
　　或者说……疯子与疯子。
　　苏琉璃盯着那条血线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线很烫，像烧红的铁。
　　她能感觉到，线的那一头，谢妄此刻正在做什么——他在修炼，在杀人，在用自己的血喂养那柄剑。
　　真是个疯子。
　　苏琉璃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光大亮。
　　魔门的晨钟敲响了，一声接一声，回荡在群山之间。各峰弟子开始活动，练功的练功，炼丹的炼丹，杀人的杀人。
　　又是寻常的一天。
　　在这吃人的魔门大观园里。
　　苏琉璃推开窗，看着远处那连绵的琼楼玉宇，看着那些锦衣华服的弟子来来往往。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三年了，”她轻声说，“我装了三年病，装了三年弱，装了三年卑微。”
　　“我吞下了整个魔门的负面情绪，吞下了初圣的神魂碎片。”
　　“现在……”
　　她顿了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该轮到你们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破败的小屋里，身姿单薄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窗外的钟声停了，苏琉璃关上窗，转身回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更多的人要见，更多的戏要演。
　　在这吃人的魔门，她必须苟下去。
　　苟到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魔，一个个拉下神坛。
　　苟到让这片肮脏的土地，开出血色的花。
　　她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又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