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合欢》女妖心圣

52、打算 相认未改从

　　“弟弟！”墨辞和夜遥同时开口，声音里都带着意外。

　　夜遥转头看向凌希，目光里带着询问。凌希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九千岁是我……是我哥哥。”他看了凌宥一眼，又补了一句，“小时候我们失散了，我那时太小，没记住哥哥的样子。方才通过名字才认了出来。”夜遥没有出声，目光在凌希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墨辞上前拱手：“恭喜九千岁兄弟相认。”凌宥微微颔首，又看向凌希：“小希，你要不要跟哥哥回去？宫里可以住，若不想进宫，宫外我也能给你安排一个院子。”凌希几乎没有犹豫：“不用。我想跟公子回将军府。”夜遥听到这句话，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弯了一下嘴角。

　　凌宥看了凌希一眼，没有勉强：“好。那你先随他们回去。什么时候想来找哥哥，随时可以来。”他说完便转身回到马车上。车帘落下，马车沿着长街缓缓驶远。

　　凌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远去，没有追上去。夜遥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府。”凌希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夜遥和凌希走在前面，墨辞牵着马跟在后面。凌希低着头，不敢看夜遥。夜遥也没有急着追问，三人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凌希突然停下脚步，站住了。夜遥也跟着停下来，侧过头看他。墨辞牵着马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凌希抬起头看着夜遥，声音低低的：“公子，对不起，我没有跟您说实话。”夜遥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安抚：“没关系，我没有怪你。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只是下次你想跟他走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凌希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

　　日光从街边的槐树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将各自脚边的青砖路面照出细碎的光斑。墨辞牵着马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走近。夜遥拍了拍凌希的肩膀：“走吧，回家吃饭。”凌希应了一声，跟上夜遥的步子。

　　之后的几日，墨辞依旧白天上朝，晚上在书房绘制假的机关密卷。凌希虽然还没有向夜遥坦诚一切，但夜遥没有催他，他知道凌希总有一日会开口。

　　他和星落服下解药后这几日一切无恙。夜遥以为薛修冥暂时压制毒性的药见效了，心里还松了一口气。直到这日午后，他正坐在窗下看书，房门忽然被推开。

　　星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几乎站不稳。“毒发了。”他声音发紧，只说了这一句便踉跄地跌坐到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星落没有再出声，但攥着桌沿的手指节泛白，整个人绷得发僵。夜遥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骨头像被人从里面一节一节撬开，反反复复，没有尽头。他快步走到柜前取出白瓷瓶，倒出一粒棕色药丸递过去。星落接过来，没有犹豫，仰头咽了下去。

　　夜遥又倒了一粒在掌心里，刚往嘴边送，又停下了动作，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把那粒棕色药丸放回瓶中。他起身回到柜前，从另一只木盒里取出一粒米黄色的新药，含进嘴里，咽了下去。星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正在等药效化开，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过了约半炷香的工夫，星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缓了一些。夜遥说：“你先回房休息，我去找师伯。”星落点了点头，站起来时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站了一瞬才迈出去。

　　今日薛修冥在宫中当值。夜遥上了马车，命车夫驾车前往皇宫。到了宫门口，正值下朝时分，墨辞一出宫门便看到了自家的马车，他走过去，夜遥也从马车上下来。墨辞见他脸色不太好，脚步微微一顿：“怎么到这里来了？”

　　夜遥压低声音，将星落毒发的事说了一遍。墨辞眉头紧锁：“那你呢？你可有什么不适？服了解药没有？”

　　“我没有吃原配方的解药。”夜遥说。墨辞正要开口，夜遥伸手按住他的手臂：“你先听我说完。我又服了一粒新配方的药，想试试是不是用量的问题。也好帮师伯找出症结。”

　　墨辞听完，没有说什么，拉住夜遥的手：“走，随我进宫找薛御医。”两人穿过宫门，沿着宫道拐过两道回廊，来到太医院。薛修冥正坐在桌前包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二人，目光在夜遥脸上停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药包：“出什么事了？”

　　夜遥将星落毒发的过程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我暂时还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薛修冥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那原配方的解药，你可服了？”夜遥摇头：“没有。我想看看新配方失效是不是用量的问题，就又服了一粒新药。”薛修冥听完，神色里掠过一丝意外，一种赏识感油然而生，他微微点了点头：“也好。”

　　他朝夜遥抬了抬下巴，“搭腕过来。”夜遥伸出手臂，薛修冥将两指按在他的腕脉上，闭上眼，指腹微微施力，安静了片刻，然后松开手：“脉象上确实有发作的征兆，但被压住了。说明你的判断是对的。”他顿了顿，“再等一日看看情况。我重新调一下配伍和用量。”夜遥应了一声：“好。”

　　薛修冥站起身来：“你们先坐，我去告个假，随你们回府住一日。”他说完便转身出了太医院。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手里只拿了一个随身的药箱。三人出了宫门，乘上马车，一同往将军府驶去。马车穿过街巷，从皇宫的方向一路向城西而去。车窗外日光渐斜，夜遥靠着车壁没有开口，墨辞握住他的手给予关怀，只有薛修冥低头翻看那本记录方子的册子，不时用笔在边角添上几笔。

　　回到府中，薛修冥先给星落诊了脉，又详细询问了此次毒发与先前有无不同。星落坐在桌边，仔细回想了一阵，说：“没有了初始那种心悸的感觉了。”薛修冥听完，垂下目光把这句话和脉象放在一起比对，片刻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点了点头：“好。若再有不适，或想起什么细节，随时告诉我。”星落应了一声：“有劳薛御医。”

　　当夜无事。到了第二日，依旧安好。

　　午时，薛修冥正在院中整理药箱，考虑是否再住一日观望，忽然宫中来人传旨，命他即刻进宫。薛修冥提了药箱，跟着那内侍往外走。夜遥跟到门口，在薛修冥踩上轿凳时叫住了他。他上前几步，在轿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薛修冥听完，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能忍住？”夜遥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坚定。薛修冥看进他的眼底，沉默了一会儿，说：“若撑不住，就服药，不必硬扛。”夜遥应了一声：“好。”轿帘落下，马车沿着长街驶离，不久便拐过街口不见了。

　　夜遥转过身，一抬头便看见墨辞站在府门外，正看着他。他面沉如水，没有开口问，目光也没有移开，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夜遥。夜遥走过去，伸手搭住墨辞的胳膊，语气放得轻缓：“怎么这副表情？”墨辞没有回答，夜遥便主动说了：“你有话要问我？”墨辞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打算？”夜遥放下手，拉住他的手腕，牵着他慢慢往院里走，穿过影壁时脚步放慢了一些。“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听我说。”他侧头看着墨辞，目光没有移开，“如果我这次能硬撑一阵子，就能让师伯多看出更多症结所在，他改方子的时候也多一分把握。我不是为了这一回，是为了以后。”

　　墨辞没有说话，脚步放慢了。夜遥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说：“只要你陪着我，我能挺过去。”墨辞的脚步顿住了。夜遥也跟着停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夜遥的背影，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过了片刻他走上去，从身后将夜遥环住，手臂搭在他身前，动作很轻。他把下巴搁在夜遥的肩侧，低声道了一句：“我会陪着你。”夜遥没有回头，只是把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背上，轻轻握住。风从廊下穿过来，将檐角那串风铃吹得碰出几声细响，声音隔了一会儿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