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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兄弟 廊下驻足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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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门前,九千岁凌宥正由管家关伯引着往前厅而来。清晨的日光从廊檐斜斜地落下来,将他玄色常服上暗绣的云纹映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光泽。
两人穿过回廊,正要拐过月洞门时,迎面正遇上一个少年从回廊拐角转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托盘,像是刚从厨房那边过来。关伯连忙喊住他:“凌希,这位是九千岁,快来拜见。”
凌希脚步一顿,将托盘换到左手,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利落:“拜见九千岁。”
凌宥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张低垂的面孔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阳光从檐角落下来,将他脸上的神色照得极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关伯在一旁等了一息,见九千岁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道:“凌希,你去前厅跟将军和夫人通禀一声,就说九千岁来访。”
“是。”凌希应了一声,正要侧身退开,“等一下。”凌宥的声音不高,凌希停下动作。
“你叫凌希?”
凌希依旧低着头:“是,奴才叫凌希。”
“抬起头来。”他说。凌希迟疑了一瞬,随即依言抬起头。他的目光与凌宥相接的那一刻,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被这样仔细地打量,又像是在那双深沉的眼睛里读到了某种他无法命名的、沉沉的认真。凌宥的目光在他眉眼间停驻了片刻,那一段停驻里没有冷意,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回忆的沉静。
“九千岁……”关伯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提醒。凌宥被那一声轻轻拉回,像是回过神来,垂了垂眼:“你去吧。”
凌希如蒙大赦,躬身告退,走出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端着托盘的那只手,指节还泛着微微的白。廊下的风穿过来,将他后背衣料上那层薄薄的凉意吹散了一些,但他没有放慢脚步,穿过月洞门,拐进了前厅的方向。
凌宥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才收回目光:“走吧。”关伯引着他继续往前,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日光从廊檐落下来,将那道不紧不慢的、重新恢复平稳的步子拉成一道长长的影,沿着青砖地,朝前厅的方向慢慢移去。
凌希一路低着头,方才被那道目光钉住的余悸还没有完全散尽,他总觉得九千岁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他走到前厅门口时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框。
“公子,将军。”他的声音比平日紧了些,“九千岁来访,管家正在前厅引路,怕是马上就到了。”
墨辞与夜遥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已经交流完毕。墨辞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厅外迈了一步:“我出去迎一下。”他说得很简短,但夜遥明白,他点了点头,侧过头看向星落和凌希:“你们随我离开,从后门走。”星落没有迟疑,站起身来。凌希却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对。
“小希。”夜遥轻声唤了他一句。凌希才像是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夜遥往后门走去。
墨辞走到前院时,凌宥正穿过月洞门。墨辞快走两步迎上前,躬身行礼:“九千岁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凌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下:“找你有要事商议。”墨辞没有再追问,侧身让开:“请。”
两人在前厅落座。墨辞执壶替凌宥斟了一杯茶,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又渐渐归于静止:“何事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
凌宥端起那杯茶,微微后靠了一些,开口:“关于齐守一,”他说,“我觉得他即便得到墨家的机关密卷,也不会得意忘形地在短时间内出兵攻打我们。”他顿了一下,“但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研究密卷,终究会发现端倪。所以一定要让他尽快出兵,让他顾不上仔细研究,才能更好的实行你的计划。”墨辞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九千岁可是已经有了办法?”
与此同时,后门廊下。三人往主院走去,星落看见凌希低着头,他回身站定,凌希没有注意到他停下,一头撞进他胸前,凌希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歉意,“星落公子,”星落低头看他,低声问,“你怎么了,从刚才进来就心不在焉的。”
走在前面的夜遥发现他俩没有跟上,回过头来,正听到星落问凌希。凌希看了眼星落,又看了看夜遥,决定把刚刚的事说出来。
凌希缓了一下呼吸,说道:“方才我路遇九千岁。”他顿了一下,确认自己说出口的话是否合适,“他问了我的名字,还让我抬起头来看了好一会儿……”他垂下眼,“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认识我。”
星落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没有接话。夜遥听到这句话,脚步缓了一下,他看着凌希:“认识你?”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话说九千岁也姓凌,和你同姓。叫凌宥。”凌希猛地抬起头来:“公子,您说……他叫什么?”
夜遥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凌宥。”
“凌宥……”凌希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极轻的颤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攥紧又松开的手指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夜遥看着他,然后才开口:“小希,你真的认识九千岁?”凌希摇了摇头:“不……不认识。”他停顿了一下,“我怎么会认识那种大人物。”他的语气已经比方才平稳了些,但夜遥能感觉到那句话中仍有一丝丝颤抖。凌希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夜遥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那就先不想了,等想起来再说。”凌希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墨辞和凌宥在前厅商议了很久,夜遥在花厅里等着墨辞用午膳。直到过了晌午,墨辞才进来。
夜遥问:“送走了?”
墨辞点了点头:“刚送出府门。”
凌希原本站在门边,听到这里便说了一句:“公子,我先出去了。”夜遥点了一下头。凌希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夜遥看向墨辞:“九千岁可曾跟你提起方才他叫住凌希的事?”墨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确实说方才在廊下看到一个小厮很是机灵,想跟我讨要。听他的描述,我知道他说的是凌希。我说那是我夫人的贴身侍从,从合欢楼带过来的,不方便割爱。他便没有再提。”
夜遥听完,想了想:“看凌希的样子,不像认识九千岁。但他听到‘凌宥’这个名字的时候,反应确实有些大。可是我问他是否认识九千岁,他却说不认识。”墨辞放下茶盏,“改日你再问问凌希。我觉得他未必是想瞒你,也许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夜遥点了点头:“好,不早了,先用午膳吧。”
墨辞正要命人传膳,管家关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寻常的神色。他走到墨辞身侧,压低声音道:“将军,老奴方才看到凌希上了九千岁的轿子。”
夜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动作太急,袖口带倒了桌沿的茶盏,茶水在桌面上洇开一片。墨辞伸手握住夜遥的手腕:“别急,我去看看。”夜遥定了定神,压下心口的焦灼:“我跟你一起去。”他伸手拂了一下袖口的水渍,跟着墨辞出了花厅,穿过回廊,一路快步朝府门走去。
墨辞牵过白马翻身上马,伸手将夜遥拉上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前。他低头说了一声“坐好”,双脚一夹马腹,白马便沿着长街追了出去。
九千岁的马车不急不缓地行驶着。凌希跪在车厢里,凌宥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时语气平稳:“起来吧。方才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凌希低着头:“记住了。”他正要起身,马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是夜遥的声音:“凌希——”
凌希猛地掀开车帘,探出头去,看见墨辞正骑着马载着夜遥追到近前。他回头看了凌宥一眼,想说停车,又忍住了。凌宥没有看他,只对车夫说了一句:“停车。”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墨辞勒住马,翻身落地,又将夜遥扶了下来。夜遥快步走到马车前,拉住从马车上下来的凌希:“小希,你没事吧?”凌希摇了摇头:“公子,我没事。”墨辞走上前,朝马车内躬身行了一礼:“九千岁恕罪。凌希是内子的侍从,一直视如亲弟,还望九千岁高抬贵手。”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帘子被撩开,凌宥从马车上走下来。他站在日光里,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目光在凌希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墨辞,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凌希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