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尝试 问服药反应 ...

  •   后日清晨,晨光刚刚漫过院墙,将廊下那架秋千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墨辞换好朝服走出来,他刚跨出门槛,目光便落在正站在廊下等他的夜遥身上,脚步忽然顿住了。

      今日的夜遥与往日截然不同。他没有穿那些繁复的广袖裙装,而是换了一身简易的米黄色便服,衣料细密,暗纹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腰间系着一只小巧的荷包,针脚平整,像是刚被仔细收整过。他那一头惯常披散的长发被编成一根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侧,辫间缀着几朵细碎的白色小花,不惹眼,却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发丝间。最引人注意的是右鬓斜簪的一朵饱满的白茶花,花瓣微张,还带着晨露的痕迹,仿佛刚从枝头摘下,茶色的丝带顺着发丝轻垂下来,在肩头微微晃动。

      墨辞站在门槛内,目光在那朵白茶花上停了一瞬,又顺着丝带落到夜遥微微弯起的嘴角上,一时竟忘了迈步。晨光从院墙外漫进来,落在夜遥身上,将那一身清雅的米黄色衬得像一幅刚刚收笔的画,墨迹未干,还带着日光拂过的温度。夜遥看着他怔住的出神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明知故问:“好看吗?”

      墨辞这才像是被那句话拉回了一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好看。”两个字带着一种真实反应。他顿了顿,目光在夜遥发间那朵白茶花上又落了一下才移开:“今日怎么这身装扮?”

      看到墨辞的反应,夜遥抬手扶了一下鬓边的花,对自己这身装扮很满意:“去薛御医那里,干活的时候方便些。”墨辞看着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送你过去,然后去上朝。”说完他迈步走下台阶,夜遥便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穿过庭院,朝府门走去。

      夜遥来到百草庐的院中,薛修冥正蹲在药圃边拔草。他见夜遥站在门口,没有多寒暄,只抬眼看了看他:“先帮我把这些草药采了。”他指了指旁边几畦长势正盛的植株,“紫苏、薄荷、夏枯草,老的不要,只要嫩尖。”

      夜遥应了一声,挽起袖口,蹲下身来。他起初不太熟练,下手时会将叶子扯断,或是连根拔起,被薛修冥指正了两回后,便学会了用指腹贴着茎秆轻轻一掐。日头渐渐升高,将药圃里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缩短。露水蒸干了,他的手指沾上了草汁,衣摆也蹭了些泥土。他做事时有条理,不慌不忙,采完一筐,便将茎叶理齐,码到簸箕上。薛修冥在不远处捣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

      午饭后,日光从正午的明亮转为午后温钝的暖色。薛修冥在厅中铺开几张纸,又将那只白瓷瓶里倒出的药丸放在一小片白瓷碟中,拈起对着光仔细看了一会儿。夜遥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等着。薛修冥问他:“你服下此药后,一个时辰内,身体会有什么反应?”

      夜遥想了想:“最先察觉的是指尖发凉。然后是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又松开,反复几回之后才缓下来。”薛修冥低头将他说的话记下,笔尖在纸上落得很稳。他又问:“若没有及时服药,又会如何?”夜遥垂下眼:“试过。”他没有立刻继续,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受才道,“起初是心悸,然后是骨头疼,像是被人从里面一点一点撬开,每一节都在发烫。后来开始呕吐,头晕到站不稳,最后会有一段时间昏迷。”

      薛修冥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没有停顿地写着,只是落笔的速度放慢了一些。他把那几行字写完后才放下笔,抬起眼看了夜遥片刻,目光没有急着挪开,开口问:“你试过几回?”

      夜遥想了想:“两回。头一回忍不住服了药,第二回硬撑到昏迷的时候被星落发现,灌了药才缓过来。后来就没再试过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薛修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因。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些字迹,指尖在纸沿轻轻叩了一下:“这些都很重要。”

      他把笔搁回笔架上,“根据你说的症状,我可以先确定其中一味药材。”他顿了顿,“至于最后一味,我需要亲自尝一下才能确认。”

      夜遥愣了一下,像是没有立刻理解那句话的含义:“尝一下?尝什么?”薛修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尝这粒解药。确定毒性最核心的那层配伍。”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行医者做了许多次的常规操作,“放心,用量很小,我会准备好催吐的药物,尝试完便即时处理。”

      夜遥猛地坐直了身子:“不行。”那两个字比他预想的要重,他自己也顿了一下,随即稳住了声音,“薛御医,这毒已经在我体内积了十几年,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您实在不必为了我冒这个险。”薛修冥看着他,衡量了一下夜遥的话,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也好。那我便试试其他方法。”

      夜遥这才感觉到肩头的紧绷慢慢松了下来,他站起身,临行前又叮嘱了一遍:“薛御医万不可再有尝试的念头。”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日我还会来的。”薛修冥抬眼看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知道了。”

      夜遥朝薛修冥躬身行了一礼,走出厅门。跨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薛修冥还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那枚药丸,正对着窗外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着它的纹理与色泽,没有抬头。夜遥没有出声打扰,只轻轻将院门带上,在门扇合拢的最后一隙里,那道专注的、微弯的身影始终没有抬眼。

      院门外,墨辞已经站在马车前等他。暮色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安稳的长线。他见夜遥出来,问了一句:“今日还顺利吗?”夜遥走到他面前,弯了弯嘴角:“顺利。”

      墨辞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让他先上车。

      之后的日子,只要薛修冥不到宫中当值,夜遥便会到百草庐帮忙。凌希有时也跟着,蹲在药圃边帮忙择叶晾晒,或是将晒干的草药按品名分装进纸袋里。百草庐的院子里渐渐有了三副身影——蹲在畦间拔草的凌希、坐在石台前捣药的夜遥、站在桌前记录药材的薛修冥,各自在日光下专注于手中的事情,偶尔有几句简短的交流。

      薛修冥这几日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那枚药丸上。他将药丸用薄刀片切下极薄的一片,投入清水中观察溶解速度与颜色变化;又将另一份置于烛火上慢慢加热,凑近闻它受热后散出的气味,分辨其中可能包含的成分。他将药丸研成细粉,铺在白纸上用放大镜与细针逐一检视,并把所有的观察结果都记在一本粗纸订成的册子里,字迹工整,每一笔都落得审慎,不留模糊的余地。

      这一天午后,日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些摊开的纸张和细碎的药粉上。薛修冥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将笔搁回笔架,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最后确认的一步,是口尝。”夜遥正在桌旁整理晾干的薄荷叶,闻言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他。薛修冥继续道:“现在只有夫人亲口尝过这粒解药。药丸入口后最先散开的味道、停留的气息,以及在舌面和舌根处引起的细微变化,这些细微的差异,都需要你帮我再回想一遍。”

      夜遥放下手里的叶子,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回忆起来。片刻后他开口:“入口时先是微苦,带着一点凉意。苦味散开后,舌根处会有一种像是草药焚烧过的焦味,很淡,得停留一会儿才能分辨出来。之后整个口腔会逐渐发麻,进入到喉咙和腹部后会有灼热的感觉。”他说得很慢,薛修冥低头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纸上,落笔的速度平稳而专注。

      薛修冥搁下笔,仔细看了一遍纸上那些字迹,确认没有遗漏,才放下纸页,道:“说得很详细,这些能帮我确认最后一味药材的走向。”夜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需要多久”或“能确定吗”。他只是低头继续理那几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卷边的薄荷叶,用那个动作告诉薛修冥:时间还有很多,不急。

      薛修冥坐在桌前,面对着那张写满成分与反应的纸页,安静地看了很久,片刻后他放下纸页,从抽屉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白纸,提笔写下几行药材名,又划掉,在旁边重写,反复几回,终于搁下笔,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夜遥。

      “成分已经确认了,”他说,“但要制作出你能服用的药丸,并不是简单地把这些药材凑在一起。”他伸手点了点纸上那几味毒药的名称,“这里面有几味药,本身带有毒性,却恰好起到了压制你体内旧毒的作用。如果完全剔除,这颗药丸便毫无效用。可如果照搬原方,又会让你的身体雪上加霜。”他停顿了一下,“所以需要找到可以替代这几味毒药的温和药材,既能起到压制毒性的作用,又不会再加深毒性。”

      夜遥听完,目光落在那张纸上,问了一句:“这样的药,能找得到吗?”

      “能找到。”薛修冥的语气没有迟疑,“只是需要时间来试。”他拿起笔,在纸页的空白处列了几味药名,字迹依旧端正,“这几味药药性相近,我会先用它们试着配伍,看哪种组合能替代原有的药性。这个过程可能会失败几回,但每一回失败都会让下一次更接近。”他放下笔,抬头看了夜遥一眼,“所以下次毒发时你需要来试药。”夜遥点了点头,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好,没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尝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