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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赴宴 试衣惊艳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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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凌希双手捧着那套宫装,几乎是蹦跳着进了门,脸上洋溢着少见的欢喜,连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公子快看!将军为公子裁制的宫装送来了!快看看,这颜色、这绣工,整个玄麟城都没见过这样好的!”
他将衣捧到夜遥面前,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套水绿色的宫装,面料是上等的云锦,光泽柔和如水波。衣身上绣满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型饱满,针脚细密,丝线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银光,层叠的花瓣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花香。领口和袖口处镶着银丝滚边,点缀着细碎的珍珠,既显华贵,又不失雅致。
凌希又将配套的头面捧上来——赤金为底,镶嵌着碧玺和白玉,雕成牡丹花的样式,与衣裳相得益彰。发簪、步摇、耳坠、项圈,一应俱全,精致得令人屏息。
“公子快试试!”凌希催促着,眼睛亮晶晶的。
夜遥看着这一套华服,微微蹙眉:“这未免太过招摇了些。”
水绿色本已清雅,可配上这满身的牡丹绣纹和赤金头面,便显得太过张扬。这般华丽,倒像是要将“将军夫人”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身上。
“哪里招摇了?”凌希不以为然,“公子本就生得好看,穿什么都压得住。将军特意选的,公子就试试嘛,总不能辜负了将军的心意。”
夜遥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凌希手脚麻利地为他换上。水绿色的宫装衬得他肌肤愈发白皙如玉,牡丹绣纹在行动间流光溢彩,竟真的丝毫不显俗艳,反而将那股艳丽的气质中和了几分,平添一抹雍容。赤金头面戴上后,镜中之人恍若换了模样,眉眼间多了几分贵气。
凌希看得呆住,半晌才喃喃道:“公子……太好看了。将军若见了,定要移不开眼。”
夜遥看着镜中的自己,却只觉得陌生。这副华美的皮囊之下,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正出神,门外传来脚步声。凌希回头一看,连忙行礼:“将军。”
墨辞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夜遥身上,整个人怔在原地。
夜遥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见他难得有些失态,唇角微微牵起:“将军觉得如何?”
墨辞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好……很好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四个字太过单薄,又补充道:“我就知道,这颜色适合你。”
夜遥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银丝绣纹,轻声道:“将军费心了。”
墨辞走近几步,目光在他发间的牡丹步摇上停留片刻,忽然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微微颤动的金穗,却又在半途生生收了回来,指尖微蜷,像是怕惊落了一只蝶。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懊恼,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占有欲:“也许……不该选这套。”
夜遥抬眸望他,不解。
墨辞的目光从他发间流连到衣上盛开的牡丹,再到那张被华服衬得愈发清艳的面容,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沙:“本想让你成为全京城最耀眼的存在,可此刻……我竟后悔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真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人看。”
夜遥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对着铜镜,将发间一支微微歪斜的步摇轻轻扶正。
镜中,墨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灼热得像要将人烧穿,却始终克制着没有上前。
铜镜昏黄,映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一个垂眸,一个凝望,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凌希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这一室的暧昧与沉默,留给了他们。
良久,夜遥才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心颤的静:“藏起来做什么?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墨辞闻言,嘴角动了动,似是想笑,却终究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是,你是见不得人——是让我见不得旁人。”
这话说得直白又莽撞,带着武将特有的笨拙,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戳人心窝。
夜遥终于没忍住,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转过身,正对着墨辞,抬起手,替他理了理因匆忙赶来而微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将军放心,”他抬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墨辞的面容,声音轻柔却坚定,“明日无论多少人看我,我眼里,只会有将军一人。”
墨辞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向夜遥,仿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夜遥却已经收回手,转身走向内室,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准备赴宴。”
墨辞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好。”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明显的、带着傻气的笑容,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翌日晌午,春日和煦。
将军府的马车已停在正门外。墨辞换了一身暗红色蟒纹朝服,腰束金带,愈发衬得身姿如松、气势凌人。他站在车旁回头看向正从府门走出的夜遥。
夜遥今日穿了那套水绿色牡丹纹宫装,发间赤金步摇随着步履轻轻摇曳,阳光洒落,整个人如同一株行走在人间的水中青莲,清艳不可方物。
墨辞上前两步,伸出手。夜遥看了他一眼,将手放入他掌心。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上车吧。”墨辞低声道,声音沉稳,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夜遥踩着脚踏上了马车,墨辞随后跟入。车帘落下,将外界的目光隔绝。马车缓缓驶动,轮毂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内,两人相对而坐。墨辞一直握着夜遥的手没有松开,夜遥也没有挣开。他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心中却是翻涌不息。
这是他第一次以“将军夫人”的身份踏入皇宫。从今往后,他的人生便与这座巍峨的宫城有了再也割不断的联系。那些他曾经只在情报中见过的名字——御承恩、御临宸、杨嗣昌、御承景……今日都将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能露出破绽。
可他更怕的是,主上会借此机会,给他下达新的指令。
“在想什么?”墨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夜遥放下车帘,转回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浅淡一笑:“在想……宫里的规矩,我怕自己失礼,给将军丢脸。”
墨辞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不必记。跟在我身边。若有谁为难你,自有我挡着。”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夜遥“嗯”了一声,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终于在一座巍峨的宫门前停下。墨辞先下了车,回身扶夜遥下来。
夜遥抬眸望去,只见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宫门前立着两排金甲侍卫,个个面无表情,目光如炬。一道道宫门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走吧。”墨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夜遥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跟上了他的步伐。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经过一处又一处回廊,终于到了设宴的承明殿。殿内早已布置妥当,金碧辉煌,丝竹声声。文武百官陆续入座,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墨辞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他牵着夜遥的手走入殿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而他身旁的夜遥,更是引来一片窃窃私语。
“那就是墨将军新娶的男妻?”
“果然生得倾国倾城,难怪将军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嘘,小声些,莫要被听见了。”
夜遥面色如常,目不斜视,随着墨辞落座。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屑,也有惊艳。但他没有慌乱,只是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丝得体的浅笑,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墨辞坐在他身侧,身子微微前倾,恰好挡住了一部分投向夜遥的视线。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夜遥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夜遥侧头看他一眼,见他的表情虽冷硬如常,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紧张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身经百战的将军,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皱眉,此刻却因为担心身旁之人受委屈,而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
夜遥垂下眼帘,用指腹极轻极快地回碰了一下墨辞的虎口。那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墨辞浑身微微一震,侧头看他。
夜遥没有抬头,只是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墨辞怔了一瞬,随即那紧绷的眉眼像被春风吹化的冰,柔和了下来。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喉结滚动间,将那点抑制不住的欢喜一同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