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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愧疚 宿醉欺身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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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金红色的朝阳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墨辞在一阵宿醉般的剧烈头痛中醒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甫一睁眼,尚未完全清晰的视野里,首先撞入的便是身侧夜遥安静的睡颜。晨曦柔和地勾勒着他恬静的侧脸轮廓,然而,那纤细脖颈间、延伸至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点点红痕,却如同惊雷般刺目,瞬间击散了墨辞所有的混沌。
他猛地坐起身,锦被随之滑落,露出肌肉线条分明却未着寸缕的上身,以及身下的一片狼藉。一些混乱而炙热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粗重的喘息,仿佛要揉碎对方的拥抱,压抑在喉间的、细碎如呜咽的声响,还有身下的交缠、快意地驰骋……这些片段模糊却又带着灼人的真实感,让墨辞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深切的懊悔与自我厌弃如同冰水般兜头淋下。他竟真的……借着酒醉对他做出了这等事?
就在这时,夜遥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妩媚的眸子在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在与墨辞布满血丝、写满痛悔的双眼对上的刹那,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情愫,随即像是受惊般,下意识地拉高了被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布满“伤痕”的颈项。
这个细微的、带着明显自我保护意味的动作,像一把无形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墨辞的心口,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昨夜……”墨辞的嗓音干涩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负罪感,“我是否……伤着你了?”他不敢问得太直白,生怕坐实了自己禽兽不如的行径。
夜遥偏过头,避开了他灼灼的、充满歉疚的视线,这个动作反而让他那段带着暧昧红痕的脖颈更加清晰地暴露在目光之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将军……不必挂怀。”说着,他便要起身,然而动作间却似乎牵动了某处,让他不自觉地轻吸了一口冷气,秀气的眉头微蹙。身上那件素白的内衫领口微敞,随着他的动作,更多蜿蜒的“青紫痕迹”在单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无声地控诉着昨夜的“激烈”。
墨辞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些刺眼的痕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明明下定决心要等他心甘情愿,要用真心慢慢捂热他,可一夜之间,竟将事情弄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正当室内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愧疚笼罩时,窗外适时地传来了凌希小心翼翼的叩门声,以及他恭敬的询问:
“将军,夫人,时辰不早了,可要小的现在备热水沐浴?”
这声询问,将墨辞从无边的自我谴责中暂时拉回现实,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昨夜发生的一切,已然无法挽回。他起身简单擦拭了一下自己,穿好衣物,来到门前打开房门。
凌希带着几名低眉顺目的下人,抬着热气腾腾的浴桶和清水轻手轻脚地进入房内。氤氲的水汽很快在室内弥漫开来,带着皂角的清新气息。
墨辞回头看着坐在床里、衣衫不整且“伤痕”累累的夜遥,心中愧疚与怜惜翻涌,只想做些什么来弥补。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与补偿的意味:“我……我来服侍你沐浴,可好?”
此话一出,夜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慌,几乎是立刻拒绝:“不……不必!”他的反应快而急促,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往后微仰,与墨辞拉开了距离。这并非出于羞怯,而是他颈间、手腕上那些以假乱真的“伤痕”遇水即化,绝不能让墨辞近身发现这个秘密。
然而,这过激的拒绝和毫不掩饰的避让,落在本就心怀愧疚的墨辞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他看到的,是夜遥对他这个“施暴者”的恐惧、排斥,甚至是厌恶。自己昨夜的行为,果然让他害怕了,连碰触都不愿。
墨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眸中那点希冀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被浓重的失落和受伤取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缓缓收回手,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他沉默地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在门扉合拢的刹那,夜遥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如同被遗弃般受伤的神色。
下人们放好浴桶后也迅速退下,室内只剩下主仆二人。夜遥褪去残破的內衫,踏入温暖的浴水中。凌希在一旁伺候着,动作熟练地帮他梳理长发。
看着水中自己身上那些画出来的“伤痕”逐渐晕开、消散,露出原本光洁的皮肤,夜遥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凌希,你说……我们昨夜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凌希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自家公子:“公子的意思是?”
“你我都看见了,”夜遥靠在桶壁上,任由水流包裹身躯,眼神有些放空,“他昨夜……即便在药力最猛之时,口中喊的也是‘不可’、‘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或许,他本就没想对我用强。若不下药,这洞房花烛夜,说不定也能相安无事地过去。”
凌希沉默片刻,仔细回想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认:“经公子这么一说……确实。将军昨夜的反应,与那些真正被药物操控之人截然不同。他们是放纵地疏解欲望,但将军倒像是……在与自己较劲。” 他叹了口气,“若是如此,我们这药下了,戏演了,反而让他觉得是自己酒后失德,愧疚难当。方才他那眼神,瞧着是真难受。”
夜遥闭上眼,温热的水汽氤氲了他复杂难辨的神情。他原本精密的设计,似乎错判了墨辞的为人与真心,一丝微妙的懊恼悄然浮上心头。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良久,夜遥才轻声说道,不知是在对凌希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氤氲的水汽逐渐散去。凌希手脚利落地收拾着,目光扫过夜遥恢复光洁的肌肤,取出那特制的胭脂,在他脖颈、锁骨等显眼处,细致地补上几处浅淡的“淤痕”。
忽然瞥见他唇角一小片破皮,忍不住埋怨:“公子,这下嘴也太狠了些,都见血了。”
夜遥对镜轻触伤口,淡淡道:“若不见些真伤,怎能取信于人。”铜镜里映出他微肿的唇瓣,衬着刻意点画的绯色痕迹,竟真有几分承欢后的脆弱情态。
凌希叹了口气,取出青瓷药瓶为他涂药。清凉药膏触到伤口时,夜遥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刚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常服,湿发尚带着潮气,凌希正吩咐下人将浴桶等物抬出,房门便被轻轻推开,墨辞走了进来。
他也已沐浴更衣,墨发微湿,一袭深青常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只是那眼底的黯淡与眉宇间的沉郁,挥之不去。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夜遥,在触及他颈间浅淡却刺眼的痕迹与唇角那抹破损时,迅速移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室内静默一瞬。墨辞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下定决心的沉重:“我……来收拾些衣物,今晚起,便搬到西厢房去住。”
夜遥闻言,脸上适时地浮现惊愕,脱口而出:“将军……要与我分房睡?”
“昨夜……我醉酒失德,伤了你。我……实难原谅自己,更怕你见到我便心生厌惧,不得释怀。”他抬起眼,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痛悔与哀求,“我搬出去,只求你能舒心些。莫要怨我恨我,更不要……怕我。我墨辞发誓,此生定会倾尽全力护你、补偿你,绝不再犯。”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夜遥心中微动,那丝因算计而生的涟漪再次泛起,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下。墨辞主动提出分房,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正中下怀,方便他日后诸多不便示人的行动。
夜遥垂眸,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那抹破损更添几分脆弱。他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认命般的平静,却又在尾音处泄露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将军不必如此。夜遥……出身风尘,自知卑贱。如今既蒙将军不弃,嫁入府中,本应……履行夫妻之责,尽心伺候。又怎敢……心存怨恨。”他刻意加重了“风尘”和“卑贱”二字,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墨辞心上。
“不!我绝无此意!”墨辞果然被刺痛,急切地打断他,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又怕惊扰对方般猛地停住,双手无措地握紧,“我从未轻看你!正因知你如皎月清辉,才情不俗,我才……我才执意求娶!是我不对,未曾征得你同意,强行求娶,此为一错!昨夜……昨夜更是混账,竟借酒醉欺辱于你,此为大错!我不知该如何求得你原谅……”他语速极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眼中是真实的慌乱与痛苦,“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心悦于你,强娶是我本意,我绝不后悔!可昨夜之事……那绝非我所愿!我原本的打算是……是想等你慢慢接受我,哪怕等上一年半载,甚至更久……我不知为何会失控至此,我……”他痛苦地按住额角,仿佛想要厘清昨夜那团混乱的记忆,却只余下模糊的炙热。
夜遥静静地听着他这番急切而真诚的剖白,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始料未及的涟漪。他万没想到,墨辞对自己竟存着这样一份近乎卑微又固执的深情,远超出他最初权势逼迫的预估。
这份意料之外的沉重情感,让他原本清晰的算计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紊乱。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墨辞那双盛满痛悔与炽热的眼眸,留给对方一个看似隐忍又带着疏离的侧影,仿佛不堪承受这过于浓烈的情意,轻声道:“将军的心意……夜遥明白了。”
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试图安抚对方的温和,“既如此,那我们就……多给彼此一些时间慢慢适应吧。这段时间,就委屈将军先屈居在西厢房了。”他顿了顿,抬眸快速看了墨辞一眼,又迅速垂下,补充道,“还望将军保重身体,勿要……过于苛责自己。”
“多谢……夫人体谅。”他哑声道,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却又更深沉的痛楚。他不再多言,沉默地转身,去收拾那寥寥几件衣物。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脚步却猛地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倏然转身。
“前厅已备好早膳,夫人可先去用些,勿要空着肚子。”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刻意维持着一段距离,“为夫……今日还有些紧急公务需即刻处理,就不陪夫人用膳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着一股强行压抑情感的僵硬与孤寂。
夜遥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凌希悄声上前:“公子,早膳……”
夜遥收回思绪,眸中瞬间恢复清明与冷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动容只是错觉。“知道了。”他淡淡道,举步向前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