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异乡》玻色子与费喵子

65、迦具山房事件·次日 一而再三

　　汐見潮在小说家特有的胡思乱想中终于进入了第二天的睡眠。

　　梦里虽然没有血红一片的可怖场面，但持续变换的场景和旋转发散的色彩依旧让她在凌晨从头疼和眩晕中清醒。一切梦中复杂的剧情都在睁眼的那一瞬间突然消失在了记忆深处。

　　汐見潮平躺在床上迷茫地半睁着眼，视线扫过床尾影影幢幢反射着挂画的古董镜，看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即便隔着玻璃与厚重的窗帘，依然能听到外面风雨声剧烈，枝枝叶叶互相敲打着摇曳。

　　明明是在山中，但粘腻的潮湿感甚至超过了在海边的时候。

　　汐見潮就这样陷入了半梦半醒的奇妙状态。

　　果然看多了非经典派风格的艺术品，思维也会变得一样诡谲吗？明明是浓稠到凝固的颜料，却试图散发出流水般波光粼粼的质地，像是无孔不入的胶质生物慢慢延伸，入侵到每一处缝隙，把所有的色彩和生命一点点覆盖……

　　直到早上的闹钟把她唤醒。

　　她把窗帘拉开一点缝隙，探头看去，外面的狂风已经有所减弱，只有绵密的雨帘飘忽不定。但天色依然阴沉，视线往稍远一些的方向看去就灰蒙蒙一片。

　　汐見潮简单收拾完，到旁边房间敲门跟老师打了招呼，然后往餐厅方向走去。

　　诸伏警官已经坐在了桌边，表情还是依然严肃，眉毛微微蹙着，压在已经透出了红色血丝的漂亮的凤眼之上……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地方警署已经在疏通进山的道路，预计最迟今天下午就能把他们从这栋字面意义上的“凶宅”带走。而坏消息是——

　　“月城宗光在昨晚死亡。”

　　在所有人或惊愕或迷茫或恐惧的眼神中，他低声宣布道。

　　这次他明确拒绝了任何人去死亡现场查看尸体的提议，并且在简单告知警方最新消息后，就要求所有人取用完一天分量的食物后各自回房锁好房门休息，不要随意开门或外出，仅由他和暂任助理的绿川依次到诸位房间中单独进行初步审问。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虽然汐見潮能理解这个世界里多的是会在警察在场的情况下还能做出杀人行为的神奇凶手，但是按照诸伏高明的水准，居然就这么轻易被得手了吗……

　　不过没过多久，那两位兢兢业业的“侦探”就敲开了她的房门，解答了她的疑问。

　　昨晚虽然安排了大家休息，但诸伏高明作为警察还是要为其他人的安全考虑，因此计划定时到走廊上巡逻检查一下情况。然而昨晚有人在走廊上所有人的门口都点了有催眠效果的熏香，导致他直到早上五点才艰难清醒。诸伏警官当时就意识到不对，匆忙检查，发现月城宗光的房门大开，里面的人不知所踪。

　　最后在楼下的展厅里发现了他的——呃，尸体。

　　“月城宗光和圣堂院玛丽亚的尸体状态差异比较大。虽然我们怀疑他很有可能也是被毒杀的，只是按照现场的状况比较难以确认具体死因。”

　　绿川枫似乎是和诸伏警官快速对视了一眼，然后接过了话头继续说道：“他的死状和圣堂院那种比较艺术化的布置方式有差异——算了，也不能说不艺术化，但是——”

　　“是碎尸。”

　　汐見潮突然明白为什么刚刚诸伏警官把他们拦在餐厅里快速说完话后就赶人回房间了。至少她确信自己绝对不会想要亲眼看到那样的场景。现实世界里可没有粉色绿色的血液或者马赛克滤镜……

　　果然因为这时候还没有正式进入子供向分类吗？

　　绿川用尽可能简单的语气向汐見潮描述了一下现场：尸体按照四肢关节、躯干、颈项和头部被分割成了十五块，身体像七巧板一样被非常仔细地按照长短大小紧密重新排列摆成了长方形。头单独放在一侧，对称地在另一侧放上了他行李中携带的木鱼，还挂着那串他原本戴在手上的念珠。深色长袍被垫在人体下方，已经被血液浸透。

　　尸体被摆放在展厅中央，原本空着留给来访者站立欣赏全景的一小片地面上，四围有白色的展台上摆着南传佛教四天王的黄铜塑像，标注是圣堂院玛丽亚在欧洲时购买的从东南亚外流的艺术品。展台和雕塑上都有飞溅的鲜血，按照痕迹学可以初步判断就是分尸现场。

　　一下子就从普通的本格剧情往cult片方向发展了。

　　汐見潮哪怕只是听到转述，也感觉自己皮肤发紧，只能努力抑制住过于旺盛的想象力，不去脑补可能出现的画面。

　　“香薰已经被证实是属于圣堂院玛丽亚的，她在国外时获取了相关违禁药物用于治疗失眠症，然后通过某些手段大量走私进入境内。原本应该是存放在她自己的房间中的。分尸工具则是储藏间里的充电手锯，被留在了现场附近。”诸伏高明继续补充。

　　汐見潮倒并没觉得警察先生对自己说这么多有什么不对——柯学世界的本质就是话多的侦探、话多的嫌疑人和话多的凶手组成的。

　　“那，两起杀人事件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位吧？不管是圣母像前的圣堂院玛丽亚还是今天王像之间的月城宗光，死亡场景都和他们原本信奉的宗教相关？不过这个现场风格未免差别太大了……”她犹豫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虽然机智的孔明君应该早就有所推测了吧。

　　面前的诸伏警官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另外既然圣堂院女士有服用精神药物和采购违禁安眠香薰的情况，那假如两人都是被毒死的，毒药说不定也并非凶手买的，而是她本来就持有的？”

　　也不怪汐見潮这样想，实在是毒药和非法药剂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生活中出现得过于频繁，让人下意识就联想到了。

　　而她对面的两人似乎又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置可否。

　　也是，虽然侦探们都很聪明的样子，但每次为了推进剧情或者排除掉错误答案，总要让普通人先来尝试推理一番。

　　汐見潮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凶手如果是连环杀人，应该是早有谋划，不仅了解迦具山房的地形和圣堂院玛丽亚的起居习惯，还会知道她有自己需要的药物。”

　　“而且圣堂院的现场布置不提，月城的分尸工作应该也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做的，还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虽然已经给我们都下了安眠药……”

　　汐見潮的语调渐渐降低。

　　如果凶手真的下了足量的安眠熏香，为什么自己还在半夜惊醒了？难道是因为那时候凶手闹出了什么动静吗？可当时她朦朦胧胧间并没有注意到时间，即使说出来也没办法增加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何况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经听到了什么。

　　于是她尽量不着痕迹地把话题一转，“可是为什么要杀死月城宗光呢？如果是因为他发现了和圣堂院玛丽亚之死相关的线索的话，凶手不可能做出这种仪式性的布置，所以一定是有其他早就产生的杀人动机。他们俩的死亡现场布置都有明显的宗教元素，总不能是因为凶手是个其他宗教的信徒，所以要杀死所有与自己信仰不同的人吧？”

　　诸伏高明的声音依旧沉稳：“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不过我找汐見小姐更主要的目的，是希望您能帮忙看一下这个。”男人递给她一双手套，又从证物袋里拿出了一本手账。乳白色的皮质封面上用金色颜料勾画了复杂致密的纹样，右下角还有红色的漂亮花体英文，“Maria S.”。看起来这就是传说中圣堂院小姐的日记了。

　　手账很厚，里面还夹了些看起来是后来增添的加页，被用一条皮绳捆扎才不至于完全散开。

　　“我们在其中发现了一些关于国内外宗教民俗学的记载，尤其是在近期，相关词汇出现的频率有所增加，希望您帮忙查看一下其中是否有有价值的线索。”诸伏高明的语气不急不徐，但莫名地有种魔力，让汐見潮仿佛是在课堂上被老师下达了什么重要的论文任务似的下意识就伸手接过了那份重要的证物。

　　直到手指触碰到凹凸不平的手账封面，她才猛然惊醒似地抬眼和人对视：“诸伏警官，我只是还未毕业的学生，知识层次实在有所局限，或许你们找岛田教授来查看更为合适，她无论是学术能力还是相关阅历都远胜于我本人。”

　　“我们肯定也会咨询岛田女士的意见，不过……”绿川枫主动为汐見潮把手账翻到某一页，轻轻点了点纸面上的图案。

　　她好像确实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标志……

　　触海村神社，御食海门司命。

　　一片苍白的闪电劈开了浓厚的云层，汐見潮像直接坠入雷雨般感觉到窒息与濡湿。

　　可是圣堂院玛丽亚不应该是一直信仰上帝的吗？而且不论是曾经在木曾谷还是后来直接去往欧洲，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和触海村有所联系？

　　汐見潮快速翻看起这本日记。

　　圣堂院玛丽亚虽然一开始确实受到父母的影响信奉上帝，但似乎到了欧洲后就逐渐受到了近现代艺术思潮的影响，往泛神论的方向发展，这也能从她展出的作品中能看出。

　　而那个御食海门司命的标志第一次出现，大概是在三年前左右。那页日记的内容平平无奇，只写了她近期在画的画已经基本完成，又去某处餐厅和兰普女士一起吃饭，最后在附近的集市上散步，之前也许多次出现过类似的记录，逻辑上也还没有到后来看起来像精神异常时的凌乱。难道说她在集市上见到了带有类似图案的物品吗？

　　随后类似的图案开始隔三岔五地出现。偶尔旁边还会画有基督符号和圣杯符号，但都看不出和上下文有任何联系。等到她回国后的记录里，还出现了佛教经典的万字纹。

　　……是代表相关人物的出现吗？

　　汐見潮努力试图把月城往那个时不时出现的万字纹上联系，但实在找不到什么证据。

　　她在昏暗的房间里沉浸于来回翻看这本日记的字字句句之间——没有比这对于小说家和小说爱好者来说更吸引人的素材了，就像一个神奇的解密游戏——完全忽视，也忽听了一旁两个似乎在窃窃私语什么的男人。

　　就在此刻，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呃！”的大喊，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绿川动作迅速地从床边跳起冲了出去，然后猛地回头，厉声道：

　　“所有人别出来！”

　　汐見潮透过房门打开的缝隙和他亮蓝色眼睛的冰冷反光，看着身旁的诸伏高明利落地也起身走出去查看，然后……

　　堂本文彦，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