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不吃白不吃》初二大寒

39、见鬼 背地里护犊

　　匣知的工作告一段落。手头的活刚忙完，在现场无所事事打了把游戏，他打算去附近商业街逛逛。

　　在手机预约了网约车，等到上车地点，一辆白色大众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停下。

　　这车旧得离谱，车漆发黄发灰，挡风玻璃上布满裂纹，匣知满心疑惑，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上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前排驾驶座的司机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全程侧身靠着座椅，一动不动，也没有抬头看他。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正埋头刷手机，看不清脸。

　　他打的是专车，不是拼车，怎么还有其他乘客？

　　车内很凉快，但匣知发现空调并没开。

　　有些不对劲。

　　车程只有二十几分钟，匣知想着咬咬牙，一下子就到了，故没有声张。

　　但是这个司机开车像开磁悬浮，速度之快都快把匣知从后座甩飞，他拐弯更是靠直觉，触不及防一个大弯，硬生生从秩序井然的车流里劈出一条道来。

　　匣知忍无可忍，出声道：“师傅，麻烦慢一点。”

　　“我赶时间。”司机没开口，反倒是一旁的乘客开了腔。

　　声音像鸟啼，高亢而尖锐，把匣知吓了一跳。

　　司机也听出不妥，教育起副驾驶的人来：“人类叫声不是你那样的，跟我学着点。”

　　他又转过头来安抚匣知：“你别介意，今天是他第一次学人说话。”

　　匣知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打到鬼车了？打到鬼车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鬼了，考虑到之前的鬼并没有带来实质性伤害，他努力保持冷静。等好不容易平复心情，他默默低声腹诽，怎么越来越见鬼了？

　　他声音很小，奈何鬼的听力十分发达。司机以为他在询问，非常认真地回答他：“阳间现在是热门的旅游地点，大家都喜欢过来玩……”

　　他解释道：“不知怎么的，连接人间的通路被印在小卡片上，像牛皮癣一样被贴在各处、塞进各家门缝。该说不说，给大家的出行带来极大的便利。”

　　匣知困惑：“过来干嘛呢？阳间有什么好玩的？”

　　副驾驶的鬼搭腔：“那你不也在人间呆着？”

　　匣知瞬间警觉，问：“在你看来，我是人还是鬼？”

　　副驾驶像听到什么狂妄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嗓音十分刺耳；“你以为自己伪装成人类，伪装得很好吗？但凡是多活过几百年的鬼，都能看到你头顶冒黑气。骗骗人类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看起来这两只鬼很有实力，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情报局，匣知赶紧打听：“也就是说我现在看起来不是人吗？”

　　副驾驶嘲讽：“你是幼龄鬼吧，人和鬼都分不清？”

　　匣知乖乖交代：“我是半个月前吃了蛇鬼给的食物才变成鬼的。”

　　哪知副驾驶一脸不屑：“你唬我呢兄弟你看起来鬼龄是小，约莫小两百年而已。但说半个月前，你逗我呢？”

　　“真的！”匣知把吃了赤练蛇鸟蛋的来龙去脉都给对方陈述了一遍。

　　副驾驶恍然大悟，给他提点迷津：“那个鸟蛋是贡品啦！那可是好东西。我们想从阳间回阴间，最迅速的方法就是吃点贡品，就会自动被投放会阴间啦。毕竟贡品是阴间专属的所有物。”

　　“我X？！那那条蛇为啥干嘛非得要我吃掉它？“

　　“估计他也是好心帮你。那你看起来像滞留阳间很久了，鬼要是在阳间呆久了，回不去，会变得很虚弱。你看起来就是那样。”对方指了指他的印堂。

　　匣知反驳他：“我原本是人好不好？”

　　副驾驶懒得理他一样，重新刷起手机：“跟我犟没用，你这种脑袋空空又没有执念的，流连于人间也没用，还不如早点回去投胎。好过像你这样钻进人类的躯壳浑水摸鱼。”

　　匣知再次为自己辩解：“什么躯壳，这是我本来的身体好吗？”

　　“你说是就是咯，我不和你争。”

　　对方一副笃定又摆烂的样子，让匣知十分郁闷。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默默消化对方话语里的意思。

　　车很快开到目的地，下车前，匣知试探性开口请两只鬼留个联系方式。

　　“好啊。”出乎意料，对面两只鬼非常爽快，一下子就答应了。

　　*

　　全国各处的商业街都大同小异，同质化严重的装修套路，千篇一律的打卡方式。

　　匣知逛了两圈，觉得没什么意思，买了芝士热狗棒边走边吃，他一只手刷起了短视频。

　　随手点开短视频app的消息列表——原本只想清掉小红点，目光却骤然顿住。

　　最新点赞提醒里，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您的通讯录好友鹿鸣点赞了你的某某评论。

　　三天前，有人在他视频底下回复了：博主好可怜，摸摸。

　　他顺势卖惨回复了：嘤嘤嘤

　　鹿鸣点赞的正是嘤嘤嘤这条。

　　估计是短视频软件更新了新功能，连通讯录朋友的点赞都推送了。

　　该视频是之前他发的一条碎碎念视频。画面是傍晚的晚霞，配了句装可怜的文案：“晚霞陪伴我不能回家的第n天。”

　　因为没有实质性内容，这条视频的流量很低。

　　评论也只有寥寥几十条，前排是明星粉丝持续团建，纵使不少尖锐的评论被举报掉了，不友善发言依旧陆续有来，匣知回复的那条评论已经掉在底部了。

　　……

　　匣知当场瞳孔地震，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鹿鸣那家伙居然偷偷翻自己的账号？匣知第一反应就是截图，他连指尖都在发颤，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纯粹的亢奋。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全过程。鹿鸣肯定是前两天挂了电话后太郁闷，偷偷搜他的账号，躲在屏幕后面翻看他的日常，结果看得太入神，或是操作太急，手指一划、脑子没反应过来，直接点了赞。

　　点赞是即时同步的，根本来不及撤回。哪怕秒删点赞，系统的提醒记录也不会消失，铁证如山。

　　匣知几乎能脑补出他那边的社死画面：

　　寂静的深夜里，他盯着屏幕上亮起的小红心，瞬间僵住，脸色铁青。慌乱地点进点赞列表，发现已经留下痕迹，撤无可撤。

　　匣知憋着笑，故意把截图发给鹿鸣。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反复跳了好几次，但匣知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鹿鸣明明看到消息，却在装死。

　　在他装死的功夫，匣知进到他主页，把对方的昵称简介、点赞收藏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他的账号并不活跃，只在最近有些水花，观看的几个视频都是跟匣知有关的。

　　点进他的观看历史，把那几个视频评论区往出花来，淹没在几百上千条评论里的是，鹿鸣在据理力争维护自己：

　　大家要保持理智，不要听风就是雨、

　　这个一看就是AI合成的视频，大家别上当、

　　互联网信息鱼龙混杂，大家注意不要被当枪使……

　　等等。

　　想来真奇怪，外表正人君子的学校音乐老师，竟也会在网络世界里对线。虽然他的对线极其温和，只是讲道理摆证据。

　　被人维护的感觉太奇妙了，手里的芝士热狗棒都香了，他有些上头，专心致志，翻看他更多的发言。

　　鹿鸣那家伙，嘴上劝说自己无视流言就好，背地里自己耿耿于怀。

　　真是说一出做一出。

　　太过于飘飘然，匣知脑子一热，找了一处风景好点的地方拍了张自拍，发给对方。

　　他只是想跟鹿鸣聊点什么，绞尽脑汁想不出其他话题。

　　对话框里鹿鸣终于给了点反应：“在哪里玩？一个人吗？”

　　匣知唇角一勾，手指在输入法键盘上龙飞凤舞：“不装死了？”

　　鹿鸣一时语塞，接不上话。

　　消息发出后杳无音信，匣知哼哼两声，重新刷手机，很快，一个帖子映入眼帘：之前寒潮蹲守在他家、没有及时撤退的人在控诉自己冻感冒了，没有及时就医，到现在还没好。

　　匣知翻看他往期的帖子，发现他是戴元峥粉丝。

　　他眼珠子一转，秉持着打进敌人内部的想法，切了小号，在对方评论区留言：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方高强度上网，感冒了也不妨碍刷手机，见到有人关心自己，秒回道：大意了，情绪上头没跟大部队一起撤

　　匣知假惺惺，继续装小心：别人怎么样了，大家还好吧？

　　对方见他如此体贴，依旧秒回：群里说有寒潮，其他人撤得早变天的时候都走了七七八八了

　　还有群？这么兴师动众？匣知蹙眉，这些无所事事的人花样真多。他打算再打听点情报，回复道：宝子，我也想进群，能拉我进群吗？

　　对方：是线下蹲守的群寒潮一来把人都秒了没人约了纯纯潜水群了现在

　　是好事啊！

　　匣知在心里欢呼。没想到坏天气还帮大忙了，让自己白捡了个大便宜！

　　寒潮把好事之徒赶回家，这些三分钟热度的人没心思在坏天气之后还卷土重来，都追赶新的潮流去了。

　　真乃天助我也！他喜滋滋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