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不吃白不吃》初二大寒

2、他来到我的城市 如何给你印

　　钱匣知啪的一下就把刚打开的门关上了。

　　“没乘坐跑车一日/如何给你印象/成就大过昨日……”不得不说，这歌词真是太应景了。

　　钱匣知低头看看自己：还没分手时购入的卫衣，从领口可以看到里面骚紫色的睡衣；破洞牛仔裤——新款！但门口那个老古董不识货，一定会以为他穷困潦倒；配上复古老北京布鞋——这鞋十分舒适有型，但它便宜——见前男友能穿便宜货吗！他现在巴不得把自己这一身扒拉下来，套上一身新年战甲。

　　话说回来，鹿鸣这没心没肺的来干嘛？

　　把见不得人的睡衣往下拽了拽，多余的布料塞进裤腰，钱匣知打开门，鼻孔出气趾高气昂：“干嘛？”

　　刚吃了闭门羹的鹿鸣也没好气，他自上而下打量钱匣知，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端详，差点没给人看炸毛。确认眼前人没有任何皮外伤，他抬脚就欲往屋里走去。

　　“等等，私闯民宅啊？”钱匣知喝止，拽住他的胳膊，逼停他的脚步。

　　这房子鹿鸣不是没有来过，所以照理来说他进去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不是现在。现在里面像凌乱如鸡窝，不脏，但杂物到处乱扔。谁愿意让前男友看到这个鬼样子？

　　“我不能进去？”鹿鸣伸出大拇指做了一个进去的手势，边审视钱匣知的态度。

　　这么理直气壮？钱匣知蹙眉道：“不行。”

　　他其实本质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很少这么强势。谈恋爱他走的也是小甜心的路线，吹捧点赞手到擒来，但谁让现在他面对的是前男友呢？

　　态度如此决绝钱匣知自己不习惯，鹿鸣也不太适应，他望着比他矮一个额头的设计师，伸手把眼前人卫衣那高低分布抽绳拉对称。

　　该死的强迫症。

　　不对，他洗手了吗？刚刚分明摸过帕尼尼！

　　趁钱匣知内心还在划弹幕，鹿鸣悄咪咪抬脚滑步进了他屋。

　　嗯，屋里如他想象中一样，非常适合鸟类居住。鸟窝一样的房里，东一堆衬衫，西一堆外套，三三两两搭在沙发上，置物架上，高脚椅上…地板上能下脚的地方也所剩无几，被各种翻开的时尚杂志占据了。

　　至于墙上…曾经他们贴了很多合照，现在了无踪迹…也算理所当然。他收了心，招呼钱匣知：“你坐。”

　　“我当然会坐，这是我家。”眼前这人反客为主的气势，让钱匣知颇有些不自在，咕噜话讲了几遍，“我本来就打算坐。”

　　“你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旧事重提？“都说了是打错了。”

　　“是这样的，你打错了，我当时在洗澡……”

　　“干嘛？我打电话又不是打视频电话，没占你便宜。”

　　“洗澡水的缘故，我没有太听清，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我X？！”

　　看钱匣知咋咋呼呼快要从沙发上跳起来。那就是有了，鹿鸣心想。他更认真地盯着钱匣知的脸：眼白有红血丝，淡淡的黑眼圈，原本还有几分疲态的脸，因为情绪一激动，显出几分红润的血色。口罩挡住了他下半张脸，衬得眼睛非常灵动。

　　钱匣知一着急，门也不出了，把口罩一扯，挪了挪屁股，坐得离鹿鸣更近了一点。

　　鉴于他前男友的身份，刚刚进门时钱匣知特地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鹿鸣坐在客厅沙发，他坐岛台的高脚凳那去了。

　　鹿鸣对他突然靠近的动作挑了挑眉。

　　“你听到了什么？”钱匣知端坐，谨慎地问。

　　“一些…不对劲的声音？”

　　“就是这个！你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吗？怪瘆得慌。”他做了一个抱紧自己的动作。

　　“这不是重点，你没胡乱答应什么吧？”鹿鸣凝视他的眼睛，以确保他没有说谎。对方抛了一个“你看我像傻子吗”的眼神给他，让他放心下来，“你大概是太累了，情绪不好，听说那东西专门挑负能量的人下手，你别理睬就不会有事。”

　　一听没事，钱匣知也放宽心了，他琢磨起来：“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恶作剧？”

　　“不像是。是恶作剧的话，这人也不容小觑。”说罢，鹿鸣伸了个懒腰，态度一百八十变，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姿势彻底放飞，葛优瘫在沙发上，“怎么？坏事做尽遭到报复了？”

　　你才坏事做尽。分个手非要说得像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了一样。

　　“你今天去工作室吗？还是…”鹿鸣瞅了瞅房间的衣服和杂志，顺口调侃，“还是你穷得把工作室退了，在家办公？”

　　“干你X事！”钱匣知挺直了腰板，从沙发上跳下来。鹿鸣看着他把头顶毛绒帽子巴拉下来，跑冰箱旁边翻吃的去了。

　　“你要是去工作室就去，我睡会儿。”说着，他半眯着眼睛，把头搁在扶手上。

　　钱匣知从琳琅满目的冰箱里探出头，看了客厅坐着打瞌睡的人一眼，他发丝柔软，铺在浅色沙发，像是困极了。下意识抿了抿嘴，不出意外，这人应该住在B市，B市离这里有一个半钟的车程，这人该不会起了个大早就为了确认他死活吧？

　　拆开包装袋，把冷冻小笼包放进瓷盘，送进微波炉，钱匣知端着杯橙汁边喝边走，回到客厅一屁股坐下，还不忘嘲讽：“真稀奇，真有人坐着睡觉。”

　　鹿鸣觑就他一眼，看样子得到主人的允许了，他把自己铺平在沙发上，眼皮耷拉着嘲讽回去：“不稀奇，还有人自己喝饮料不给客人一杯的。”

　　“你算什么客人，自己拿。”

　　“小笼包也给我一个？”

　　“不给，”大口地把橙汁往嘴里倒，故意发出惬意的咂嘴声。估摸着东西微波好了，钱匣知回了厨房，心里暗骂他狗鼻子，微波个小笼包你也知道，又冷嘲热讽，“我吃完早餐去工作室。您是失业了吗，大清早在这里摆烂？”

　　对方这种拐着弯打探情报的行为，鹿鸣早已经习惯，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疲惫：“请假。”

　　“哦。”看样子真是特地为了自己过来一趟的。钱匣知悻悻地吃了早餐，蹑手蹑脚地开门上班去。

　　“…要一杯拿铁，加两份糖。多加奶，谢谢。”

　　“你好，可以扫码点餐。”

　　“你帮我点吧。不扫码了。谢谢。”

　　“好的，一杯拿铁多加糖，这边可以手机支付哦，扫前面就行。”

　　“我给现金，谢谢。”

　　“推荐扫码支付哦。”

　　“我给现金，多少钱？”

　　“19扫码支付哦。”

　　“我都说了我给现金。”

　　“没有零钱找，不好意思。”

　　“20收好，不用找，不谢。”

　　钱匣知晃晃悠悠来到咖啡店。他每天固定一份咖啡拿在手里赶潮流。刚推开咖啡店门，就听到以上对话。等他走到柜台，看到旁边一个穿皮裤的小青年美滋滋的抱臂等着咖啡，抬起眼，柜员正没好气地把现金往旁边一放。

　　说是纸币，钱匣知怎么觉得那张20块有点不对劲，颜色过于红艳，但是店员似乎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等钱匣知扫码点完餐，刚从店员手里接过冰美式，就听见柜员一声受惊的尖叫——

　　刚刚店员随手放在一旁的20元纸币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朵盛放的山茶花。店员又惊又慌急匆匆跑到店外，试图捉去住那个用障眼法的犯人。

　　山茶…钱匣知瞥了一眼店外的街道，是从行道树上摘的吧。执意要付现金就是因为这个吗，好原始的手法，只在古早日本动画片里见过。

　　眼角店员垂头丧气无功而返，看样子那人已经溜之大吉。

　　钱匣知出了店门还热心帮着左顾右看，确实没有刚刚皮裤男的影子。

　　咖啡店离他的工作室不远。他点开电梯准备上楼时，发现电梯里只有一个人，好巧不巧，就是皮裤男，正一脸享受地抱着咖啡啜。

　　钱匣知忍了忍，过了半秒，还是开口怼他：“没钱就别喝咖啡了。”

　　那人似乎没认出他：“你懂什么？这是潮流。”

　　“喝冰美式才是大势所趋。”

　　“冰美式？你真没品位，”那人用丹凤眼自下而上瞧着他，又喃喃自语地抱怨，“枉费我一片苦心，还想着付钱呢。别人都直接上手拿，那才叫没礼貌。…扫码点餐电子支付又是什么东西啦。”

　　钱匣知收到暴击，哑口无言。当设计师被骂没品位就算了，现在被一个疑似诈骗的皮裤男质疑没品位…

　　“你身上喷了什么？生姜水？味道好冲，”那人突然捂着鼻子，连退两步，一脸受到伤害，“你很没有礼貌耶，知道要进电梯还喷这种东西，好臭哦。”

　　生姜水？钱匣知低头嗅了嗅自己，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倒是刚刚……他恍惚地想起，鹿鸣似乎身上确实有股生姜味。

　　他有脱发烦恼吗？不应该啊？

　　他还在想，就见皮裤男像是碰见什么脏东西，屏住呼吸蛇一般地溜出电梯。

　　……槽多无口，钱匣知：你才是真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