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不吃白不吃》初二大寒

1、事业滑铁卢 过激粉丝如

　　匣知是个江郎才尽的服装设计师，最近黔驴技穷，靠吃老本保住头衔，所以他努力谋出路干副业——成了一个追热点的主播，为了点击，他每天在互联网一线吃瓜，维持灵敏的互联网嗅觉。

　　近期有位流量明星背靠营销红得发紫，也因此被人不怀好意扒出不少黑料。

　　于是他一连几个晚上都以此明星为题——主要围绕该明星的绯闻，舌灿莲花以讹传讹近期大瓜，蹭波流量。

　　他属于互联网小卡拉米，前两个晚上没有什么水花，直到第三个晚上，直播间被恶意分享到粉丝群，粉丝蜂拥而至，一举把直播举报没了。

　　粉丝如蝗虫过境，匣知往期的直播视频也遭了殃，被疯狂留言诋毁。

　　事情很快的引起了轰动，粉丝各个平台联合抵制。

　　匣知一个马失前蹄，被网暴了。

　　他之前的账号有粉丝一万出头，一大半是买来的，现在原本就拉的直播账号雪上加霜，一泻千里。他的财务状况捉襟见肘。

　　副业遇阻，主业也不见起色。

　　小设计师手里翻着设计辅助色卡，眼里盯着手机里的账号动态数据，贫穷使人落后，自媒体这碗饭难吃，他得努力啃啃服装创新。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孽力再次回馈：他手机开始推送奇奇怪怪的视频——他惊奇地发现，之前的直播片段被人断章取义，用AI换了衣着，编造背景，制作成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奇葩视频，包括但不限于：编造他肇事逃逸、爆料他手脚不干净、揭露他是个骗子，在网上狂敛中老年人钱财……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粉丝不愧是为爱发电专业户，虚假的合成直播切片做得那个叫一个以假乱真，连匣知自己都快信了。

　　还在为这些视频目瞪口呆之时，他的骚橘色手机响了，一看，是他前男友的来电。

　　乐了！已经分开了百八十年的前男友突然诈尸了！

　　他正纠结接不接，一则讯息跃然屏上，是一位老同学发来的：你走投无路当骗子去了？

　　匣知心头一紧，心想不会在哪里出岔子了吧，他二话不说接通前男友的电话，电话那头一个嘲讽的声音：
　　“好久不见你这么落魄了，你现在沦落至此……”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句没听完，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是个来嘲笑他的。

　　呵，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过诈骗这一事确实得澄清一下，坏事传千里，现在平台的精准推送机制太可怕了，冷不丁就被哪个熟人看见。

　　在心里祈祷舆论影响不要太厉害，电话一挂，他不得不发朋友圈，作了一番解释。

　　郁郁寡欢把这一切做完，发着呆就到晚上九点钟了。

　　他不再如临大敌，稍微放下心来，才发现自己饿了。

　　他揉了揉空空的肚子，忘了眼空空的厨房，没办法，还是得先去觅食。

　　在他看来，此番抹黑造谣一下子动摇了他的形象。虽说原本也不出名，心虚作祟，他怕一时间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翻箱倒柜找出眼镜口罩，仔仔细细给戴上。

　　来到楼下麦当当、他的专属食堂，点了一份每日必点的鳕鱼堡。一杯八分满的1+1配套可乐下喉，如酒入愁肠。

　　懊恼啊！要是时间能倒流，他才不会去碰这个大明星的硬茬。

　　是什么样的痴心妄想让他觉得能在大明星的流量里分一杯羹？

　　他现在坐在麦当当二楼角落，这是整个店最隐蔽的座位，平时他经常瘫这发呆，这里的视角只能够到麦当当的楼梯口以及旁边一个洗手台，其他的视线几乎都被隔绝了，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食客也没什么人，仅有麦当劳工作人员在楼下前台忙活。

　　“你好像很难过，要我帮你吗？”一把阴沉的电音在他耳旁乍然响起。

　　“你需要我帮你吗？点点头就可以哦。”鼓动的厚嗓还在继续，匣知没能判断出来这个声音具体的音源方向。

　　麦当当墙上装饰有很多射灯，射灯打在身上，地上便会拉出一道影子，不同射灯交错照射，那个影子会被分散成很多个X形，他不确定音源在哪，但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他能感觉到他的影子随着声音的频率在震动。

　　他吓得屁滚尿流，双手紧紧攥住桌沿，害怕地喊了一声服务员。深夜，服务生在一楼，没听到他的召唤。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匣知手指发抖，他掏出手机想要打给谁求助一下，尽管电话另一头不可能提供什么实质性帮助，在慌忙之中，他胡乱的解锁手机划动屏幕，注意力全在地上影子那里。

　　突然，打电话的手指硬生生顿住了。

　　——他按了最近通话，他没来得及细看，点了第一个近期来电。

　　还没反应过来挂断，对面接通了电话。

　　“喂，有什么事情？”有水声，像是在洗澡，没有听到回应，对面叫了他名字，“匣知，你在吗？”

　　匣知听到电话里水声戛然而止，大概是对面把水摁停了。

　　是鹿鸣，他的前男友。就算是讨厌的人，熟悉的声音还是让他被攥紧的心好受了一点。

　　“没什么，”他强装镇定，“打错了，挂了。”他憋着一口气，十分谨慎地开口，尽力撑着场面，不想让前男友看到自己出丑，一面又非常警惕的盯着自己的影子。

　　把电话挂了之后他想死的心升到了顶峰。

　　非常丢脸。非常后悔。

　　他为什么会慌张到打电话向前男友求助？没脸见人了！他抓了一把所剩不多的头发，忍住脑袋框框撞大墙的冲动，还没多忏悔几句，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个回拨电话，他前男友打来的。

　　大概是来奚落他两句的，匣知想。

　　但他此时还是有点太害怕了，有条狗陪也是陪，冲动一时间战胜了理智，一个没注意，伸手就接起来了。

　　“喂你好。”声音到了自己耳边他才反应过来：又接通了电话。

　　“你怎么了？”对方问道。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你很少用这个语气讲话。”对方继续说，话里难得带着点关切，一时间竟让匣知想起了过去通电话的场景，就像狗狗的鼻子十分灵敏，鹿鸣一向非常擅长识别情绪，刚刚自己的慌张就被他轻易捕捉到了。

　　匣知努力平复慌乱的心情，佯装镇定地调侃了一句：“没什么事，衣服穿上了没？我是想跟你说，洗澡的时候记得穿衣服，不要着凉。”

　　对面顿了一下，骂了他一句把电话给挂了。

　　体感百年未见的前男友竟然还能担心自己的死活，自己人品真是没话说，他乐不可支地想，一时间神清气爽。恶心前男友不愧是世界上最爽快的事。他豁然开朗，那阴森恐怖的声音像是被他脸上的邪恶笑容吓到了，直接噤声。

　　不过自己好好一个唯物主义者，竟然会在大晚上遇邪？他反思：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给搞出幻觉了，回去务必好好睡一觉，明天清醒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他这么想，把最后一口满满咖啡因的可乐往嘴里灌，赶紧起身离开这个鬼地方。

　　*
　　第二天匣知是被噩梦吓醒的：他梦到自己变成一条鱼，通体银亮，岸边群众谩骂着往水里扔臭鸡蛋。

　　把脑袋缩到被子里当了两秒孙子，趁机多睡了一会，又强迫自己好好面对生活：搞砸了一个大的，钱还得继续赚，他得赶紧回工作室尽快定好下一季的主打色了。

　　顶着鸡窝头乱拖拖拉拉地起床，也没心思装扮自己，睡衣还穿在身上，他套上卫衣，戴上帽子口罩，就开了门。

　　一看到门口他就被吓呆了——清早不能扰民的优良素质让他活生生咽下尖叫。

　　——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堵在门口，嘴里正叼着一个帕尼尼，致死量的芝士堆在上面，一看就是特制的。

　　一见他开门前，前男友鹿鸣狼吞虎咽地把帕尼尼一把塞入嘴里。样子十分滑稽，一下子把匣知看乐了，他带着点轻视嘲笑出声，对面立刻投来一个不满的眼神。

　　鹿鸣咽下最后一口早餐，装腔作势，语气不善：“我一大早来看你死了没有，你就是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