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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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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酒意,她说了很多话,苏宫尚也第一次知道,她曾经一度因种种压力得过抑郁症,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她说:“得抑郁症是中学时的事了。那时候学习压力大,父母期望高,而自己无法达到,加上人际关系欠缺,就到了那种地步。真的很痛苦,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前途是未知数。找不到任何可以开心的理由,生活处处死角。常常在吃饭时就忍不住哭出来。周围环境越喧嚣,就越觉得绝望。
“每天躲在卧室里哭,扔东西发泄情绪,电脑,手机,花瓶全都被摔破了。你一定无法想象那时的我的样子吧?呵呵,现在想来真像一场梦……后来偷偷去看心理医生,被确诊为重度抑郁,医生建议我休学。但是我不敢。因为我明白这件事不能被父母知道,他们无法理解我的处境以及想法。他们站在大人的角度看我的世界,觉得我是自寻烦恼。所以我开始服镇静剂。那些普通的镇静剂不管用。我慢慢开始吃吗F……”她苦笑,把音节止在F上。“反正各种药。”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她苍白的脸看起来红扑扑的。他不知道她有这样的过往。可怜的孩子……她说了很多话,苏宫尚只是静静的听,直到发现她说话时眼睛微微迷起他才发现她喝醉了……
他伸手触她脸颊--很烫。忙叫来侍者上一杯橙汁为她醒酒,看着她不自在的喝下橙汁,忍不住说:“女孩子家逞能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她笑:“因为开心啊!我等了你那么久,现在你出现了,当然应该喝酒庆祝!”
他扶她到车里,送她回家。
趁着红灯,他转头问道:“薛薏,为什么不开心?”
薛薏摇摇头,笑的一脸无辜:“我没有不开心。”
“不要骗我。从我今天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藏着心事……告诉我,好吗?”
鼻子一酸,一滴眼泪落下来,她忙把头转向窗户,眨眨眼,惨然的说:“我没事,我很好。”
他不说话,沉默着把车开到薛薏家门口。薛薏拿了包,等他把车锁打开,却迟迟不见他动。她好奇的望过去,只看到他一手抵着额头,一动不动。
“苏宫尚?”
他还是没有反应。薛薏轻若无声的叹了口气。车内的气氛很诡异,安静的表相下暗波涌动,像到了极限的气球随时都会爆炸。
“如果……”苏宫尚静静的说。
薛薏扬扬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闷哼一声,像是自嘲,亦像是想到什么事情忍不住笑起来。薛薏抿紧嘴,她的嘴原本就小,现在更成了短短一条缝。
他突然伏身拥住薛薏。薛薏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怔怔的保持原来的姿势,起初她有一瞬间想推开他,抬起的手却在接近他身体时停下来,最终慢慢放回到座椅上。
不忍再伤害他。
“陪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像以往,柔和的男性声线蛊惑雌性生物。
她在一秒钟内想起很多事:第一次遇见苏宫尚是在一个T台走秀上,他着一件低调却奢侈的黑色西装亮相,光芒刺痛她的眼。那时杭州刚下完雪,2011年的第一场雪,很是漂亮;他带她吃冰琪淋,送她水晶小熊;他们一起在琴房弹久石让的曲子;以及那个……尴尬的吻。
他重复说:“陪在我身边,好吗?”
她又想起宗言。该死的,她就是忘不了这个人。她还是很爱宗言,很爱很爱,爱到痛彻心菲。而苏宫尚呢?她想,苏宫尚现在在她心中是处于怎样的地位?第一次爱上的人?相互喜欢的人?她说不清楚。每当她无措时,受伤时,难过时,她都会在心里默默念他的名字,仿佛他是她全部的精神支柱,她的信仰。她潜意识觉得她不能没有他。可是,他到底是她的什么?
她拒绝了他两次,而这次呢?苏宫尚,我该怎么办?
薛薏不易察觉的点点头。
苏宫尚更用力的抱住她,用尽全力。他怕这只是梦,他怕像很多次梦到的那样她突然离他而去。他抱紧她,仿佛就这样,一辈子。
夜风从敞开的天窗鼓进来,吹的薛薏阵阵发冷。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一丝痛意自胃底漫开来,仿佛刀割,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苏宫尚察觉到她的异样,放开她,关切的问:“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胃痛。”他皱眉:“要紧吗?”
话未说完,他看到薛薏身体一晃,直直倒向他。
白色的灯光照在脸上,恍惚中有人影不断从身边经过,还有人压低声音的说话声。薛薏感到很累,想睁眼,却动弹不得。为什么他们这么吵?她想休息,为什么他们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留于她?胃部一点点抽痛,她忍不住呼出声。
“你醒了?”
有人走向她,拉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有种很踏实的感觉。这种温暖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那种温暖那么熟悉,仿佛隔了一个世纪,又突然重逢一般,让她潜意识的想用力握紧那双带给她浓浓安全感的手。睁开眼,是苏宫尚。他显然一夜未睡,宝蓝色的深邃眼眸下藏不住倦意。他笑:“傻瓜,以后还敢喝酒吗?”
她皱眉,问:“我怎么了?”又低声喃喃道:“难道喝醉了?没理由啊……”
“我倒宁愿你是醉酒不省人事。知道吗,你胃出血,还好及时送到医院。听话,以后不能再喝酒了,好吗?”
她抿着嘴,点点头。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然后把她的枕头调整到舒适的高度,问道:“胃痛吗?”她点头,又摇头。他笑,露出左脸颊的梨窝:“这是什么意思?”
薛薏说:“苏宫尚,你还是回家休息吧,我可以照顾自己。或者我打电话给家人。”
“我没事。我已经联系你父母了,昨晚。他们一直陪着你,薛先生在医生办公室,薛太太刚出去买早点,应该快到医院了。”
病房的门应声打开,薛父薛母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盒。见薛薏醒着,蛮开心的。苏宫尚起身向他们打招呼。薛至仁点点头笑着说:“宫尚你坐。”挺亲热的称呼。又问:“薛薏醒了多久了?”薛薏想回答,被苏宫尚抢了先:“刚醒,五分钟不到。她脸色好多了,但是胃依然痛。”
薛母对苏宫尚说:“宫尚过来吃些早饭吧。一定饿了吧?”他笑着摇头,站起来,说:“不用了,谢谢。我该走了,有时间再来看望薛薏。”说着回头对薛薏眨眨眼,像个玩心不改的大男生。
看着他离开,薛至仁问薛薏:“胃还痛?你这样有多久了?前段时间感觉怎样?”
“一直都痛,每天从早晨痛到晚上,吃药也止不住。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薛母盛起一碗稀粥递给薛薏。薛薏问:“什么时候回家?”薛至仁略一沉思,说:“在医院住几天。你胃里长了几个小东西,过几天动个小手术把东西拿掉就好。”
她隐约感到他说的小东西指的是什么。从初中起她就得胃溃疡。高中时更是痛的厉害,但一直没就医。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虽然爸爸不让看医生,但是她知道普通胃病不可能常常疼的吐血。前几年有胃出血,之后一直吃抗生素止痛,可不见起色。她抿紧嘴,点点头,只是低头喝粥。
白粥散发的热气缓缓弥漫在脸颊,眼睛一阵刺痛,泪水无声的滑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她忙低头,掩藏眼底的悲伤。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就算是癌症,只要手术成功就不会有事。她还年轻,她才二十三岁,她还有很多梦想未完成,她还要去布拉格看作古风景,看雾气缭绕的沃尔塔瓦河缓缓划过欧洲的大半个版图。她还有苏宫尚。她等了他那么久,终于等到他了,她怎么可以死?她也不会死,有爸爸在,就算世界末日也有他保护她。她不会有事……
之后的几天都有医生来检查身体状况,有药物控制,情况还不错。手术被排在周一。医生告诉她要多休息保存体力,她索兴每天待在病房里,听听歌,练练字。她的簪花小篆写的很好。苏宫尚每天都会来看她,而且每次来都会送她礼物,比如从南非空运来的花,还带着露珠;比如他设计的G&H新品……
这天苏宫尚下班后直接到她病房。薛薏看到门被打开,他一身休闲西装走进来。她对他笑。薛父薛母不在,他一脸坏笑的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左脸颊梨窝处印下一个吻。她笑着推开他,说:“色狼本性!”
苏宫尚抓住她不放,自恋的说:“你见过这么帅的色狼吗,恩?”“见过。”“谁?”他很警觉的问。“你猜啊!”“不知道。”“笨!”她不屑的笑。苏宫尚突然明白过来,握着她的手做欲打状。薛薏连忙讨饶:“苏宫尚我错了。”
他正色,从口袋里拿出一串手珠,帮她带在左手手腕上,边调大小边说:“这串佛珠是我从灵隐寺求来的,开过光,据说很灵验。希望它能保佑你手术平安,早日康复。”
薛薏蛮感动,道了谢,细细端详这串佛珠:很圆润的珠子,色泽很好,隐隐有种神秘的光芒迸射出来。
望入他平静如湖水的湛蓝眼瞳,薛薏猜测他应该对她的病情并不了解。薛至仁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她的实际病情透露给别人的。薛至仁问过她苏宫商的情况,她如实对他作了说明,毕竟这种事本身就没必要隐瞒。以薛薏对他的了解,他是万万不会对这个有可能成为自己女婿的优质青年说任何会让他产生猜疑的话。
上次苏宫尚来看她的时候她还在睡觉,隐约听到他和薛至仁在走廊上的对话。苏宫尚说:“有一位德国医生,和我是旧交,在这方面是权威。如果您同意,我想我可以联系到他,请他参加周一的手术。”但是被薛至仁拒绝:“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这只是一台小手术,不用麻烦你了。我和主治医生谈过,医院能顺利无风险的完成治疗。但是同样感谢你。”
薛薏知道,如果多一位医学界的权威参与手术会对她的治疗带来颇大的帮助。但是薛至仁显然不想把她的真实病情告诉给第三方,包括苏宫尚。既然那位权威和苏宫尚熟识,想必苏宫尚事后会了解全部真相。
他这样做也是良苦用心。
薛薏问苏宫尚:“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工作结束的早。刚才去杂志的摄影棚拍一组宣传图,因为相互配合的不错,所以能够早早的收工。”